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日後有緣,自有與使君相會之時。」
劉備目光凝視著張遼登船北去,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江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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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攥劍柄,眉頭緊蹙,腦海中不斷浮現張遼離開的堅決,耳畔迴響著他那毫不猶豫的語氣,心底泛起濃濃惋惜。
夏侯博侍立一旁默默注視著老劉,許久之後方道:
「其實…其實張遼並非不願歸附主公,只是時候未到。」
「嗯?那何時才是時候?」
劉備轉頭,眸光微凝。
夏侯博微微一笑,語氣平靜,解釋道:
「此番他是奉呂布之命出使,若此時投靠主公,必揹負背主罵名。」
「若等呂布兵敗,他無主可侍,再招攬自然可成。」
聽聞著這番寬慰,老劉的心緒也如流淌的江水般漸漸平緩下來。
他正欲轉身回帳,腦海中卻划過一個驚人的念頭,腳步瞬間一滯。
「我軍若不北上協助呂布退敵,而呂布迫於壓力之下直接投降曹操。」
「曹操一旦奪取徐州,便能順利掃除東邊的威脅。」
「到那時,他必定會集中全部精力,一心攻打我南陽,這局面該如何應對?」
一語吐落,劉備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目光中隱隱透出不安。
許久後,他眼中滿是憂慮,急聲道:
「屆時,北邊防務…恐岌岌可危。」
「唇亡齒寒啊…」
他隨後目光緊緊看向夏侯博,眼中透著期待,似是求教應對之策。
誰料夏侯博聽罷,神色從容,絲毫不以為意。
「主公且放寬心,呂布投不了曹操。」
「曹操也沒有時間攻打南陽。」
「這是為何?」
劉備聞言,望著其篤定自信的樣子,眉頭緊鎖,一臉不解的相問。
夏侯博神情平靜,緩緩答道:
「曹操今夏出兵,至今已有數月之久。」
「算算時日,等其拿下徐州,怎麼都入冬了。」
「等明年一到,他恐怕自身難保了。」
劉備一聽,若有所思,試探性問道:
「子淵所指可是河北袁紹將會南下?」
「然也!」
夏侯博頷首應道。
「據目前形勢,易京防線已是岌岌可危。」
「依我猜測,最遲明年開春公孫瓚將會敗亡。」
「袁紹攜統一河北之勢,曹操首當其衝面臨威脅。」
「屆時,即可讓袁、曹兩方相持黃河兩岸互相損耗兵馬,我們則趁機奪取荊州。」
「只待荊州一取,鼎足之勢即成。」
「之後北方雙雄不管誰勝出,我們都有一戰之力。」
夏侯博說得極其激昂。
這一番話語也無疑是感染人心,令劉備聽得微微點頭,仿是熱血沸騰。
他提前幾年就忽悠老劉占據南陽。
為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曹老闆想要集中力量攻下南陽?
抱歉,他根本沒這個時間!
有呂布,袁術,袁紹…
眾諸侯一個接一個的等著他去對付。
若按原史軌跡,等老曹徹底滅掉這些人,統一北方之地時,那已是十年之後。
以他們目前的進度,十年別說拿下荊州,順便西進取益州或是順江東下取江東也非難事了。
「子淵當初力勸我南下荊州開闢基業,難道已經料定到了今日之局面?」
劉備沉吟半響,臉上浮現著難以置信之色。
夏侯博聽罷,笑而不語。
他當然料到…哦不對,應該說開天眼了,是這樣的。
見其信心滿滿,老劉滿是信任,對於南陽安危一事也不再心存擔憂。
夏侯博思吟片刻,說道:
「至於呂布…此人反覆無常,數易其主。」
「刺丁原,殺董卓,叛主公。」
「此人劣跡斑斑,全無半點忠義之心。」
「呂布就如同一頭猛虎,勇猛無比。」
「用之…恐隨時會被反噬,即便呂布想投,他也不會敢用。」
話落到此,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何況,當初兗州一戰,令曹操無家可歸,差點置之於死地。」
「令曹操無比忌憚呂布,本就多疑的他,只會除去後患。」
聽聞著這番分析,劉備神情一振,接連點頭附和。
「子淵說的是,倒是我多慮了。」
「主公有此憂慮,此乃人之常情。」
在笑聲中,二人迎著江水聲,一邊聊一邊走進了軍帳。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由於孫策的撤退,江夏郡內倒也較為太平。
只是,黃氏父子的到來令劉備面上微微有些不悅。
黃祖雖說是奉劉荊州之命,前來協助他們駐防江夏,抵禦江東。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擺明了是劉表派人監視。
擔憂他們沿沔水北上,趁機突襲襄陽。
這顯然是不信任的表現!
老劉心想:
「我好心出兵來助你抵禦外敵,合著你防我是吧?」
不過他也明白如今威信未豎,此番非是翻臉之時。
有道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與黃祖交涉。
「黃太守,江東兵馬驍勇。」
「依備看,夏口、沙羡地處前線,還是繼續由我軍駐防。」
「太守可駐於沔陽,為我軍後盾,隨時支援可好?」
黃祖聽聞此話,面上陡然一喜,連忙回應道:
「玄德公麾下兵馬精壯,能防守第一線,想來孫策必不敢再犯。」
「如此安排,甚好!」
「祖無異議!」
此話落下,他幾乎是欣然應允。
廢話!
他前番剛被孫策一頓暴打,精銳折損大半。
要是跟劉備爭回守沙羡等江夏核心區域地帶,對方一怒之下,直接收兵北歸。
那就完犢子了。
一旦孫策聞訊,再度縱兵襲來。
他可沒這個信心擋住孫策的凌厲攻勢。
那…
這番安排挺好的!
沔陽遠離與江東廝殺的第一線。
反正劉表給他的指令是監視,那駐防沔陽兩不耽誤。
何樂而不為呢?
打發走黃祖,劉備一邊下令讓甘寧負責操練水師,繼續磨合水上戰力。
另一邊則組織江夏士民開墾屯田。
在他的率領下,漸漸得眾民眾的信服。
漸漸讓百姓們感覺到劉皇叔的仁義之名,與劉表的與眾不同。
…
而在另一邊,知曉劉備的決定後,張遼便馬不停蹄疾馳而歸。
多日後,他終是縱馬回到了徐州魯地。
其實呂布麾下的眾將,他地位算是比較特殊的一位。
由於從早期開始,他就先侍何進,後從董卓,輾轉之間才跟隨呂布。
在這過程中,他都是擁有自己的獨立部曲。
故而當呂布奪取徐州後,便表他為魯相。
回到駐地,張遼當即集結精騎,向下邳進發。
他手執大刀,身先士卒衝殺於圍困城池的曹營。
很快,以他的勇武就殺出了一條血路,進入城內。
他渾身浴血,但軍情緊急下卻來不及歇息,直接奔入將軍府。
此時的呂布正坐在後堂,滿懷愁容。
近日來,由於下邳被淹,麾下軍心越發低迷的緣故,他也有些意志消沉,自暴自棄,終日飲酒作樂。
他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不由暴怒道:
「我為酒色所傷!」
「傳本將令,從今日始,戒酒!」
一聲令下,侍從迅速領命退下。
親衛剛退,立即有人疾步奔入,拱手稟報:
「啟稟呂將軍,張將軍回來了。」
「哦?文遠南下搬請救兵回來了?」
呂布聽後,方才的怒意轉而消失不見,連揮手道:
「速速召其正堂等候。」
「容本侯更衣!」
說罷,呂布在夫人嚴氏的服侍下穿戴整齊,大步走出。
剛入正堂,就一眼注意到了站立堂內,滿身血腥氣息的張遼。
「文遠,一路辛苦!」
呂布見狀,面露笑意,先寬慰一句。
片刻之後,方才問道:
「不知此行收穫如何?」
「荊州劉表,南陽劉備可願出兵相助?」
張遼聞言,緩緩轉過身子,神情嚴肅,拱手答:
「溫侯,劉表已拒絕發兵助陣。」
「故而,遼才南下江夏請見劉備。」
「劉備答應是答應了,但並不是大軍相助我軍。」
呂布一聽,臉上愈發疑惑,問道:
「那是?」
「劉玄德稱,他可派遣輕騎沿汝南進軍,並於淮水邊上等候。」
「溫侯敗亡在即,若想保全家眷,他可接應。」
「並承諾可保溫侯一家老小相安無事,餘生衣食無憂。」
「只是…」
「只是什麼?」
話落此處,聽聞二劉皆不願發兵救援,呂布面色陰沉,眉間隱隱已有怒意,不禁高喝道。
張遼見狀,語氣依舊平靜,如實回道:
「按劉玄德之意,他可接應溫侯家眷,護佑一生。」
「但卻有條件,欲讓您麾下眾將盡數歸附於他。」
「什麼?」
「啪!」
話音剛落,呂布頓時勃然大怒。
憤怒之餘,他一掌拍向案幾。
只見案幾頓時劇烈晃動,桌上文書灑落一地。
「劉備小兒,這不是趁火打劫?」
「他不思救我,卻妄圖以我家眷相威脅?」
發泄一通,他也猶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再無往日的氣勢。
沉吟半響,他突然看向張遼,面上有些無奈:
「文遠,依你之見,我是否該應允劉備之見?」
張遼聞訊,沉思良久,方道:
「主公,聽聞曹操性子一向多疑。」
「若不應允劉備,恐下邳一旦城破,溫侯家眷必落入曹操之手。」
「劉玄德素有仁義之名,以遼之見,溫侯家眷在劉備治下可保平安,可若被曹氏俘獲…」
話音未落,他言語便戛然而止。
後邊的話他未道來,但意思已是心知肚明。
你家人真不一定能夠保全。
呂布聽罷,頓時安靜了下來。
張遼之語,似乎並未有何問題。
「只是目前下邳四周皆是曹軍圍困,幾乎將城池給圍得水泄不通。」
「我軍若帶家眷,如何才能殺出重圍與劉軍騎兵匯合?」
沉吟半響,呂布看向張遼,求教道。
張遼來時,心中早已有對答之語。
他語氣稍緩,予以答道:
「遼路上時,已思索好對策。」
「若…溫侯當真考慮清楚,遼可率麾下本部兵馬進攻曹營側翼,吸引注意。」
「將軍則親自率眾護佑,一舉突圍。」
「以溫侯之勇,想來曹營之中無人可擋!」
耳聞著張遼的建議,呂布倒也並未第一時間做出回應。
他思吟片刻,揮揮手道:
「文遠,你先暫且下去歇息一番。」
「待稍後本將召集眾人大堂議事,你再行參加。」
「諾!」
張遼迅速拱手領命退下。
待其退出府堂,呂布突然像是渾身無力一般,一屁股癱軟在地。
他腦海里思緒萬千,一時卻是不知如何定奪。
劉備此舉,雖有趁火打劫之嫌,但也不失為一條退路。
犧牲他一個,卻能保全家。
時至如今,周邊皆無援軍相助。
他內心深知,下邳難以守住!
遲早一日,城池會被攻陷。
到那時,家眷也會落入曹操手上,那就生死未卜了。
思慮了良久,他快速起身,疾步奔往後堂。
見自家夫君如此迅速就去而復返,面上糾結,眉宇間比之方才還要憂上數分。
嚴氏心知肚明,他心中藏有心事。
沉吟片刻,她踏前兩步,輕聲相問:
「夫君,張將軍此番冒死殺入城內,可是有何情況?」
呂布聞言,抬眼直視,片刻後不由伸手撫摸著嚴氏的臉頰,眼中忽是滿含不舍。
嚴氏此時也不由發現了異樣。
她連忙問道:
「夫君,你怎麼了?」
呂布心下似是再度殘存著猶豫之色。
似是做了良久的心理鬥爭,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夫人,我欲將你們護送南下,可願意?」
「南下?去哪裡?」
嚴氏聽後,面上流露著一絲意外之色道。
「荊州!」
「荊州?」
呂布鄭重點頭道:
「我前番派遣文遠南下搬請救兵,僅有劉備願意出兵協助。」
「但卻不是大軍解圍下邳,而只是命輕騎沿汝南而進。」
「他承諾,可保本將的家人餘生衣食無憂…」
話音未落,嚴氏頓時心下一沉,目光中流露著濃濃的擔憂之色:
「那夫君呢?」
呂布聞訊,搖了搖頭,不禁苦笑:
「我?」
「曹操憚我之勇,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
「劉備又不願救我,我只有留守城內,與曹軍決一死戰了。」
聽聞這話,嚴氏眼眸中的淚珠再也抑制不住,哐哐直掉。
「夫君!」
她一下依偎呂布懷裡,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