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萬人,各自推著裝滿的糧車,沿官道徐行。
他們一行自汝水渡江,西向南陽的舞陰開拔。
十餘萬眾排成一字長蛇陣,遠遠望去,如蜿蜒巨龍盤旋。
聲勢可謂浩大!
眾百姓個個面帶笑容,心甘情願作為運糧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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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因大饑荒使他們無以為食才來投靠。
如今只要參與運糧,就可飽腹。
那多干點苦力,又何妨呢?
夏侯博騎馬隨行左右,眼見徵集的船隻往來運人運糧渡江,不禁心生感慨:
「這算是攜民渡江的青春版了吧?」
只是這攜民渡江,沒有追兵在後窮追不捨。
來時輕裝簡從,回時滿載而歸。
劉備此時心境恰似春風得意馬蹄疾。
伴隨劉軍回師。
另一邊,徐州呂布聯軍也在淮北大肆劫掠後,心滿意足收兵。
曹操穩定陳國後,遂舉眾班師回朝。
北方戰事由袁術僭號稱帝引發,今其大敗而逃,漸趨平靜。
…
與此同時,江南烽煙驟起。
占據吳、會二郡的孫策趁機脫離袁術,領兵西征。
他命徐琨為先鋒,直入丹陽,驅逐袁術所署太守袁胤。
隨後,大軍劍指涇縣以西。
彼時,太史慈自領丹陽太守,屯兵立府於涇縣。
徐琨率前部先至,初戰失利,退十餘里對峙。
數日後,孫策率主力來援。
徐琨出營相迎,抱拳請罪:
「吳侯,恕末將初戰不利之罪。」
「太史慈勇猛,末將未能取勝。」
誰料孫策聞言一笑,揮揮手:
「不妨事,太史子義之勇,神亭嶺一戰,我便知之。」
「連我都難輕易勝他,你所率兵馬不足而敗,不怪你。」
眼見孫策非但不怪,還反過來安慰自己,徐琨心下頓感溫暖,忙謝:
「多謝將軍。」
孫策立於大營,手指案几上的地圖,分析道:
「觀涇縣四周山勢連綿,破城並非難事。」
「可敵軍若抵擋不住時,率眾退入深山之中,征討將耗時費力。」
此言一出,眾將皆目光凝重。
老將程普神情嚴肅,附和道:
「吳侯所言極是。」
「丹陽西部崇山峻岭,一向是山越人活躍之地。」
「他們熟悉山中地勢,一旦退入深山固守,我軍征討將會變得困難。」
「得想個法子,在涇縣城下就大破敵軍,使之無法聚攏進山。」
一側的徐琨聞言,接連點頭:
「據末將的探聽下,太史慈駐守涇縣期間,深得山越人之心。」
「其中賊帥祖郎受袁術派遣使者攜帶印綬蠱惑,已聚集兵馬響應太史慈,據守陵陽,與太史慈部成犄角之勢。」
耳聞著眾人之言,孫策苦思多時,也未思得破敵之策。
他陷入沉思,腦中忽然想起昔日好友的身影,輕嘆:
「可惜公瑾未在,若他在,必有良策。」
沉吟片刻,孫策心下稍稍有些煩躁,拍案而起:
「命各部先行休整,明日本將親探虛實,再做計議。」
此話一出,眾將皆驚。
「不可!」
眾將急勸:「將軍身系全軍,豈可冒險?」
「探查敵情一事,自有斥候,何須將軍親往。」
程普沉聲道:
「諸將所言甚是,將軍若有閃失,置大軍於何故?」
黃蓋,韓當等舊將齊勸:
「先將軍中流矢之禍,不可重演。」
當初的孫堅就是由於每逢戰事必身先士卒,最終在攻襄陽時,意外中箭身亡。
既有前車之鑑,他們又豈會無動於衷,坐視孫策不顧自身安危。
故而紛紛出言反對。
可孫策又豈是耐得住性子之人,他目光如炬,揮手道:
「諸位毋需多言,我意已決。」
「以我之勇,誰能近身?」
「你等不必再勸。」
指令定下。
眾將無奈,只得領命。
…
天色未明,晨曦未露,孫策便親率數十輕騎出營。
此行既要探涇縣之虛實,亦欲熟悉周邊地勢。
孫策一馬當先,登上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
抬眼望去,只見涇縣城頭戒備森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各守卒往來巡邏,秩序井然。
他不禁嘆道:
「太史子義真乃大將之才,此番定要將其生擒,令其為我所用。」
觀察許久,孫策大致摸清了涇縣周邊的情況。
此時他突發奇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何不順勢深入,一探陵陽的情況?
思忖片刻,他便果斷決定,領著百餘輕騎悄然越過涇縣,直奔西面的陵陽。
很快,孫策率眾深入的訊息傳回大營,眾將皆驚。
程普神色凝重,率眾開口:
「將軍深入險境,恐有不測…」
「我當親率一軍前去接應。」
「只是涇縣守軍亦不可不防,諸位將軍誰願留營防守,主持大局?」
然而,此時眾將皆心系孫策安危,無人願留守。
好一會,還是黃蓋主動站出來,沉聲道:
「我留守大營,德謀率眾前去接應。」
程普聞言,心中稍安,說道:
「有公覆在,則無憂矣!」
眾將迅速商議完畢。
很快,在程普的率領下,一支精銳出營,一路向西疾馳。
而這一切,自然沒能瞞過太史慈布置在城外四周的耳目。
涇縣。
大堂之中。
斥候疾步而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向端坐主位的中年將領沉聲稟報:
「啟稟太史將軍,據探查下,孫策竟親率侍從深入我軍周邊探聽訊息,如今似已進入陵陽地界。」
「敵營中已派遣大部人馬前去接應。」
「哦?」
太史慈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詫異,旋即神情陡然嚴肅,拍案而起:
「如此說來,孫策不在大營,這豈不是我軍趁機攻下敵營,斷敵後路的絕佳時機?」
他目光堅定,稍作思索,心下便已有了決斷。
「速速召集軍中將校,就說有軍機要務相商。」
他環顧左右侍從,高聲吩咐道。
不多時,涇縣城門大開。
太史慈一襲戎裝,身姿挺拔,手執一桿長槍,揹負一對短戟,腰間別著一柄長弓,盡顯大將風範。
他一馬當先,率眾如猛虎下山般殺出,直撲敵營。
如此聲勢浩大的進攻,黃蓋自然不會毫無察覺。
他聽聞太史慈率軍進犯,當機立斷,下令各部迅速沿營牆一線布置防禦。
一切都早已準備妥當!
太史慈殺至營外,果斷下令發動進攻。
然而,吳兵的防守之嚴密遠超想像。
在黃蓋的居中指揮下,敵軍一旦靠近,密密麻麻的箭矢好似一張巨大的天網,瞬間將敵軍籠罩。
太史慈所部在箭雨之下,攻勢受阻,死傷慘重,但依舊未能攻破大營。
激戰許久,太史慈所部損失不小,眾將士疲憊不堪,士氣低落,不少人已萌生退意。
太史慈望著久攻不下的大營,心中也是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有哨騎縱馬狂奔而來,勒馬之際,已是氣喘吁吁。
哨騎抱拳稟報:
「太史將軍,據可靠訊息,孫策領輕騎探聽陵陽虛實。」
「大帥祖郎率眾出擊,孫策勢單力薄,差點性命不保!」
「關鍵時刻,敵將程普率眾趕到,不僅救下孫策,還一舉擊破祖郎。」
「祖郎現已率殘兵敗退陵陽,堅守不出。」
「如今吳兵聽聞我軍攻營,正率眾火速回師救援!」
此訊息一出,原本還面露猶豫之色的太史慈,臉色微微一變。
他深知此時若繼續強攻,必將腹背受敵。
於是,他果斷下令:
「傳我軍令,各部即刻停止進攻,撤回城中!」
指令一下,各部將士如離弦之箭,飛快撤離。
轉瞬間,原本喧囂不止的營外,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僅剩下滿地屍骸。
隨著程普等眾護送著孫策回到大營,眾將見狀,臉色瞬間大變。
自家將軍身負重傷,鮮血染透了戰袍,那蒼白的面容更顯虛弱。
孫策瞧著眾將臉上浮現的擔憂,強撐著身子,流露淡淡的笑容,寬慰著眾人:
「這點小傷,不礙事,諸位不必如此憂心。」
「我只需休養幾日,便可痊癒,又能與諸位一同征戰沙場…」
眾人聽著他這番灑脫的話語,心中擔憂稍稍減輕了些。
緊接著,他臉上又浮現出鄭重之色,說道:
「不過,此番亦並非全然無收穫。」
程普聞訊,趕忙問道:
「有何收穫?」
孫策聽後,緩緩說道:
「祖郎出擊,被程老將軍率部擊退。」
「他已暴露虛實,此乃其一。」
「其二,太史慈趁我不在,妄圖攻破大營,卻久攻不下。」
「這充分暴露了其麾下將士缺乏打硬戰的實力。」
「其三,我本以為此番西征,能收服太史慈一員大將,已是喜事。」
「卻未曾料到,竟還有祖郎這般猛將。」
「此人武藝高強,我竟數十合內拿他不下!」
話音落下,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絲欣賞的目光。
聽聞孫策這般分析,程普沉思片刻,開口問:
「那接下來,我們當如何進攻?」
孫策略一沉吟,揮了揮手道:
「可先派兵進駐涇縣城下,震懾太史慈,使其不敢妄動。」
「而後,派一部西入陵陽,先破祖郎所部,斷涇縣之援,再破太史慈。」
他輕輕揮動著衣袖,輕描淡寫間定下了攻取丹陽以西的計劃。
諸將聽了,稍作沉吟,便紛紛拱手附和。
接下來,在吳兵的施壓下,本就大敗而歸的祖郎部軍中士氣低迷,面對吳軍的殺來,兵無戰心。
剛守陵陽不過一日,祖郎畏懼兵鋒之下,棄城而走,往東投奔太史慈,與其匯合。
吳將徐琨輕而易舉攻克陵陽。
隨後,奉孫策將令,將丹陽其餘數縣盡數平定。
短短功夫,戰況急轉直下,丹陽僅剩涇縣尚未被破。
太史慈面對吳軍的進圍,孤城而守。
孫策也深知太史慈之勇,亦並未大舉進攻,而是選擇圍城。
在對峙期間,很快西邊豫章就傳來了一則噩耗。
他的同鄉,揚州刺史劉繇因病逝世。
一瞬間,太史慈深受打擊,漸失守涇縣之心。
他之前據城死守,是劉繇尚在,未保豫章之安。
但現在劉繇病逝,他繼續死守城池又有何用呢?
太史慈失魂落魄的回到後堂,心中一陣苦惱。
就在他眉間陰雲密布,頓感前路茫茫時,眼睛一瞥,忽注意到案上的絹帛。
他猛然想起來前番南陽劉備遣人送來的徵辟文書,眼前頓時一亮。
他再度開啟絹帛,靜靜品味著書信內容。
看罷過後,只感覺內心深處一陣熱血沸騰。
他暗自嘆道:
「昔日救孔融之時,曾在平原見過劉玄德一面。」
「觀其言談舉止,乃信義之人。」
「如今天子親察宗譜,賜其皇叔,誠邀我與他匡扶漢室,共同大事。」
「我前番奔江東,本就因劉正禮既為同鄉,又是漢室宗親,欲與他一同匡君輔國。」
「可嘆他中途離去,但劉玄德亦是漢室帝胄,我何不北歸?」
太史慈暗自思吟一番,漸下決心。
旋即,他眼神又瞟到旁邊案上擺放著的一枚中藥材,當歸。
當歸!
這一瞬間,太史慈神色一振,再無遲疑。
不多時。
大堂之上,眾將校齊聚一堂。
祖郎率先開口問道:
「府君,您如此著急將我等召集而來,是有何事?」
太史慈站立上首,環顧四周,沉聲道:
「劉刺史病逝了…」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皆面露意外之色。
「怎會如此突然?」
祖郎神色微變,遂道:
「那…為今之計,我們該當如何?」
他好歹也是一方豪帥,天下形勢還是知曉一點的。
之前抵禦孫策,好歹知道是為守護揚州刺史劉繇。
可現在劉繇一死,那他們可就真成散兵游勇了。
更別提,孫策兵鋒正盛,遠非他們能抗衡。
太史慈聞言,沉吟片刻,說道:
「本將欲放棄涇縣,退入豫章。」
「退守豫章郡?」
「對!如今劉刺史病逝,麾下兵馬無人節制,我意先到豫章,整合麾下兵士,然後渡江北上,投奔劉豫州。」
「不知諸位可願隨我北上?」
一語吐落。
太史慈目光如炬,看向堂下眾人。
一時間,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片刻之後,祖郎語氣堅定,拱手答:
「在下願跟隨府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