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可是為新野守將一事憂心?」
身後傳來溫潤的聲音。
劉備回頭,見夏侯博披著狐裘大氅踏雪而來,貂毛領子上還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
「正是。」
劉備輕嘆一聲,眉間川字紋更深了幾分。
夏侯博拂去肩頭落雪,目光投向遠方的淯水,點頭道:
「新野乃荊北咽喉,水陸要衝,需得步戰,騎戰,水戰皆通之將。」
劉備接過話頭,手指無意識地拍打著城牆,語氣肅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雲長、翼德雖勇…卻不通水戰。」
「荊州水網縱橫,將來用兵,水師至關重要。」
「他們二人無論誰鎮守新野,都無法操練水軍。」
夏侯博順著劉備的目光望向南方,忽然輕笑道:
「其實有一人最是合適,只可惜…」
劉備搖頭苦笑:
「子淵是說甘興霸?」
「他禮物倒是收下了,卻始終不給個準話。」
「這般作態,不知想什麼?」
夏侯博聞言,正色道:
「主公,依博看來,甘寧這般態度,並非是壞事。」
「嗯?」
劉備挑眉,目光緊緊凝視著城上堆積的雪,問道:
「此話怎講?」
夏侯博略做沉吟,拱手道:
「甘寧既收禮物,卻遲遲不肯表態。」
「依在下看來,此人心中已有歸附主公之意,只是…」
「只是什麼?」
「其一,他在觀望荊南戰局,看劉表能否平定叛亂,其二…他在觀望主公有沒有明主之風。」
劉備聞言,目視遠方,苦笑道:
「這甘興霸,倒還真像子淵所說,胸有大志,不輕易擇主。」
城上寒風吹過,凜冽刺骨。
夏侯博見狀,低聲道:
「主公勿憂,待我軍在南陽立足,不怕此人不來投!」
聽聞這番安撫,劉備擺擺手,目光投向江邊,笑道:
「我非憂慮,只是感慨這亂世之中,人人都要權衡再三啊。」
話到此處,夏侯博忽然展顏一笑,說著:
「主公也不必憂心,雖說甘寧未至,但我軍中並非沒有水戰良將。」
「哦?」
劉備眼中頓時閃過一道亮光,連忙相問:
「何人?」
「關將軍!」
夏侯博斬釘截鐵,語氣堅定道。
「雲長?」
劉備眉頭微蹙,滿懷疑惑道:
「我與雲長相識十多載,可從未聽說過他通曉水戰…」
夏侯博見狀,險些笑出聲來,心想那之前你們都在北方遊蕩,關二爺就算有這個能力也無施展空間啊!
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但他熟知歷史,很清楚關羽的水戰天賦並非天生,而是後天的。
南下荊州以後,一步步歷練出來的。
可以說,關二爺適應環境是極強的。
歷史上能練出令曹、孫兩家都頗為忌憚的荊州水師,那足以證明關羽的學習能力。
他整肅神色,鄭重道:
「前番若無關將軍所構建的左右二營防線拱衛新野,互為犄角之勢,以及十重鹿角的防禦。」
「這足以證明關將軍頗有大將之風。」
「博相信以他的能力,在這漢水也定能很快適應,並訓練出水師。」
「主公應該給關將軍這樣的機會。」
他當初提議招攬甘寧,便有為練水軍提前做準備的心思。
只是這人一時半會不來,那重任也只能交給關二爺了。
劉備沉吟良久,「啪」的一拍城牆,頷首道:
「善,就依子淵之見。」
確定好新野守將人選,他面上憂慮方才漸漸散去,眉間鬱結終於舒展,嘴角噙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次日清晨,校場點兵時,劉備表關羽為蕩寇將軍,親自為其系上綬帶。
隨後命其領萬人屯駐新野,拱衛防線。
「弟必不負兄長所託。」
關羽丹鳳眼微眯,長髯在寒風中飛揚,身後新野大營的旌旗獵獵作響。
此刻劉備才恍然領悟,當初夏侯博力勸他北上之時,要趁機向朝廷上表爭取一州方伯的官職。
這不左將軍,外加豫州牧的作用不就體現了嘛。
名正言順的表奏麾下幕僚一些職務。
防務安頓完畢。
一兩日後,劉備率大軍北歸穰城。
荊州以北戰事也以二劉的議和,暫時告一段落。
而劉表見劉備退兵過後,也再度命蔡瑁為主將,揮師南下江陵,主導戰事。
…
荊州戰報呈至許都時,司空曹操正於府上批閱軍務。
竹簡展開的剎那,他捋須的手指突然僵住。
「好個劉玄德!」
曹操拍案而起,案幾被拍得震響,驚得從旁侍從面露懼意,浮現一絲驚詫之色道:
「僅憑兩萬兵馬竟能在劉表眼皮底下奪了南陽?」
銅雀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突然冷笑起來,那笑聲讓堂下眾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大耳賊…」
曹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手中情報已被攥得變形,厲聲道:
「我表你為左將軍,豫州牧,讓你屯駐小沛,牽制徐州呂布。」
「你倒拿去荊州發展?」
好半響後,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堂下兩側眾人,說道:
「據最新訊息,劉備已收服張繡所部,又與劉表議和,掌控南陽郡。」
「諸位以為,我方要如何應對?」
此言一出,他神情也頗為嚴肅。
南陽郡距潁川郡近在咫尺,他可不敢大意。
要是置之不理,日後劉備一旦勢力壯大,趁他討伐四方時,舉兵襲許。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言語吐落,府內眾人各自竊竊私議著。
片刻後,荀彧不動聲色的出列,拱手道:
「彧有一策,或可令劉備進退兩難。」
曹操身子微微前傾,驚道:
「哦?文若有何良策?」
荀彧神色從容,淡然道:
「以天子名義下詔,詔劉備進京,令其入朝為官,陪伴天子左右。」
「一旦他入京,那便如籠中之鳥,任由主公控制了。」
此話一出,曹操目光凝重,語氣中流露著一絲擔憂:
「好計倒是好計,可那劉備又豈會放棄兵馬進京?」
荀彧神色淡然,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
「主公,聽聞劉備常以漢室宗親自居。」
「若拒天子詔…便是自覺於忠。」
「屆時天下士人,誰還會投效這不忠不義的漢室宗親?」
「此乃陽謀也!」
一席話落。
曹操聽罷,放聲大笑,驚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好個誅心之策!」
他猛然高聲道:
「文若,擬詔。」
「我倒要看看,這織席販履之徒,敢不敢拒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