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後,伊籍啟程離開,南歸復命。
劉備聞訊,當即再度率眾相送出城。
約送十餘里,至長亭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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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著從來時的相迎到如今的相送,無不將自己置以上賓之禮對待。
伊籍此刻神情肅然,轉身拱手拜道:
「皇叔,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此留步。」
「待之後皇叔南下時,他日襄陽再會。」
劉備聞言,止住腳步,雙手拜道:
「承蒙機伯不棄,留城幾日,與備探討諸事,使備大慰平生。」
說罷,他側身從一旁侍從端著的酒樽中倒出一爵,雙手奉上:
「這觥酒,謝先生指點迷津之恩。」
「請機伯滿飲。」
伊籍見狀,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劉備接回空的酒爵放回,再度拾起一爵:
「機伯博學高才,令備永生難忘。」
「這觥酒,祝鵬程萬里,壯志得酬。」
「壯志得酬…」
伊籍心下暗自念叨一句,再度接過飲畢。
隨後,劉備再度奉上酒爵,沉聲道:
「這第三觥酒,祝機伯一路平安,盼他日早點重逢。」
伊籍一一接過酒爵飲盡,眼中微熱。
然後深深作揖還爵。
侍立一側的夏侯博見狀,適時踏步上前,提醒道:
「主公,送伊先生上路吧!」
劉備聞言,連忙點頭回應。
片刻之後,他眼神鄭重望著伊籍,沉聲道:
「機伯高士,與備初次相見,便幫了大忙。」
「無以為報,就讓備為機伯牽馬執蹬吧。」
話音一落,就見劉備忽快步上前,親自從他侍從手中接過馬匹,說道:
「機伯,請!」
伊籍一怔,眼神一凜,暗道:
「這…」
他一時心下頓感觸動,眼含熱淚。
劉備再度揮手提醒:
「機伯,請…」
伊籍閉目沉思良久,終深深一揖,以示感謝。
劉備見狀,連忙奔來將之攙扶而起。
伊籍滿臉皆是感激之色,讚嘆道:
「皇叔如此寬仁愛士,籍本該多待時日,只因公務在身,不便久留。」
「臨行之前,籍有一言相告,若有不對,還望皇叔海涵。」
劉備揮手道:
「機伯盡可說來…」
伊籍聞言,稍作思吟,壓低聲音:
「南陽之地,雖地大物豐,但因處天下之中,自古以來便是四戰之地。」
「此地雖富,然難成大業。」
「皇叔欲圖大事,僅以南陽為基,則萬萬不成。」
「荊襄八郡,沃野千里。」
「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
「此用武之地,若皇叔取之,則大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劉備聽後,來回踱步,面上已起數分猶豫之狀,皺眉道:
「這…可劉景升同為漢室宗親,乃我同宗,備不忍奪其基業…」
伊籍聞訊,搖頭道:
「劉荊州雖有文采,但武略不足。」
「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盛世之中或可為一方好官,造福於民。」
「方今形勢,孫策攻伐江夏,虎視眈眈,張羨盤踞荊南,勢力強盛。」
「若皇叔不早圖,則必為他人所奪。」
「與其讓荊州落於虎狼之手,不如送與賢君!」
一席話落,伊籍緩緩將奪取荊州的計劃道來。
劉備默然,許久方道:
「只是…備初至荊州不久,對山川河流,犬牙交錯的漢、沔水網皆不甚熟悉…」
此言一出,伊籍神情嚴肅,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副絹帛呈遞,沉聲道:
「皇叔,此乃籍近日來所憑記憶所繪製的荊州地形詳圖。」
「圖上各城邑,山川河流皆詳細標記。」
「皇叔若取荊襄,或能派上用場。」
一語吐落,他話音適可而止,遂道:
「籍在襄陽等候皇叔的好訊息。」
「就此,拜別!」
說完,伊籍長揖及地,方才上馬往南奔去。
劉備手拾著地圖,目視著伊籍策馬遠去,良久不語。
直到這時,夏侯博方緩步走來,笑道:
「主公,有伊先生所獻地圖,此番南下攻取荊州當事半功倍!」
話音落下,他不禁暗嘆,老劉這收服人心的本事的確太強了。
原史位面,有張松獻圖,助力攻取益州。
今位面,亦有伊籍獻圖,為他們問鼎荊州做足準備。
「嗯…」
「機伯對備相助甚多,無以為報也。」
劉備目光凝重,久久未能收回,說道。
夏侯博言語稍稍安撫,答:
「主公多慮了。」
「伊先生話語之中,其意已經非常明顯。」
「望主公能早日取荊州,至於報答,等全據一州之地時,對其加官進爵,賞賜金銀厚待即可!」
言語落下,劉備微微頷首,漸收回目光:
「子淵所言極是。」
「倒是備又多愁善感了。」
…
送別過後,眾人回返穰城。
左將軍府內。
左右軍師夏侯博、劉曄以及受召返回的張飛,從事中郎魯肅,太守李嚴,長史糜竺等重臣分列兩側,各執一席。
劉備端坐主位,環視眾人,沉聲道:
「諸位,劉景升已批覆我們南下的請求。」
「此番由我親自率眾奔往江夏。」
話音落下,張飛頓時戰意滿滿,高聲道:
「兄長,南下兇險,弟與兄同去。」
不過劉備迅速搖了搖頭,否道:
「不,三弟不能跟隨。」
張飛一愣,急道:
「兄長不帶我,準備帶誰?」
劉備微微一笑,說道:
「為兄南下,但南陽防務更為重要。」
「宛城以北若無大將鎮守,恐曹軍屆時將犯。」
「翼德勇冠三軍,曹營諸將皆忌憚你勇。」
「有你鎮守,為兄方才放心離去。」
聽聞這番解釋,張飛方才按捺住心下戰意,不再堅持。
安撫好他情緒,劉備環顧兩側,沉聲道:
「張繡,魏延,你們二人各率兵馬,準備與我出征。」
「諾!」
二將迅速出列,拱手領命。
「子淵,子揚,你們也隨備出征,早晚共商軍機。」
「是。」
夏侯博,劉曄聞訊,也齊聲應道。
點完文武將領,劉備頓了頓,又吩咐著:
「此次率眾南下,歸期未定。」
「未免備離去後,境內突發變故。」
「我意,之後由長史統領府事,一應事務由子仲裁決。」
「郡內事務也全權有勞正方打理,子方兼任郡丞,協助處理政事。」
糜竺、李嚴迅速站了出來,拱手應允。
旋即,劉備目光鄭重,轉向一旁:
「子敬,您足智多謀,能力超群,備離去後,南陽事務便有勞你費心了。」
「還勞你多多協助子仲。」
魯肅聽後,抱拳道:
「主公放心,肅定好生協助糜長史,護佑南陽周全。」
「翼德坐鎮宛城,總署北邊軍務。」
一切防務安排就緒,劉備方才側首看向一側的夏侯博,問道:
「子淵,你看我安排可有疏漏之處?」
夏侯博見狀,笑答道:
「主公部署周密,博並無異議。」
平心而論,老劉這番人事安排絕對是頂級的。
這用人堪稱是教科書級別的。
首先是讓張繡,魏延隨軍南下,留守張飛守備南陽以北。
明面上的理由是張飛驍勇,能威懾曹氏。
更深層次,張飛是元從派,真正的心腹。
老劉此番南下,就很像原史上的率眾入蜀,是去開拓疆土的,絕非一朝一夕能回來的。
那…防守安排就不能疏忽。
將守家重任交到心腹手上,才能真正安心。
張繡畢竟半道加入,又有獨立的涼州兵部曲。
魏延則是新歸附,所立功勳較少,軍中威信不足。
這二人用以征伐外地,遠比守備合適。
而後,對內是糜氏兄弟外兼魯肅,李嚴的配置。
這幾乎涵蓋了軍事、政治,經濟,外交等各方面。
故而夏侯博聽聞後,內心深處滿是讚揚。
老劉或許在其他能力上不如別的開國帝王,但長處也是有的。
一是用人識人之能,二是至誠對待下屬。
計議已定,一兩日後,穰城城外,一支萬餘步騎集結待命。
劉備身披錦袍,腰懸雙股劍,正向眾人道別。
「子仲,備離去後,南陽事務就有勞你操持了。」
他臨行之前,不忘再度叮囑了一句。
糜竺聞言,拱手道:
「主公放寬心,有諸人協助,竺定廣納諫言,保南陽太平。」
說畢,他面上又不由浮現一絲憂慮:
「只是…主公僅率萬餘人南下,會不會太過少了?」
「畢竟孫策驍勇,內部還得防止荊州軍發難。」
劉備擺擺手道:
「萬餘人足夠了。」
「正如子淵所分析那般,若我帶兵馬太多,會引起劉景升戒備,反而不美。」
「僅率這點人過去,也能讓荊州人安心。」
「何況,豫章尚有我們援兵,萬人足矣!」
帶萬餘兵馬的決定,也是他跟夏侯博反覆磋商後所敲定。
帶兵太多,會讓劉表生疑,你會不會不是幫我抵禦外敵,而是來奪我基業?
帶少量兵馬,能降低對方戒心不說,還能藉機爭取一點兵馬、錢糧的支援。
就在告別之時,侍立一側的夏侯博眼光一瞥,忽見牆角僻靜處有一道身影。
仔細望去,是一位女子,亭亭玉立。
是劉婉!
夏侯博一眼便認出,暗道:
「這該不會是偷偷來為我送行的吧?」
念及此,他悄然下馬,往那道身影處疾步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