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拱手告別,策馬北上。
渡過淮水後,接上家眷繼續西行。
沿途所見,令他眉頭漸蹙。
一路上儘是扶老攜幼的難民,如蟻群般向著汝南方向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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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勒住韁繩,跳下馬,向一位杵著拐杖的白髮老者深深作揖,拜道:
「這位老丈請留步。」
老者聞聲回首,一臉疑惑的望著他。
身穿粗布麻衣,身後瑟縮著數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與婦孺。
「諸位為何都往汝南去?」
魯肅溫聲相詢,目光掃過老者的草鞋。
泥土在鞋尖結成硬塊,顯然已跋涉多日。
老者渾濁的目光在魯肅身上停留片刻,掠過他腰間玉帶與錦緞衣袍,問道:
「閣下是外鄉人吧?」
魯肅聞言,點頭回應著。
老丈見狀,臉上浮現一絲苦笑:
「既是從外鄉來,想必不知淮南之地的情況。」
「自今歲來,天災不斷,先是旱災,田裂如龜背,後遇蝗災,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可袁術僭號稱帝,卻為一己之私,強征民夫為他大修宮闕,江淮青壯去時甚多,回者寥寥無幾…」
「這幾個月,戰事又起,頗為頻繁,官府亦加重徭役,賦稅。」
「唉!江、淮百姓日子苦啊!」
「現在別說納糧了,連一口吃的都沒了。」
「連日來,老朽已司空見慣,各家易子而食,或是人盡相食的慘狀…」
話落,老者眼中一亮,眼神瞬間清明起來。
他滿含希望道:
「前些日子,淮南邊境上來了一支騎兵,他們在村落間奔走相告,稱是南陽劉豫州麾下兵馬。」
「他們聲討袁術暴虐無道,不顧百姓死活。」
「還說南陽地廣人稀,活不下去的人可拖家帶口前往,屆時會按戶分田耕種。」
「正因如此,多數人聽說劉豫州正在汝南剿賊,便都前往投奔。」
聽聞老丈一番話,魯肅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南下成德時,沿途那餓殍遍地、觸目驚心的駭人場景,感同身受。
他心底愈發不是滋味,對那位未曾謀面的劉皇叔,好感又添幾分。
打探清楚基本情況,魯肅回到部曲當中,重新上馬,揚鞭道:
「傳令各部,注意警戒,但凡有賊子劫掠隨行百姓,格殺勿論。」
「諾!」
指令下達,很快便傳了下去。
他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劉備此舉的用意。
主要目的自然是吸納江淮百姓,充實南陽人口。
畢竟,南陽久經戰亂,若想發展成鼎足天下之地,人是必不可或缺的!
他護佑隨行百姓周全,也算是給劉皇叔一個見面禮。
其次,他的確也深感亂世百姓的不易,出於同情。
…
多日後。
袁氏莊中的眾人齊聚一堂,相互討論著。
「近日來,我們各處的田畝沒有遭受襲擊了吧?」
「據訊息稱,劉玄德倒是信守承諾,的確在收到我們所給足的錢糧後,就沒有襲擾了。」
「可是…他們怎麼還屯駐莊外呢?」
「這已經影響到我們日常的生活了,莊客們畏懼之下,連日來不敢出莊…」
聽聞此言,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都不知道劉備內心究竟在作何算計。
倒是上首族長一語,解了眾人之惑。
「其實…劉備未離去,與人手不足有關。」
「運輸數十萬石的錢糧,所耗人力何其之多?豈是他麾下區區數千精騎就能完成的?」
此言一出,眾人都各自喜上眉梢,幸災樂禍起來。
「哈哈…」
「族長說得是,我們倒要看看,那劉玄德準備怎麼把錢糧運回南陽。」
在袁氏莊中激情探討之時,此刻的劉軍營內,也迎來了好訊息。
「啟稟主公,張將軍、魏將軍所部傳回軍情,他們連日來深入江、淮各地宣揚,現已有數萬戶士民往汝南奔來。」
「二位將軍沿途保送,也在回軍途中。」
聽聞著這則訊息,多日來心憂這事的劉備眉頭舒展,長鬆口氣,扭頭看著一旁的夏侯博,轉而笑道:
「此番淮南百姓流入數萬戶口,袁氏族中又被我們逼迫交出那麼多錢糧,依子淵之見,袁術還能久撐麼?」
夏侯博聞言,拱手答:
「主公,袁術能撐多久,恐就得看族內對他的資助力度了。」
「袁氏族中此番雖然大出血,但分布各處的田畝尚在,未損根基。」
「若之後還是給其輸血,袁術輕易之間…恐也不會立刻敗亡。」
話落此處,他語氣稍緩,頗為輕鬆道:
「不過,主公也無需擔憂袁術,他縱然還能撐,但已大勢已去,之後僅能苟延殘喘,再無興風作浪之機。」
耳聞著這番安慰,劉備接連點頭附和:
「子淵所言極是。」
未消幾日,一批批的江淮百姓相繼湧入汝南。
劉備聞訊,也立即派遣張飛率騎兵前往接應,保駕護航。
很快,百姓齊聚汝陽城外。
隨著魏延,張繡的回師,也預示著此次戰前既定的戰略目標初步完美達成。
魏延入帳,拱手抱拳道:
「主公,回軍途中,末將於百姓當中遇見一人,或許是主公感興趣的賢才。」
「哦?」
劉備一聽,滿懷疑慮,連道:
「文長,何人也?還請速速為我引見。」
「他自稱東城魯肅,字子敬。」
「啊?子敬來了?」
劉備聽罷,臉上驚喜交加,頓時大喜過望。
隨後,他側頭看向夏侯博,眼中滿是欣喜。
夏侯博能理解他的欣喜,老劉這明顯是沒反應過來,自己魅力竟然如此之大,僅憑徵辟文書竟真讓魯肅拋舍徐州家業來歸附了。
「魯子敬一向仗義疏財,急公好義,有豪俠之風,或與主公都是俠義之人,到時候主公可以此接見他。」
夏侯博稍作沉吟,低聲提醒道。
劉備聽聞,鄭重點頭,低聲回道:
「子淵放心,備曉得。」
魏延聽見指令後,便大跨步奔出營帳。
不多時,帳外腳步聲匆匆響起。
魏延領著一身材雄壯的青年奔了進來。
「在下東城魯肅,拜見劉豫州。」
魯肅目光注視到上首,頓時上前數步,作揖道。
劉備見狀,連忙上前將之扶起,滿臉皆是看重之意。
「子敬能棄家業,歸附於備。」
「此乃備三生有幸!」
「承蒙子敬如此看重備,待回返南陽,備麾下的官職將任由子敬所挑,如何?」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什麼情況?
眼前這人不是剛歸附麼?
怎麼自家主公就給其如此之高的承諾。
魯肅聽罷,面上也微微有些吃驚,顯然沒料到劉備如此器重自己。
這頓時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熱血。
「劉使君以國士待我,在下定以國士報之。」
「承蒙主公不棄,肅願下犬馬之勞。」
短短功夫,魯肅納頭便拜,正式認主。
這一眨眼的時間,讓帳中眾人感到微微咂舌。
原來收服賢才那麼簡單的嗎?
不僅僅是眾將,饒是一旁的夏侯博也略微有些震撼。
他雖然的確給老劉灌輸了,魯肅首輔之才,當重用之。
但他沒料到,老劉這魄力的確很足…
他是站在上帝視角,知曉魯肅有幾斤幾兩。
可老劉視角里,魯肅僅是素未謀面之人,初次相見便全然相信他的話語,直接委以重任。
他覺得,魯肅招架不住這套組合拳,直接認主倒也沒啥問題。
「子敬快快請起。」
「日後,你我共創大業,共享富貴。」
劉備雙手將魯肅扶起,滿懷鄭重的承諾。
「多謝主公器重!」
魯肅俯身再拜,卻被劉備伸手架住。
收下魯肅,劉備心情頗為順暢,拉著他入席而坐。
魯肅身受知遇之恩,面上突然升起一絲歉意,說道:
「肅愧對主公。」
劉備聞言,面上盡顯疑慮:
「嗯?子敬何出此言?」
魯肅遂一五一十將收到徵辟文書後,就變賣家產西歸,然後途中順勢南下成德拜會淮南名士劉曄之事道來。
說罷,他抬頭看向劉備,問道:
「主公是否也徵辟劉子揚了?」
劉備頷首點頭。
「那就是了,肅去之時他便憂心不已。」
「後經攀談中所知,子揚是因受巢湖豪帥鄭寶威脅讓他投奔過去,不然家人恐遭連累…」
「故而,肅並未太過相勸子揚來歸附主公。」
此言吐落,魯肅面露數分歉疚。
劉備聞言,緩步走到他前面,輕言寬慰:
「子敬不必自責,有道是人各有志,子揚先生既不願歸備,那是備尚無吸引他的地方。」
「何況,子揚家人受賊人要挾,他心繫家人才是對的。」
「百善孝為先!」
「子敬能來時替備招攬,備已經感激不盡了!」
眼瞧著劉備如此大度,毫不在意,還反過來安慰他時,魯肅一時心下觸動,不知如何言語。
安撫好魯肅,劉備這才回到主位上,當眾宣布:
「諸位,此番出兵目標已至,我軍是該折返南陽了。」
「待休整一夜,明日啟程西歸。」
「諾!」
眾將聞聲,齊聲應道。
直等眾人散去,帳中僅留下夏侯博侍立一旁時,劉備搖了搖頭,自責道:
「子淵,你說備是否還有哪裡做得不好?」
「終究讓淮南劉子揚拒絕了徵辟。」
夏侯博聞言,拱手答:
「主公不必太過掛懷,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嘛,終歸是有相性一說的。」
「劉子揚就屬於與主公相性不合的那類人,他不願來,也不必太過介意。」
他深知歷史,也知曉劉曄原史上的確不怎麼感冒劉備。
相反在曹操麾下時,還多次建言剷除劉備,以除後患。
至於「匡扶漢室」的旗號,這哥們是更不感興趣。
雖說他是漢室宗親,光武帝直系後代,正兒八經的東漢皇族。
漢室衰微就衰吧,不匡了!
相反老劉一介西漢的落魄皇族,還將「匡扶漢室」當成畢生理想。
只能說人與人之間是有很大差距的。
若按三國志11里的相性劃分,那就類似於劉曄相性表里是親曹派,對劉備仇視。
所以遊戲裡即便被俘,也是徵辟不了的。
聽聞夏侯博一席解釋,劉備微微點頭:
「子淵所言極是。」
「倒是備感性了。」
呵呵呵…
夏侯博淡然一笑:
「主公多慮了,您這是求賢若渴,愛才心切。」
一番言語寬慰之下,劉備心情倒是頗為順暢了許多。
…
一夜相安無事,
次日清晨,劉軍營中就大肆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