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陽魏延,參見劉使君!」
只見一青年小將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劉備定睛一看,不由得心頭一震。
眼前這小將,身長八尺有餘,面若重棗,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大刀。
雖因年紀尚輕,頜下鬍鬚未及長髯之態,但那眉宇間的英氣,那稜角分明的輪廓,竟與雲長有七八分相似!
他暗自思忖:
「這…」
「莫非是雲長失散多年的胞弟不成?」
記憶中關羽年輕時的模樣與眼前之人漸漸重合,竟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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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斂心神,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魏延肩膀,大喜道:
「快快請起!」
「備何德何能,能得壯士來歸?」
魏延順勢起身,眼中流露著崇敬,臉上滿是熾熱之色,說道:
「使君為救徐州百姓,不惜以身犯險。」
「此等仁義之舉,天下誰人不曉?」
「延雖僻居南陽,心嚮往之久矣!」
「今日得見尊顏,實乃…」
話到此處,魏延面上有些激動道:
「實乃三生有幸!」
夏侯博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日後鎮守漢中十餘載的季漢名將,已經歸附到了關羽麾下?
劉備眼中含笑,重重拍了拍其肩膀,聲音渾厚有力:
「好!」
「有將軍相助,備何愁大業不成?」
「他日功成,必與君共享富貴。」
魏延聞言,眸光如炬,單膝跪地抱拳道:
「延此生願隨主公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簡短的誓言,卻讓在場眾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決然。
待魏延退下,劉備不動聲色地靠近關羽,低聲道:
「雲長,這便是你所說的禮物?」
說話時,餘光仍忍不住瞥向紅臉魏延。
關羽眼中罕見流露出讚賞之色,捋須頷首道:
「兄長明鑑。」
「文長武藝超群,軍中除我與翼德外,恐無人能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更難得的是此人通曉兵法,非尋常莽夫可比。」
劉備聞言,神色一凜。
他深知自家二弟向來眼高於頂,能得他如此評價,這魏延必是難得的將才。
「文長既是荊州南陽人,想必熟悉水戰…」
劉備略作沉吟,說道:
「不如就留在新野,助雲長操練水師?」
誰知關羽卻搖了搖頭,長髯隨之輕擺,回道:
「兄長,蛟龍豈可久困淺灘?」
「以文長之才,足可獨鎮一方。」
說著目光灼灼的望向劉備,沉聲道:
「況且,新野有弟坐鎮足矣,不如讓文長隨兄長左右,也好歷練。」
劉備見二弟態度堅決,知曉這是真心為大局考量。
他凝視關羽片刻,終是緩緩點頭道:
「也罷!就依雲長之言。」
一番檢閱過後,但見關羽所訓水軍舟楫嚴整,士卒精悍,劉備不禁撫掌稱善。
待巡視已畢,遂領夏侯博、魏延一行回穰城。
翌日升堂議事,劉備頒下軍令:
「宛城設折衝府,拜張飛為折衝將軍,總領北邊防務。」
「穰城置鷹揚府,授張繡鷹揚將軍印。」
「新野立虎牙府,命關羽領虎牙將軍,仍兼征虜將軍之職,督練水陸三軍。」
又以魏延勇略過人,特拔其部曲編入親衛營,以儲將才,待他日建功升遷。
諸將得令,皆肅然拜謝,軍中氣象為之一新。
…
冬去春來,積雪交融。
春寒漸散,南陽郡內已見農忙之景。
折衝、鷹揚、虎牙三府兵卒皆解甲歸田,與民同耕。
田野間吆喝聲四起,鋤犁並進,一片繁忙。
去歲流徙而至的百姓,如今已憑均田令各得其所。
荒蕪之地漸次墾闢,新翻的泥土泛著濕潤的烏黑,種子簌簌落入壟間,孕育著秋日的希望。
夏侯博立于田埂,目光掃過田間勞作的農人,眉頭漸漸緊鎖。
只見二牛並軛,三人協作,方能使那直轅犁緩緩前行。
犁身笨重,轉向艱難,每至地頭,需費大力調轉,田邊更留出大片未耕之地。
「如此犁法,一春能墾幾何?」
他暗自嘆息道:
「人力耗費甚巨,卻事倍功半。」
思及此,他捲起袖口,徑直踏入泥濘之中。
稀泥沾靴,他卻渾然不顧,行至一老農身側,拱手道:
「老丈,此犁可否借某一用?」
老農抬眼,見來人粗衣布履,只當是同耕之人,便擺手道:
「儘管拿去!此地已犁得七八,暫時不用。」
「多謝!」
夏侯博深揖一禮,隨即喚來隨從:
「將此犁抬回府中,某需細究。」
侍從應聲上前,扛起直轅犁便走。
泥水滴落田埂,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
數日間,夏侯府門扉緊閉,謝絕訪客。
府中不時傳來斧鑿之聲,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劉備心中納罕,這日親往探視。
方入庭院,便見夏侯博蓬首垢面立於院中,袍袖沾滿木屑,正俯身擺弄一具奇形農具。
「子淵!」
劉備不禁失聲。
夏侯博猛然抬頭,慌忙拱手:
「主公親臨,博竟未及迎迓,萬望恕罪!」
劉備擺手示意無妨,目光卻被地上兩具犁具吸引。
一具是尋常直轅犁,另一具卻轅身彎曲,形制精巧。
「莫非這幾日...」
劉備捻須沉吟,相問道:
「子淵竟在鑽研農具?」
夏侯博眼中精光乍現,撫掌笑道:
「天助我也!」
「正欲試驗,恰逢主公駕臨。」
說著指向兩具犁具,解釋道:
「此乃博新制曲轅犁,較之直轅犁,省卻二牛三人之力。」
劉備俯身細觀,但見新犁轅木虬曲,結構精巧,不由疑道:
「此物當真能省下人力,畜力?」
「請主公移步田間,一觀便知!」
夏侯博朗聲喚來侍從,命人扛起兩具犁具,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劉備見狀,急忙撩起衣袍跟上,心中既驚且疑。
…
田間,風聲微動,泥土的腥氣混著青草香撲面而來。
不多時,四周已圍滿農人。
眾人望著夏侯博扶犁驅牛的身影,俱是瞠目結舌。
那犁如游蛇般靈巧,在田中轉折自如,竟只需一人一牛,便犁得又快又深!
「怪哉!」
一老農揉眼驚呼:
「這犁莫不是神仙所賜?怎的如此輕便!」
「若得此物,一日怕能多耕三畝地!」
另一青壯漢子攥緊鋤柄,眼中燃起熱切。
竊竊私語如漣漪盪開,讚嘆聲此起彼伏。
劉備立於人群之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翻飛的泥浪,心中驚濤翻湧:
「子淵之才,竟至於此?」
「這世上可還有他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