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如此有自信?
別問,問就是這份底氣源自南陽一年多的苦心經營。
自占據南陽以來,安置流民、恢復生產的舉措,讓這片凋敝的土地重現生機。
推行的「均田租庸」之法,更使百姓倉廩漸豐。
最關鍵的,是在他的建議下,劉備悄然結交荊州士人,雖本土大族們尚在觀望,但如伊籍這般北來名士,已對老劉青眼有加。
反觀劉表,坐擁一州之地卻連年征討荊南不克,威信日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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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敗於江東孫策,那更會讓荊州眾人覺得跟隨他前途渺茫,「暗弱之主」的名頭便要坐實。
而老劉坐鎮南陽,既有安民之政,又有以弱勝強擊退曹操的輝煌戰績,此消彼長間,對荊州人才的吸引力也將悄然發生變化。
…
襄陽城,鎮南將軍府。
大堂之上,青煙繚繞。
眾文武分列兩側,目光齊聚上首。
劉表一襲素袍,端坐主位,手中攥著絹帛。
好半響,他緩緩抬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江夏急報,廬江劉勛為孫策所破,現在退守西塞。」
「孫策大軍正溯江西進,黃祖已遣其子黃射率五千兵馬馳援。」
一邊說著,他又從案上舉起另一封書信,捏在手中,說道:
「這是劉勛遣人送來的求援信。」
「諸位以為,當援助否?」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譁然。
議論聲中,時任別駕的韓嵩整冠出列,朗聲道:
「明公,依嵩之見,當助!」
見是自己近來頗為倚仗的重臣,劉表微微頷首:
「德高且詳言之。」
韓嵩聞言,不疾不徐,聲音沉穩而有力:
「明公,唇亡齒寒,不可不察。」
「孫策已破廬江,此番大肆集結大軍西進,豈會僅止於劉勛?」
「他大軍壓境,必有所圖!」
他緩步走向堂中屏風前,手指游弋於地圖上,目光如炬,沉聲道::
「江夏,才是他真正的攻伐目標!」
他指尖往圖上的江夏位置重重一點,聲音陡然提高:
「荊州據大江上游,俯瞰江東,有地利之便。」
「孫、劉兩家爆發戰事,那江夏正是此咽喉要地。」
「若我軍據守,可隨時順流而下,直取吳會。」
「若孫策得之,則荊襄門戶洞開,江東水師可長驅直入!」
堂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劉表也不由傾身向前,目光緊鎖地圖。
韓嵩見眾人已被觸動,神色一振,繼續道:
「更何況,孫氏與我荊州,尚結下了世仇。」
「昔日孫堅效力袁術時,奉命攻我荊州,死於黃太守之手。」
「孫策如今橫掃江東之地,一時威風無二,豈會不報父仇?」
「若江夏失守,孫策必趁勢西進,屆時荊襄危矣!」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鏗鏘:
「於公,江夏乃荊州屏障。」
「於私,孫策必報父仇。」
「若不援劉勛、助黃太守,待孫策攻下江夏,站穩腳跟,悔之晚矣!」
話音一落,滿堂肅然。
韓嵩之言,已令堂上眾人折服。
「明公,韓別駕所言極是。」
「孫策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請明公速發援兵,固守江夏。」
耳聞著眾人齊聲附和,劉表目光一凜,再無猶豫,猛然拍案:
「好!」
「劉虎、韓晞!」
二將霍然出列,抱拳待命。
「命你二人率五千精銳長矛兵,即刻沿水路南下,助黃太守阻敵。」
「絕不可讓孫策,踏入江夏一步。」
「諾!」
指令下達,二將迅速拱手領命告退。
襄陽的軍情動向始終在劉備的掌握之中。
他透過遍布各地的密探獲取南邊戰報,靜待最佳時機。
這日,劉備將一份絹帛遞給夏侯博,沉聲道:
「子淵,劉景升已派其侄劉虎與部將韓晞率精銳南下。」
「依你之見,此戰勝負如何?「
夏侯博神色從容,斬釘截鐵:
「必敗無疑!」
「如今的孫策已非昔日可比,實力冠絕江東,荊州諸將無人能敵。」
見其仍持先前判斷,且如此篤定,劉備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問道:
「子淵,你為何始終不看好荊州軍?」
夏侯博聞言,淡然一笑,拱手分析道:
「原因有二。」
「其一,孫策驍勇善戰,江東士民皆稱其為小霸王。」
「縱觀當今天下,能與之匹敵者屈指可數。」
「其二,其麾下戰將如雲,且皆精於水戰。」
「大江之上的勝負,僅需看兩點,一是戰船是否精良,樓船、鬥艦等大型戰船的數量與規模,直接決定水軍實力。」
「二是將領才能,水戰良將越多,戰力自然越強。」
夏侯博所總結的水戰要訣,歸根結底就是這兩點。
其一,戰船規模。
船隻充足,大船眾多,則載兵量自然可觀。
大江之上,大船可居高臨下箭矢壓制,這是水戰的基本保障。
但這只能決定下限。
若要在江上所向披靡,關鍵還在其二,將士素質。
想提上限,關鍵還得看將領。
原史上的曹操率眾南征,荊州不戰而定,盡收其數萬水、步大軍,數千艘戰船。
如此雄厚的實力,為何赤壁一戰卻慘敗收場?
許多人會歸功於苦肉計,火攻,突發東風之便。
殊不知這些只是兩軍相持後,周瑜、黃蓋等將帥的破敵之策。
真正關鍵在於,坐擁荊州水師的曹操,兵力、戰船遠勝孫劉,為何會淪落到止步江北,連長江都跨不過去?
按史書記載,曹操率眾東征,初次江上交鋒。
兩軍交戰,曹軍便落敗退守江北的烏林。
也就是水戰打不過,才形成相持局面。
要這場遭遇戰,曹操能一舉擊潰周瑜,恐怕早已順江東下,直取江東了。
究其根本,既是曹操水戰指揮不及周瑜,亦是荊州水師整體戰力遜於江東精銳。
在夏侯博看來,二者兼有,方有此敗。
荊州水師雖船堅器利,卻嚴重缺乏善戰之將。
江上作戰與陸地迥異,風急浪高,船體顛簸,狹小甲板難以列陣。
勝負往往取決於將領親率精銳突襲敵船,近身搏殺斬將奪旗。
這既需水性嫻熟,還要仰仗個人勇武,若有萬夫不當之勇的良將統領,那更是如虎添翼。
正因如此,甘寧早期僅憑數百錦帆賊就能縱橫江上。
這也印證了水戰真諦,精兵猛將勝過千船萬槳。
江東猛將有十二虎臣,帥有孫策,周瑜。
反觀劉表時期,統領水戰的是蔡瑁、張允之流。
一邊將星璀璨,一邊人才凋零。
這能打過才是怪事了!
難道荊州並無水戰良將麼?
非也。
看看原史上的赤壁大捷後,劉備從荊州吸納了多少良將,構成了核心班底。
癥結在於劉表用人唯親,重蔡、蒯等世家大族。
次一點的家族或是豪強、寒門豪傑永無出頭之日。
夏侯博凝視堂外,肅然道:
「荊州水師縱有千帆,若無猛將統領,終難與江東水上爭雄。」
劉備聞言,撫掌稱善:
「子淵此言深得我心,人的確是最重要。」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他聽聞這番分析,不禁發出一聲感慨。
不由想起這些年來,屢戰屢敗,若非雲長、翼德兩位萬人敵誓死相隨,自己早已湮沒亂世。
…
在劉備的關注下,江夏戰事一觸即發!
戰況經過也基本與夏侯博所料那般吻合。
黃射率五千援軍馳援西塞,正遇孫策大軍壓境。
劉勛雖據險死守,卻被江東諸將連破數道防線。
黃射初時倚仗船堅之利勉強支撐,穩住戰局,但在孫策親臨居中排程下,徐琨、黃蓋等猛將分進合擊,荊州水師頃刻潰敗。
敗訊如瘟疫般蔓延,劉勛所部軍心崩潰。
他們本來就是強撐待援,如今連來援的黃射都敗了,麾下眾將士又焉有戰意?
士氣低迷,西塞山防線一日易主。
劉勛率殘兵敗將倉皇北逃,黃射亦不敢戀戰,急令撤軍。
首戰告捷!
孫策於船艙中宴請諸將,高聲道:
「此番西塞已下,江夏門戶洞開!」
他與諸將舉盞相慶,眼中復仇之火熊熊燃燒。
「傳本將令,大軍休整一日,而後向江夏進發!」
話落此處,他嘴角上揚,怒喝道:
「此戰,務必大破黃祖!」
「本將要手刃仇敵,取其首級,以祭先父在天之靈!」
「諾。」
一席指令之下,江東諸將鬥志昂揚,齊聲應和,戰意沖天。
旋即,孫策留少量兵馬固守西塞防線。
他自率主力乘船西進,兵鋒直逼江夏治所沙羡。
聽聞劉勛戰敗而逃,丟掉西塞山,其子也救援不利,不敵江東的軍報,黃祖驚得甲冑未整便衝出府門,不敢置通道:
「這…孫策小兒,竟比其父孫堅還要猛不成?」
他沉吟片刻,也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立即整軍備戰,急令江夏水師集結。
他身披甲冑,親登旗艦率眾順流東下。
船上,望著艨艟相連的自家艦隊,黃祖面上重新恢復了從容,握劍冷笑:
「本太守經營江夏多年,戰船千艘,孫策小兒,敢來進犯?」
他不信,自己經營江夏多年,打造了一支精銳水師,戰船也不計其數。
此番還擁有上游之利,區區孫策,會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