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史上的袁術在經歷了此次大敗以後,依舊在淮南之地盤踞了將近兩載。
中途連呂布都被滅了,他都還在苟延殘喘。
大機率就是來自族中源源不斷的錢糧供應,方能撐到官渡前夕,最終耗盡了汝南袁氏底蘊才被迫向袁紹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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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博想得很簡單,來都來了怎麼可能不薅羊毛呢?
與其讓袁術拿著錢糧敗家,不如替他笑納了。
至少他們有了這批錢糧,就能安頓好江淮更多的災民。
…
一兩日的功夫,轉瞬即過。
前往壽春方面稟報之人已經回返。
「族長,在下已奉命抵達壽春見了陛下,但如今淮南尹已是叛軍雲集。」
「徐州呂布劫掠淮北,曹操收復了陳國全境,虎視眈眈。」
「又有劉備麾下騎兵出現壽春以西。」
「陛下言,此番已無多餘兵力相助汝南。」
「讓族長派人去平輿調紀靈將軍助陣。」
莊中大堂內,莊客將出使情況娓娓道來。
一瞬間,堂內寂靜無聲。
好半響後,眾長老皆看向上首族長,皆束手無策!
最大的倚仗派不出援軍,紀靈又兵敗被俘。
面對劉備的威脅,他們除了妥協似乎別無他途…
族長沉吟許久,揮手道:
「召劉備來使吧…」
話音落下,他長嘆一聲,語氣中盡顯無奈。
…
多日後,滿載的糧車推出莊園,運往劉軍大營。
一眼望去,粗略望去,恰似有千輛糧車不止。
劉備目光掃視著如此之多的物資,不由兩眼放光。
他這半生,何曾見過那麼多的物資?
縱是執掌徐州偌大的一州之際,也未見府庫中內一次性有幾十萬石錢糧的盛景。
「這袁家富可敵國啊…」
他望著一車車裝得滿當的糧車,不禁感嘆道。
夏侯博侍立一旁,笑著解釋:
「沒法,袁家底蘊還是太強盛了。」
「畢竟自光武建漢以來,袁家四代人接連出了五位三公的朝廷高官。」
「大漢又不抑制豪強兼併土地,袁氏能積攢出如此龐大的財富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小農經濟的古代,土地就是最核心的生產資料。
誰家掌握土地多,家族勢力就會越為龐大。
然後又歷任數代三公,積累了名望。
有土地,錢糧甚巨,士林間有名望。
這自然而然就成了東漢一朝的巨無霸家族。
夏侯博想著這些,心下有些觸動,遂道:
「所以,主公知曉為何博要建議獅子大開口了吧?」
「不趁機勒索一筆,要是讓這批錢糧之後袁氏用於資助袁術。」
「我想即便袁術此番遭受大敗,恐將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繼續苟延殘喘。」
劉備聞言,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夏侯博所言,也絕非虛言。
歷史上袁術遭遇此番大敗,還能撐兩年,足以感慨袁氏之盛。
將糧車全部運完,方有袁家族人緩步走來,高聲道:
「劉將軍,你所要的錢糧數目皆在此處,我們已經清點過了,將軍不信也可清點再度確認。」
話落到此,他話鋒一轉,沉聲道:
「我家族長說了,若將軍繼續糾纏,縱拼著家業不要,也與貴軍不死不休!」
此話吐落,這青年臉上掛著濃濃的冷意。
「不死不休」幾字更是語氣加重。
很顯然,此次大出血已是袁家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他們要是繼續逼迫,對方恐怕就會集結全部的勢力魚死網破了。
雖袁術已敗,但河北還有一個超級霸主呢。
要真把這事捅過去,袁紹但凡派一支兵馬南下,也會給他們製造不少麻煩。
什麼?
你說袁紹過不來?
要真派兵來攻,別人不清楚,曹操肯定是樂於見到的。
說不定轄區會讓出一條通道。
劉備自然清楚如今自己羽翼未豐,尚非徹底結仇袁氏之時,聽聞這番話,連忙回道:
「哈哈哈…」
「閣下多慮了,袁家信守承諾,備又豈是言而無信之人?」
「那就好。」
交涉完錢糧,袁家人也快步回莊。
許久之後,軍需官匆匆奔來,拱手稟報:
「主公,據清點下,袁氏所給數目屬實。」
劉備聞言,輕輕點頭,看向一旁的夏侯博:
「子淵,我們可以撤退了吧?」
夏侯博緩緩點頭,說道:「嗯。」
可當正欲揮手撤退時,望著營地里堆得滿滿當當的糧車,劉備眉頭緊蹙,又不由犯起了難,凝聲道:
「只是…這麼多物資,我們怎麼才能運回南陽?」
頓時間,他想到了一個特別嚴重的問題。
人手不足啊!
他們此番出兵僅數千精騎,並無步軍隨行。
數以萬計的錢糧,所需人手所耗巨大。
聽聞著老劉的擔憂,夏侯博神色淡定。
他微微一笑,從容道:
「主公不必憂慮,博早已有對策。」
「嗯?」
劉備聽罷,眼中頓時升起一絲希望,側首相問:
「子淵準備如何解決人手不足的難題?」
夏侯博聞言,目視東邊,意味深長的說著:
「文錦,文長不是率部深入淮南之地,去宣揚江、淮士民舉家遷徙南陽居住?」
「屆時,他們就是替我們運輸錢糧的關鍵。」
見其信誓旦旦的回應,劉備這才平靜下來。
「原來子淵早有預謀,那備就放心了。」
錢糧一事得以落實,劉備也信守承諾,召回各路騎兵屯於營中等候二路捷報。
而在此期間,在夏侯博的建議下,劉備親筆所寫的徵辟文書也迅速往東傳入。
…
徐州,下邳南部。
臨淮東城。
「啟稟魯家主,莊外有人求見您,自稱是劉豫州的使者。」
莊中,下人正朝著主位之上的青年高聲稟報。
這人年紀約二十五六左右,身材健碩,孔武有力。
此刻的他端坐席間,手捧著兵書研讀。
這便是江東未來的四大都督,與荀彧、諸葛亮齊名的戰略家之一,東城魯肅。
魯肅聞言,眉頭一皺,愣了一下,「劉豫州?」
他似乎是在腦海中回想了下,這才反應過來,哦,劉玄德。
「劉備派人來見我,所為何事?」
他不禁暗自思忖,沉吟半響,方才揮手道:
「召人入內!」
「是。」
下人聞言,迅速抱拳離開。
不多時,來使緩緩步入堂內。
「閣下自稱劉豫州使者?」
「不知此來我莊,所謂何事?」
魯肅抬頭視之,神情嚴肅,相問道。
來使見狀,也沒有絲毫耽擱,拱手道:
「魯先生樂善好施,俠義之名早已傳遍州郡。」
「我主劉豫州早在當初執政徐州之際,便曾聽聞先生名諱。」
「只因…呂布背叛,尚來不及徵辟先生,便失了徐州…」
「如今,我主顛沛流離後,坐穩了南陽郡。」
「只是南陽新定,正值百廢待興,麾下正是用人之際。」
「魯先生才華橫溢,此番特命在下前來,徵辟先生入南陽為官。」
一邊快速說著,道明來意。
另一邊,使者迅速從袖子中取出絹帛呈遞過去。
魯肅接過細細察看起來。
正如其所言,這是一封徵辟文書。
信中不乏劉備對他的讚譽之言,可以說是讚賞有加。
但這都並未打動他。
直到看到書信末尾處的幾句,魯肅心下陡然頗有觸動。
「若先生肯來,備定以國士之禮待之。」
好半響,魯肅面上略有波動,神色不變,合上書信。
片刻功夫,堂中陷入了寂靜。
二人一時都未出聲。
良久後,劉備來使再度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綬,呈遞上來,抱拳道:
「哦,對了,魯先生,在下來時我主曾說,若先生願意入南陽為官。」
「目前左將軍府尚缺長史一職,如先生去了,便授以此官位。」
「日後府中一應事務,盡付於先生之手。」
「依先生之見,意下如何?」
魯肅聽罷,手上握著將軍府印綬,一時眉頭緊蹙,內心深處頗為複雜。
他沉默多時,忽抬頭相問:
「肅乃一介草民,無功名在身。」
「劉豫州當真那般大度,願給我如此大的重任?」
來使聞言,快速答:
「我家軍師說了,以先生之才,縱是一國首輔亦可勝任,區區長史算不得什麼。」
「什麼?」
魯肅一聽,眼中精光一閃,滿臉震驚。
他一向自以為低調,覺得自己名聲也僅僅在鄉里流傳。
這…為何還有人聽說他?
下書徵辟不談?
現在連他能力有幾斤幾兩都頗為清楚?
他抑著內心深處無比震撼的心思,神情鄭重道:
「汝家軍師何人?」
使者聞言,如實答道:
「他復興夏侯,名博,字子淵,豫州沛國人士。」
「前番徐州丟失時,歸附我主。」
「因其智勇雙全,謀略頻出,助劉豫州坐穩南陽,故被拜為軍師?」
「夏侯博?」
魯肅聞聽,眼中驚詫之色愈發濃烈。
此人之名,他完全沒聽過。
但見來使面上表情與一番自信的介紹,他臉上不禁略顯狐疑,此人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他沉思良久,思索著面對劉備的徵辟是否應允。
「劉備賢名,百姓向之。」
「以他前番不顧自身安危,縱然以寡擊眾,也率弱旅前來解救徐州危機,相助陶公退曹。」
「此乃仁義之君也!」
「失了徐州,又李代桃僵穿過淮水殺入荊州奪取南陽,僅憑這份果斷,他必是成大事之主。」
「當今天子親查宗譜,尊稱皇叔。」
「既有賢名,又是名正言順的漢室宗親。」
「如今還有一足智多謀的軍師輔助,或可將是治亂之主。」
「未嘗不能歸附?」
他心下暗暗沉吟著,隱隱已有歸屬之意。
正待他做出決議時,下人忽是匆匆奔入,拱手稟報:
「啟稟家主,居巢令來了。」
「嗯?公瑾?」
魯肅聞聽,滿懷激動之意,連將劉備徵辟一事暫且拋下,揮手道:
「速請公瑾入內。」
「是。」
下人拱手領命,迅速離去。
旋即,魯肅拍案而起,激動之餘,看向來使道:
「還請閣下先回,徵辟一事肅已知曉,但需考慮一二。」
「還請先行轉達劉豫州,肅若決定,之後必有答覆。」
使者聞言,頷首回道:
「好!那在下就先回去了。」
「先生保重!」
「好…」
「我有貴客到訪,恕不遠送。」
二人快速道別。
送走了來使,魯肅也站在庭院裡靜候。
不多時。
伴隨著院外一陣腳步聲匆匆響起。
「子敬!」
人雖未到,聲已先到。
魯肅目光順著聲音望去,須臾間,眼前就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身襲一件白色錦袍,束髮而來,風度翩翩,雄姿英發。
「公瑾!」
兩人對視片刻,相互加快腳步,簇擁一團。
彼此之間相互一番訴衷腸。
「子敬,多日未見,想瑜否?」
周瑜滿懷笑意,拍著其肩,說道。
魯肅聞言,以笑回應:
「與公瑾交談,如飲美酒,陶醉其間。」
「焉能不想?」
「哈哈哈…」
周瑜聞言,放聲大笑。
與此同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意,暗道:
「照此看來,還無人發現子敬之才。」
「我此番定當努力,令其奔往江東。」
「伯符新定江東,麾下正值用人之際,切不可令其流入他人之手。」
短暫思吟,他暗自下定決心。
魯肅從旁見狀,問道:
「公瑾,來來來,入內品茶。」
「你在想什麼呢?」
見魯肅拉著自己胳膊入內,周瑜才渾然醒悟。
「好!」
二人入堂,各自入席落座。
魯肅端起茶壺,為其倒上一盞熱茶,相問道:
「居巢近日可是太平否?」
「竟讓公瑾有閒心前來見我?」
話落,周瑜端起茶盞,輕輕吹了一下。
他抬頭望來,眉頭緊鎖,說道:
「江、淮今歲,因天災不斷,又兼袁公不體恤軍民,尚在橫徵暴斂,鬧起了大饑荒。」
「如今淮南遍地,人盡相食。」
「瑜前番向子敬所借糧食,已是消耗殆盡。」
「這縣令哪有輕鬆的時候?」
這言語之中,飽經滄桑。
或是旁人看來,周瑜這是壓力大所至。
但魯肅卻是敏銳的覺察到,開口相問:
「公瑾可是已有離開之意?」
見其點破了自己內心深處的心事,周瑜呡了一口熱茶,神色一變,沉聲道:
「知我者,子敬也!」
眼見自己猜對了,魯肅暗道一句「果真如此。」
「那公瑾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端起茶壺為其添滿茶水,順勢問道。
周瑜神色間再度眉飛色舞,高聲道:
「子敬可知,如今孫伯符已率眾平定吳、會二郡?」
魯肅聞訊,緩緩點頭:
「有所耳聞!」
「聞其自袁術稱帝以後,孫伯符還遣使責之,並宣布脫離從屬,現率部西進驅逐了袁術所派丹陽太守袁胤,並攻擊丹陽以西盤踞的山越各部。」
他稍稍說明一番,神情猛然鄭重起來,連道:
「怎麼?」
「公瑾準備南下歸附孫伯符?」
周瑜聞言,臉上笑意愈盛,雖未言語,但平靜的點了點頭。
魯肅見狀,笑著回應:
「如今天下大亂,袁術僭號稱帝,已是人心背離。」
「公瑾棄之而去,亦在情理之中。」
「聽說公瑾與孫策尚是摯友,友情深厚,此番南下或許也能得其重用。」
周瑜聞訊,語氣篤定:
「是呀!伯符他禮賢下士,正在廣納賢才。」
「縱然瑜不是摯友,只要有才前去歸附,也能成為座上賓。」
「依子敬之才,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陷入寂靜之中。
魯肅一言未發。
周瑜說罷,也在暗自品茶,順帶悄然觀察其反應。
他方才這番話並未點破。
但實際上,招攬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魯肅自然也聽出了話外之音,但他卻並未急著回應。
「公瑾,來,繼續品茶。」
「我這茶水味道如何?」
好半響後,見魯肅只顧招呼自己,不見回應。
周瑜面色略帶焦急,沉聲道:
「方今天下,群雄逐鹿。」
「子敬難道僅願守著一家富貴,過日子否?」
此言落下,他依舊閉口不言。
周瑜語氣加重,繼續勸道:
「依子敬之才,乃國之棟樑。」
「豈可空老林泉之下,埋沒鄉里?」
說罷,他頓了頓,直接挑明瞭來意:
「實不相瞞,今日我來,便是應伯符之邀,前來招攬子敬前往江東共事。」
「以子敬你之才,又有瑜保舉,勢必能受伯符重用。」
「望子敬勿要猶豫,當機立斷!」
一番話落。
周瑜確是有些失態了,以至於著急之下衣袖不甚打翻了茶水。
但他卻不想魯肅這等大才流落他人之手。
誰料魯肅聞言,卻依舊不言,只是自顧自的從袖子中取出絹帛呈遞過來。
周瑜面露疑色,接過察看…
這一看,神色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