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話音方落,堂內霎時寂靜無聲。
位列一旁的魯肅擱下手中茶盞,抬眸望向劉備,雙手抱拳,不疾不徐道:
「方今天下,格局已定,形勢多變。」
「主公據南陽,地處天下之中,北接中原。」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以潁川許縣為都,毗鄰南陽,占盡朝廷大義之名。」
他稍稍停頓,繼續說道:
「肅竊料之,漢室欲要復興,曹操不可卒除。」
「為主公計,惟有鼎足荊州,以觀天下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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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與南陽鄰接,水流順北,外帶江漢,內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萬里,士民殷富,若據而有之,實乃成就霸業之地。」
「若能據有此地,主公仿如齊桓、晉文,威震四方。」
「且北方局勢繁雜,曹操自顧不暇。」
「因其多務,剿除劉表,進伐孫策,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然後建號帝王,舉漢旗以圖天下,此高帝之宏業。」
魯肅一番慷慨陳詞,擲地有聲。
劉備聞言,當即臉色瞬變。
一旁的夏侯博聽聞此話,心下也直呼「好傢夥。」
「歷史上的魯肅還真是對朝廷毫無敬畏之心。」
「這跟老三國里的魯萌萌判若兩人啊?」
他記得不錯,這番戰略規劃基本就是原史上剛被周瑜引薦給孫權時所獻的榻上對如出一轍,只是順序有所不同。
歷史上是勸雄踞江東的孫權取荊州,逆江而上。
現在是讓老劉先取荊襄,再順江而下取江東,幾乎是一脈相承。
劉備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今盡力一方,冀以輔漢耳,此言非所及也。」
魯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也不再多言。
劉備雖表面大義凜然,可他心中清楚,這番直白之言,即便劉備心中有所觸動,也不會輕易承認。
夏侯博侍立一旁,沉吟片刻,微笑贊道:
「子敬此言,確是大略。」
劉備見左右謀主皆推崇先取荊州之策,目光微凝,繼而微微點頭定下。
夏侯博轉向劉備,回到方才的問題,拱手答:
「至於如何出兵,博有上中下三計,不知主公欲採納哪一計?」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道:
「子淵,可細說一番。」
夏侯博神色從容,淡然道:
「先說上計,名曰假途滅虢。」
「當下荊南戰事正酣,張羨勢力強盛,荊州軍短期內恐難平定。」
「主公可上表劉表,稱欲派兵南下助其平亂,待回師時藉機發難,奪取荊襄。」
「此計耗時短,能速戰速決,實乃上策。」
劉備微微頷首,沉吟後問道:
「那中策呢?」
夏侯博微微一笑,繼續道:
「這中計嘛,名為借雞生蛋。」
「同樣是向劉表請求,率軍入江、漢,相助平亂。」
「不過主公可在此期間屯兵南邊,施恩於士民,樹立威信。」
「待民心所向,荊楚之地不攻自破。」
「只是此策耗時相對較長,故為中策。」
劉備聽完,在心中暗自比較,沒有立刻做決定,又問:
「那下策如何?」
夏侯博語氣平淡,輕描淡寫道:
「積蓄力量,養精蓄銳,靜待時機。」
「等荊襄內部生變,再集中兵力南下強取荊州。」
一番話語娓娓道來。
劉備略作思索,方道:
「上策太急,下策又緩。」
「以備之見,中策不急不緩,正可為之。」
夏侯博聽罷,面色如常。
老劉這選擇,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或者說,中策本就是他為老劉量身定製的謀劃。
老劉的觀念,並非是一城一地的爭奪。
他更推崇重威信、拾民心之舉。
「子淵以為如何?」
劉備順勢將目光投向他,問道。
夏侯博淡然一笑:
「依我看,無論上計、中計,都可行。」
「主公若已決定,不妨先上書劉表,請求派兵協助,試探一番他的態度,再從長計議。」
「子淵所言極是,備這就修書一封送去。」
劉備聽罷,頷首應道。
劉備剛允諾修書,堂外急促的腳步聲便接踵傳來。
不多時,侍從匆匆而入,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江東方面來信。」
「哦?」
劉備面上微驚,暗自思忖:
「江東有啥訊息值得重視?」
他懷著好奇之色接過絹帛展開,察看起來。
片刻之後,他將書信示予一旁的夏侯博與魯肅。
「太史慈差人送來訊息。」
「信中言說前番袁術僭越,孫策趁機脫離,並舉兵西進。」
「其兵鋒強勁,很快收復丹陽全境。」
「如今揚州刺史劉繇新喪,子義已率部轉戰豫章,收攏散卒。」
「他稱已收到備的徵辟文書,欲北歸,但豫章北上要經過劉表領地,望備能發兵接應。」
「對此,不知子淵,子敬,可有良策?」
劉備言語落下,目光看向二人,問道。
夏侯博看罷,沉思片刻,緩緩道:
「接應太史子義北歸一事,看似困難重重,實則與方才博所獻中策相合。」
「主公可以此為由告知劉表,若其能允通道,准許太史慈部北上,我軍即可出兵南下,為其平叛。」
「如此,有合適的理由做為交換,亦能大大降低劉表的戒心。」
言語吐落,他神色頗為淡然。
原本他還在擔憂,若毫無緣由,主動派兵協助。
難免讓劉表心生警惕,你我之間非親非故的,先前還縱兵奪我土地,怎會好端端的助我?
可有條件做為交換,那協助平叛的理由就明顯立得住腳,不易引起懷疑。
劉備聽聞此話,微微點頭,正欲回應。
一側的魯肅突然拱手進言,開口道:
「主公,肅有一想法,或可讓太史子義北歸更有價值。」
此話一出,也頓時吸引了劉備的目光,快速看了過去。
「子敬請說。」
魯肅感受著其炙熱的目光,深吸口氣,方道:
「豫章郡,毗鄰荊州。」
「信中稱,太史慈收攏原刺史劉繇麾下散卒後,約有一萬餘眾,這已是一股不俗的力量。」
「在肅看來,不如令太史慈固守豫章,按兵不動,以為我方後手。」
話落到這,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邊的夏侯博,說道:
「如此,等主公按子淵所提議的中策南下時,到時候,豫章有太史慈為援,更利於掌控荊襄之地。」
這番話語落下。
劉備稍稍沉吟,暗自思索下來。
一旁的夏侯博聽後,臉色微變,暗自道:
「魯肅不愧是頂尖的戰略家,這布局之深遠,的確令人驚嘆!」
他方才著實是沒預料到,將太史慈留在江東,還更有利可圖。
劉備沉思良久,眼神瞥向夏侯博,問道:
「子淵以為呢?」
「子敬此計頗為精妙,主公可按此行事。」
見夏侯博都沒有絲毫猶豫,毫無保留的贊同。
劉備也徹底放下心來,便欲點頭同意。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又嚴肅起來:
「可…子義信中稱,他收攏萬餘兵馬後,錢糧無以為繼。」
「若令其留守豫章,糧草如何解決?」
魯肅聞言,神情頗為輕鬆。
很顯然,他對此早有對答之語。
「主公勿憂,糧草一事肅已有法子解決。」
「我方可組建商隊,以經商為由,派遣商隊南下販糧。」
「縱然劉表有所覺察,但礙於荊南戰事未平,他亦不會出手干預。」
「如此,太史慈軍中糧患,自可迎刃而解。」
一番話有條不紊的吐落。
劉備聽後,接連拍掌讚嘆:
「此策當真精妙,備准了。」
…
定下此計後。
劉備著手開始實施,先是親筆修書一封差人送至襄陽,言可派兵南下助陣,平定張羨之亂。
然後,又命人召來長史糜竺商議。
堂內。
兩人執席對坐,糜竺拱手相問:
「主公,此番召竺而來,可有要事?」
劉備隨即緊緊握著其雙手,滿懷鄭重之色道:
「子仲曾經商出身,備欲組建一支商隊,不知可有路子?」
糜竺聞聽罷,眼中精芒一閃,遂道:
「組建商隊不難,只需足夠的錢財即可。」
一邊說著,他面上也浮現一團疑云:
「只是…不知主公可有想好,販賣什麼商品?」
劉備回道:
「這…暫時還未有定論。」
「經商之道,是子仲內行。」
「不知子仲可有建議?」
糜竺聞言,稍作沉吟,說道:
「南陽境內多產桑、麻,故而紡織業發達,以竺之見,可以販賣絲綢為主要商品。」
「若能穩固商業,日後這或許能成為提振我方經濟的手段。」
「好!」
劉備聞聽,滿懷激動之色,拍案道:
「子仲既如此說,那便依計而行。」
「組建商隊一事便由子仲全權負責,若缺經費,盡可找備。」
「多謝主公支援。」
糜竺聞言,面上瞬間面露喜色,連抱拳謝道。
自進入南陽以來,雖說劉備為了感念他當初不惜拋舍家業,跟隨自己遠赴荊州的決定,特封他為左將軍府長史,總管府務,秩千石,地位最高。
但實際上,他平素里並沒有多少事需要做。
治理政務,有南陽太守李嚴負責。
軍略方面,他也並不精通。
相當於是老劉花著俸祿養著他這位「閒人。」
現在突然委任他辦事,還是他十分精通的,他自是滿懷欣喜。
終究是有用武之地了!
…
糜竺拱手告辭後,渾身幹勁滿滿。
對於經商多年的他而言,重操舊業就彷佛單絲成線般簡單。
他腦中有豐富的經商技巧,以及天下各州郡都掌握著一定的人脈。
此番亦是發揮了作用。
在他的嚴格挑選下,很快一支百餘人商隊便初創而成。
接下來,就是嚴格挑選良家子,作為行商途中保駕護航的護衛了。
聘請武藝不俗的江湖中人為保鏢,這也是耗費錢財的一項。
所幸是有老劉背後大力支援,資金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