匯合了呂布麾下兵馬,夏侯博下令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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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踏上淮水南岸,卻見守在岸邊的袁軍士卒紛紛潰逃,如同驚鳥獸散。
沒法,徐、淮相接,呂布縱橫徐州兩載,名聲還是太過響徹。
去歲一戰,大敗張勳,深入淮北大肆劫掠。
袁軍聞風喪膽。
再者,袁術麾下精銳早在他自立稱帝之時,頻遭慘敗,眾力盡喪。
而後續士兵幾乎都是被強行徵召。
說白了,拉壯丁來的哪還有戰鬥力可言?
踏上淮北土地,四周防線早已人去樓空。
夏侯博眉峰一挑,神情一振,舉劍大喝:
「殺!」
「目標壽春!」
吼聲落下,麾下騎卒紛紛士氣大振。
呂布聽罷,也信心大增,命麾下兵馬跟上。
他此刻是真的戰意昂然。
原本以為兵困下邳,就要走到終點了。
沒想到峰迴路轉!
在夏侯博的運作下,自己竟然還有割據淮南的可能性。
大軍浩浩蕩蕩殺向壽春城。
城內,皇宮。
長史楊弘匆匆奔入殿內,朝著袁術稟報:
「啟稟陛下,劉備、呂布聯軍已渡過淮水,現已殺至壽春城郊。」
「什麼?」
袁術一聽,陡然面色大驚:
「呂布不是正被圍在下邳嗎?」
「怎麼突然殺向淮南了?」
「對了,還有淮水布置了防線,怎麼毫無徵兆就失守?」
此話一出,他語氣中流露著一連串的疑慮,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楊弘接下來的話語卻讓他未有時間思慮。
「陛下,快撤吧!」
「若…再拖一會,恐走不掉了。」
望著楊弘一臉焦慮的勸說,袁術頓時緊迫起來,連在宮娥的服侍下穿戴好衣袍,在侍衛的護佑下快步奔出。
臨出殿前,他回頭瞧著案首上擺放著的傳國玉璽。
還不忘回身拾起抱入懷中,視若珍寶。
隨著劉、呂雙方逼近壽春城下時,城門已然大開。
來不及逃走的眾官吏紛紛跪倒兩側請降。
夏侯博身乘戰馬,走在最前方,一一經過眾人身邊。
身後陳到,張繡等將相繼縱馬跟上。
奔到城門處,他方才轉身看向兩側眾人,喝道:
「袁術麾下官階最高者為何人?」
吼聲落下,約莫過了好半響,都無人回應。
良久之後,一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抬頭,拱手道:
「在下官至主薄,姓閻名象。」
有了他的帶頭,接著又有人自報名號。
「在下沛相舒仲應。」
聽聞兩人名諱,夏侯博眼前一亮,手撫下頜暗自思忖了起來。
這兩人記得不錯,都是袁術麾下才幹較為出眾的。
閻象自不必說,在他看來,這是袁術首席謀臣,唯一有真才實學的。
至少能窺天下時勢,知曉袁術稱帝必敗。
並且不會為了自身前程就刻意迎合,而是會死諫。
有點類似袁紹帳下的田豐、沮授低配版。
舒仲應則是內政方面有所建樹,且心懷愛民之心。
在江淮爆發天災,田間莊稼欠收時,他當機立斷將錢糧散民,用以賑濟百姓。
而不是為了討好袁術,強征糧草作為軍糧。
念及此,夏侯博心中已有安排二人的打算。
他看向兩人,沉聲問道:
「二位官階皆不低,可知袁術逃往何處了?」
閻象聞言,眉頭一蹙,沉默不語。
他似是內心深處不願出賣舊主。
夏侯博定睛一瞧,倒也有所猜到。
對於這等忠貞之士,他倒也不強求,轉而將目光瞅向一邊的舒仲應。
迎著直射而來的眼神,舒仲應神色一沉,思吟許久,方道:
「不瞞將軍,陛…袁術沿成德一線南逃了。」
見對方直截了當供出了主上的路線,閻象目光一凝,隨即也微微嘆了口氣。
他雖不願出賣君上,但人各有志。
並非人人都有忠貞之心。
大難臨頭,大多數人還是為自身謀前程的。
此言剛落,一側的張繡連忙拱手請戰:
「軍師,下令吧。」
「由末將率…」
就在他正欲請戰時,從旁呂布聽罷,連忙轉身說道:
「不用勞煩你等,由我親自率部去追!」
說罷,他也不待夏侯博發話,便自顧自的離開集結驍騎離去。
「軍師,這…」
張繡、陳到見狀,面上隱隱含著怒氣。
呂布這也目中無人了吧?
明明此番是求著他們來救。
合著真把自己當主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一臉忿忿不平。
夏侯博抬眼望來,揮揮手道:
「誰派兵去追都一樣,不必管他。」
對於呂布這態度,他倒渾不在意。
主要呂布性子就這樣,你真要讓他變成謙謙君子。
那一定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要不然絕對不可能的。
收降眾官吏,夏侯博方在眾甲士的簇擁下入城。
這也預示著存在了短短一年時間的仲氏政權徹底走向滅亡。
剛一入城,夏侯博就迅速揮手下達了指令。
「傳我令,張榜安民。」
「嚴令麾下各部,禁止抄略士民。」
「若有擅自劫掠百姓者,軍法從事!」
軍令一下,張繡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拱手應下離去。
聽聞此令,他可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麾下的舊部,可謂再了解不過了。
這要是不加以約束,剛入城的他們還指不定干出多少出格的事呢。
隨著夏侯博的嚴令約束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城中原本還惶惶不安,深怕敵軍入城洗劫的眾士民見這支軍隊竟是軍紀嚴明,與民秋毫無犯。
跟其餘諸侯的兵馬都不甚相同時,紛紛大喜過望。
隨後,各自加以讚頌。
夏侯博輕易之間,就盡收淮南民心。
當然,能如此容易俘獲人心,也與袁術幹得太過混帳有關。
這傢伙嚯嚯百姓,是真不把民眾當人看。
而在另一邊,呂布領麾下精騎沿途縱馬馳騁,一路追殺。
袁術一行車駕剛行至成德境內,便已舟馬勞頓。
眾人只得停靠路邊,暫且歇息。
袁術下了車鑾,擦了擦額間汗液,喉結蠕動一下,忽看向左右道:
「可有蜜水?」
軍中庖廚聞訊,迅速奔至身前,拱手拜道:
「啟稟陛下,現軍中糧食也僅有三十斛,尚未有蜜。」
「無法為陛下準備蜜水。」
袁術聽罷,面上有些失落,搖頭道:
「朕何至於此?」
一番嘆息,他低頭看了看抱在懷中的玉璽,猛然丟棄在地。
「陛下…」
長史楊弘見狀,面上皆大驚失色。
自家君上平素一向將傳國玉璽奉為至寶,自從孫策手上獲得此寶後,幾乎便整日終不離手。
如今見其直接摔於地上,都驚嘆不已。
袁術丟棄後,神情惱怒道:
「這不就一塊破石頭?有什麼用?」
「朕連想喝一口蜜水,都無法滿足。」
或許是沒有喝到蜜水的緣故,導致讓他情緒悲觀。
以至於頭一次生出了玉璽乃無用之物的心思。
就在眾人休憩時,不久後北邊忽傳來一陣響徹雲霄的戰蹄聲。
鐵蹄錚錚,踏碎虛空。
負責探聽虛實的斥候迅速回稟道:
「陛下,我軍身後出現大批騎兵。」
「為首一人,乃是呂布!」
「什麼?」
袁術一聽,面色陡然大變。
緊隨著,他腦海里只有一道念頭,「逃!」
只是,他們一行人又豈能快過輕裝簡從的驍騎?
未逃多遠,呂軍騎兵就已然追了上來。
呂布身先士卒,掌中畫戟一揚,沉聲喝道:
「殺!」
指令傳下,一眾騎卒紛紛縱馬挺刀殺了上去。
袁軍本就毫無鬥志可言,面對呂軍精騎的衝殺,毫無還手之力。
僅沖了兩個來回,袁軍士卒便四散而逃。
袁術所在的車駕即在眼前!
呂布見狀,連率眾親自包抄了上去。
片刻之後,護在外圍的袁軍士卒就被驅逐殆盡。
呂軍騎士將袁術車駕給圍得水泄不通。
半響後,呂布神情嚴肅,緩緩打馬出列:
「袁公路,出來一見吧!」
此話一出,袁術手握利劍,掀簾走出車鑾,滿臉陰沉的看了過來。
「呂奉先,朕待你不薄。」
「你前番被曹操圍困下邳,朕還派遣兵將相助。」
「如今何故恩將仇報,反攻我淮南之地?」
呂布聞訊,揚戟高喝道:
「袁公路,縱然本侯不取,難道以你現在的實力能守住他人的攻勢?」
「曹操已全據徐州,南邊亦有孫策虎視眈眈。」
「你覺得你能擋住誰?」
說罷,他邪魅一笑,回應道:
「我攻你,看在昔日你助我的份上。」
「本侯承諾,不會傷害你家眷。」
「要換做曹、孫,可會像我這般好心?」
一番話語,說得袁術青一陣紅一陣,一時啞口無言。
沉默良久,他突然出言道:
「可否放朕一條生路?」
呂布聽罷,斷然揮手拒絕:
「不能!」
先前夏侯博為他所獻方略,就是據淮南之地重振旗鼓。
但袁術的所作所為,早已讓江淮民眾恨之入骨。
袁術不死,將無法服眾。
見呂布眼神流露決絕之色,袁術心知今日斷無活命機會。
他閉目養神一番,隨後猛然睜開雙眼,一把拔出佩劍,厲聲道:
「呂奉先,望汝言而有信。」
「善待朕家眷,勿要傷害他們。」
一番話落。
就見袁術持劍自刎,脖頸處忽是熱血噴涌而出。
他整道身軀隨即就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無力倒下!
「夫君…」
「父親!」
這一刻,車駕中婦孺熱淚盈眶,撕心裂肺的痛哭著。
呂布見其自盡,眼中也無絲毫憐憫。
轉而大手一揮,下令道:
「各部聽令,回師壽春。」
指令傳下,各部押解著袁術家眷以及等一眾戰俘往北回歸。
隨著呂布將袁術一網打盡,也將宣告袁術勢力徹底退出爭霸天下的序列,消亡於歷史長河之中。
夏侯博入城以後,未免授天下人口實,並未入住皇宮,而是差人將宮室封鎖,禁止任何人入內。
他則徵用了跟隨逃跑的達官顯貴府宅,用以辦公。
此刻,呂布手捧著玉璽,大步流星般的走來。
「袁術已自盡身亡,其全家已被押解而回。」
「這是從其身上搜到的傳國玉璽,你看如何處置?」
他目光如炬,看了過來,相問道。
夏侯博聞言,沉聲道:
「這玩意對溫侯而言,並未有何作用。」
「不知能否交給我?」
言語吐落,呂布稍作沉吟,雖不知對方拿這個有何用,但還是遞了出去。
正如其所言,他又不效仿袁術僭號稱帝,拿這玩意並沒用。
至於…對方拿去做啥,就跟他沒關係了。
夏侯博伸手接過,隨即低頭細細打量起斷了一角用黃金嵌補的玉璽,搖頭嘆道:
「就這一個破石頭,估計全天下也就袁術那傻大帽當一回事了。」
在他看來,袁術這傢伙真是失了智!
不過轉念一想,他眼神微眯,暗自思忖:
「這玩意倒是對老劉很有用。」
「可先將此秘密藏起來,等日後時機成熟,擁護老劉登基稱帝時,再行拿出,也會增加數分說服力。」
心中已有想法,他迅速定奪下來。
念及此,夏侯博沉吟片刻,目光緊緊看向呂布道:
「溫侯,現淮南已定,民心已安。」
「我便做主將九江、汝南南部交付你打理了。」
「望你早日重振旗鼓,與我軍聯合共抗北邊曹操,南邊孫策。」
呂布聽罷,連忙說道:
「好好好!」
「多謝夏侯軍師成全。」
說罷,他頓了頓,繼續說著:
「本侯雖陳兵淮南,但有一請求。」
「請說?」
夏侯博面露疑慮道。
「布之妻女,還請貴軍護送至南陽後方安頓。」
此話一出,倒是令夏侯博倍感意外。
原本他還在擔憂,若讓呂布進駐淮南牽制曹、孫兩家,他會不會藉機反悔不送妻女做為人質了。
畢竟,呂布可是野心勃勃!
可沒想到…
這傢伙竟然主動提出了這事。
夏侯博偏頭看著他,臉上盡顯驚詫之色。
似乎是看出了他反常的面色,呂布神色一振,鄭重解釋道:
「淮南四戰之地,布並無十足把握能夠守住不失。」
「與其讓妻小隨我顛沛流離,整日過著擔驚受怕的生活,不如讓她們過上安定的日子。」
話落於此,他眼中似是閃過一絲落寞,語氣略有些不自信:
「若…哪天本侯又面臨下邳那般局面,也不至於讓妻小又有淪為階下囚的風險…」
經歷了下邳之圍,已讓呂布心下大受觸動。
他心下觀念微微受到了衝擊轉變。
不再以自己的宏圖霸業為主,而是開始考慮著以保全家人。
耳聞著呂布一番言語,夏侯博暗自點了點頭,心下默默為其點了個贊。
他暗自思忖著:
「如若呂布此舉並非作秀,那這性子是真有改變啊!」
「沒有野心以後的呂布,未嘗不能委以重任。」
他此刻內心深處已是有點想法。
不說收為己用,至少可以放心交其一些事去完成。
反正妻小已經交給他們為質!
「既如此說,那我也不說什麼了。」
「溫侯之後儘管安心陳兵淮南,牽制曹、孫兩家。」
「妻小抵達南陽,定會得到劉豫州傾心照料的。」
夏侯博一語雙關,適時提醒道。
呂布自然也聽出了言外之意。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只要你好生抵禦曹操、孫策,那我們就是好朋友。
你的家人替你養著,不必擔憂。
但要是之後突然不聽號令了,那一切就不好說了。
「還請夏侯軍師回去轉告劉豫州,此番本侯定與他好好攜手共進。」
呂布短暫思吟後,迅速抱拳回應道。
一聲承諾,神情堅定。
二人談妥此事後,便快速完成了防務交接。
而後,呂布也與妻小道別。
隨即在召集眾將吩咐:
「高順,你率陷陣營護佑家眷隨劉軍回返南陽。」
「日後本侯妻小就有勞你多多看護。」
話至此處,他又偏頭看向一側,沉聲道:
「張遼,你也隨行。」
他迅速做出決定,讓高順、張遼照料自家妻小。
他如此安排,用意自然並非那麼簡單。
高順、張遼是他麾下最擅用兵之將,且勇武不俗。
讓二人隨行,也有向劉備表態的意思。
看我都讓我麾下最強的二將歸附你麾下了,那你可別忘記昔日的約定,善待我的家人。
「諾!」
指令傳下,由於事先已經談及此事。
此刻高順,張遼並未牴觸之心,迅速拱手應道。
次日清晨。
夏侯博身襲戰袍,胯下戰馬,率精騎集結壽春城外。
不多時,呂布也率眾人相繼趕來。
等將家眷交接給夏侯博後,方才拱手送行。
一切準備就緒。
夏侯博馬鞭前指,喝道:
「出發!」
軍令一下,各部沿著西邊疾馳前進。
…
另一邊,曹操新收徐州全境,尚在穩定州內人心,還未來得及班師回朝。
陡然間,分散四周的斥候便迅速帶回了來自南邊的軍情。
下邳,臨時軍府。
斥候疾步匆匆入內,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據訊息稱,淮南袁術已自盡身亡!」
「現壽春已由呂布駐軍,近日來整頓民眾,招兵買馬。」
此訊息一出,端坐主位,正提筆批覆著公務的曹操手微微一抖,筆忽是掉落地上,眼中不易覺察間浮現出濃濃的忌憚之色。
「什麼?」
「呂布又死灰復燃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神色驚變,連抬眼相問道。
這並不怪他如此驚詫,實在是呂布太過驍勇,一旦讓其喘過氣,再想剿滅就更難了。
故而,這也是此番即便圍城數月,他也要一舉奪取下邳的關鍵。
奪下徐州只是次要的,消滅呂布,剿除大患才是首要目標。
只是…
他完全沒料到,前番突圍而出的呂布竟然又在淮水南岸的淮南之地立足了。
斥候聞訊,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抱拳道:
「不瞞主公,此計似是劉備麾下軍師夏侯博所獻之計。」
「劉、呂聯軍,聲勢浩大,渡江一舉滅掉了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