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帥祖郎率先應聲,堂內眾人隨即附和。
他清楚自己的處境,雖為山越豪帥,擁兵一方,但連番戰事已證明,孫策過於驍勇,憑他能力斷難以抗衡。
若繼續盤踞涇縣以西,做一方土霸王,遲早被孫氏吞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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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史慈有大志,武藝超群,值得追隨,或許前程似錦…
他選擇相信。
太史慈見眾人幾乎皆願相隨,便省去了勸說的言辭。
隨後,他環視眾人,拍案道:
「好!」
「諸位信我,我亦不負諸位。」
「府君高義!」
眾將齊聲回應。
此事達成,太史慈遂指向案上地圖,分析道:
「據線報,孫策派兵圍城,東、南兩邊防守最嚴。」
「若直衝豫章,必入其彀。」
話至此處,祖郎抱拳相問道:
「府君欲如何突圍?」
太史慈略作沉吟,說道:
「我意先遣一部佯攻南線,誘孫策調兵圍剿。」
「待其主力南移,我軍再猛攻城東,一舉突圍。」
一番話落。
眾將思索片刻,紛紛贊同:
「妙計!」
「我等聽令!」
事不宜遲,太史慈當即下令:
「祖帥勇武,前番你曾重傷孫策,南線誘敵之責,便交予你。」
「突圍後,便暫入深山周旋,待我收攏豫章兵馬,再行接應。」
祖郎亦無覺得有不妥之處,點頭道:
「好!就依府君之計行事。」
計議既定,當夜,夜色如墨,萬籟俱寂,二人兵分兩路,分頭行動。
涇縣城上鼓聲乍起,南門急開。
祖郎率本部兵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直撲布置於南邊的吳兵防線。
未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加急戰報被送至孫策案頭。
「將軍,徐太守來報,敵軍已發起了突圍,此刻正猛攻防線,攻勢甚猛,請求增援…」
傳令兵腳步匆匆,額頭上滿是汗珠,喘息未定,躬身稟報。
程普當即上前,神情凝重,目光堅定,拱手道:
「吳侯,涇縣以南皆為連綿不絕的大山,敵眾此舉,恐怕是試圖逃入深山之中,與我方周旋。」
「讓普率一部前往,增援徐太守。」
誰料孫策伏於案上,眼神清明。
他並未立即做出決定,而是微微抬頭,望向一旁的斥候,沉聲問道:
「汝等探查,突圍之人可有太史慈?」
「啟稟將軍,黑夜之中,視線不明,暫不知曉太史慈是否隨軍突圍。」
傳令兵迅速回應,不敢有絲毫質疑。
「好!」
「本將知曉了,汝退下繼續打探,一旦有結果立刻來報。」
孫策微微頷首,聲音沉穩。
「諾!」
傳令兵領命而去,快速離帳。
程普見狀,一臉疑惑,剛欲詢問。
端坐於主位的孫策,眉間舒展,神采飛揚,彷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似是看出了程普內心的遲疑,主動解釋道:
「我知程公著急,擔憂敵軍往南遁入深山。」
「但依策之見,太史慈真正目標恐非南邊…」
「那是…何處?」
程普面露疑惑,迫不及待地問道。
孫策聞言,並未急於開口,只是緩緩抬起手指,重重指向掛在屏風前的地圖。
程普抬頭望去,眉頭微蹙:
「豫章?」
孫策這才沉聲說道:
「對!」
「劉繇新喪,其麾下兵馬皆成散兵游勇。」
「策若所料不錯,太史慈南走恐是幌子,想藉此吸引我軍主力盡數往南圍剿,實則主力趁機攻東面突圍。」
他面帶微笑,目光堅定,三言兩語間,儼然將敵軍的計謀看穿。
「原來如此,是末將愚鈍了。」
程普聽聞,恍然大悟,連忙拱手應道。
「程公亦不必如此,雖南邊是疑兵,但也不可坐視不理。」
「程公可派一軍增援,截住這支敵軍。」
「我自率主力留屯東邊,等著太史慈自投羅網。」
「此番務必將之擒獲!」
孫策目光炯炯,迅速下達了指令。
「諾!」
程普拱手領命,轉身疾步離開。
涇縣東邊,夜色深沉,太史慈率精銳藏於門洞之內,靜待時機。
南邊,喊殺聲愈發慘烈,他卻並未急著行動。
突圍時機未到,必須等吳兵大部調離南邊,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良久後,城頭士卒奔下城,低聲稟報:
「報!太守,方才敵營一支兵馬出動,往南邊疾行。」
太史慈聞言,問道:
「可是敵軍主力?」
士卒不敢怠慢,迅速回應:
「看火光,似乎不是敵軍大部增援。」
聽聞此訊息,太史慈神色一沉,示意眾人繼續等待。
但他心下也不免焦躁不安,祈求孫策沒有看穿他聲南擊東的疑兵之計…
時間流逝,敵軍毫無動靜,太史慈內心忐忑,又聞城中腳步聲驟然急促響起。
一名渾身浴血計程車卒快步奔來,急聲道:
「祖帥讓在下回返稟報,敵將程普率眾趕到,他快撐不住了,望太守儘快突圍…」
聽聞祖郎部告急的軍報,太史慈神色凝重,目光眺望遠處的敵營,暗暗道:
「孫策啊孫策,還是小看你了。」
說罷,他手中長槍一揮,高呼道:
「各部聽令,調頭,殺向南邊,與祖郎部匯合,往南突圍!」
指令一下。
大軍轉向,殺向南邊敵軍。
時至如今,他自是清楚孫策這是看穿他的計謀了。
若繼續按部就班的往東殺去,無疑是正中孫策下懷。
與其如此,他決定先向南突圍後,遁入深山,再圖北歸之計。
很快,太史慈親率眾出現在南邊戰場。
伴隨著生力軍的加入,無疑是讓陷入苦戰的祖郎戰意大漲。
短短功夫,程普、徐琨部便落入下風,陷入不利局面。
程普老陳持重,神情嚴肅,持矛道:
「你等速回稟吳侯,言說太史慈率全軍往南突圍,我軍壓力倍增,速請大軍增援!」
此令一出,傳令兵迅速離開。
「頂住,都給本將頂住了。」
程普與徐琨怒吼著壓制部眾,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任由他們聲竭力吼,卻也無濟於事。
在太史慈與祖郎的身先士卒下,麾下將士戰意上涌,捨生忘死的衝鋒。
吳軍節節敗退,防線幾近崩潰,眼看重圍將破……
另一側,營中孫策正凝神思考,忽聞南邊殺聲震天,且越發激烈。
他不禁眉頭輕皺,心下暗忖:
「這是何故?怎會如此不對勁?」
就在他心生疑慮之時,傳令部飛馬而至。
「報!啟稟吳侯,太史慈已親率主力衝殺南邊防線,南邊告急,速請派兵增援!」
聽聞這則訊息,孫策眉頭緊鎖,沉聲道:
「太史慈果然厲害,不可小覷…」
「沒想到反應那麼迅速,洞悉了本將布置重兵等他自投羅網的計劃,卻將計就計突圍南邊,這應變之能著實不凡。」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也不禁對太史慈再度多了數分讚賞。
旋即,孫策迅速整頓兵馬,下令全力增援南邊。
大軍傾巢而出,東線偽裝盡撤,直撲南邊。
他深知,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太史慈、祖郎等人突圍成功,否則必將為自己後續平定丹陽、豫章等地帶來諸多困難。
故而,他決意畢其功於一役,阻止敵軍突圍,力求在涇縣城外將敵軍一舉擒獲。
可…
等吳軍火速趕到南邊時,映入眼帘的卻是凌亂的防線。
太史慈早已率部突出重圍,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孫策最終只占領了涇縣,生擒敵軍的計劃徹底落空。
深夜,涇縣大堂內。
眾將雖鏖戰半宿,疲憊不堪,卻都強撐著站在兩側,等待調遣。
孫策端坐主位,眉頭緊鎖,目光深沉而凝重。
片刻之後,渾身是傷的程普與徐琨快步走進大堂,單膝跪地,面向孫策,拱手請罪:
「我等阻攔不力,致使敵軍逃脫,全殲計劃失敗,請吳侯治罪!」
話音落下。
孫策聞言,緩緩起身,走到二人身旁,親自將他們扶起,寬慰道:
「不,此事並非你們的過錯。」
「太史慈、祖郎本就勇猛異常,他們全力突圍之下,我軍的確難以阻擋。」
「此戰失利,責任本就在本將,是我太過低估了太史慈。」
程普與徐琨沒想到孫策不僅不怪罪,反而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心中十分感動,連忙說道:
「多謝吳侯!」
孫策又道:
「你們傷勢不輕,速去請醫官包紮,好好休養。」
「諾!」
二人恭敬領命,退下療傷。
安撫好兩人後,孫策轉身回到主位,背對眾人,凝視著地圖,思緒如潮。
良久,他猛地轉身,大聲下令:
「黃老將軍聽令!」
「末將在!」
黃蓋應聲而出。
「如今涇縣已克,你率一支部眾沿南線疾進,攻占其餘數縣。」
孫策目光堅定,揮手道。
「諾!」
黃蓋抱拳領命,迅速離去。
而在吳軍的強大攻勢下,深入涇縣以南幾乎勢不可擋。
黟、歙等縣接連被攻克,防線不斷推進。
此刻,退入深山之中的太史慈部派人下山打探軍情,得知吳軍勢如破竹,連下數縣,不禁心生憂慮。
他嘆道:
「孫策用兵如神,南邊數縣迅速失守,我軍活動空間愈發狹小,往後怕是越發艱難。」
眾將聞言,皆面露憂色,一時無計可施。
沒辦法,吳軍驍勇,他們只能暫避鋒芒,與吳軍周旋,堅守不出。
就在眾人愁眉不展之時,祖郎上前拱手道:
「府君,我對這片大山十分熟悉,知曉有一條小路,可避開吳軍主力,直抵豫章郡的鄱陽。」
「哦?」
太史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急切道:
「祖帥快快說來。」
祖郎神情嚴肅,緩緩說道:
「山間有一條河流,名曰漸水,沿水而行,可直達豫章。」
「好!」
太史慈如釋重負,當即做出決定:
「祖帥,就煩你帶路,帶我們脫離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