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夏侯博雙頰凍得通紅,卻掩不住眉宇間溢位的喜色。
當初在海西勸說劉備南下搶荊州時,他最大的倚仗便是長沙張羨將要起兵造反的訊息。
這場在原史上規模浩大的叛亂,正是他謀劃荊州的關鍵一環。
張羨在荊南素有威望,振臂一呼便聚眾十萬,更與交州張津互為犄角,聲勢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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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表雖舉兵討伐,卻陷入苦戰,連年不克。
從建安三年一直僵持到建安五年,都未能平定荊南。
其間,張羨甚至在荊州名士桓階的勸說下與曹操互通使者,暗通款曲。
若非正值曹操陳兵官渡,與袁紹決戰,無暇南顧,加之張羨突然病逝,劉表恐怕也難以扭轉戰局。
順勢一舉平定了荊南四郡,並率兵襲入交州,掌控了蒼梧。
許多人下意識以為劉表自始便雄踞荊襄八郡,殊不知在平定張羨之前,他實際掌控的不過南郡、章陵,江夏三郡而已。
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正是夏侯博力勸老劉南下的底氣所在。
從抵達南陽的那一刻開始,他精心設計的棋局已然展開。
先取新野,阻攔荊州軍北上,再與劉表周旋,靜待張羨起事。
只要拖到荊南烽煙四起,便是他們立足南陽,積蓄力量,徐圖荊襄的天賜良機。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張羨竟比歷史上提前一年舉起了反旗。
「莫非是劉表調集荊州主力北上對付主公,致使荊南防務空虛,才讓張羨覺得機不可失?」
夏侯博輕撫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寒風卷著碎雪拍打在城牆上,發出沙沙聲響。
正當他沉思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城下傳來,踏碎了冬日的寂靜。
片刻後,侍從匆匆奔來,抱拳道:
「夏侯公子,主公急召,說有要事相商。」
夏侯博眉頭一挑,大氅一甩轉身便走:「回稟主公,末將即刻就到。「
「得令!」
侍衛躬身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
縣衙內炭火正旺,將冬日的寒意隔絕在外。
劉備見夏侯博踏入門檻,立即擱下手中竹簡,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雙手。
「子淵!」
劉備眼中閃爍著振奮的光芒,說道:
「剛得軍報,荊州兵馬已全線退至樊城!」
夏侯博沉穩的拱手一禮,嘴角微揚,答:
「博方才在城頭已見敵軍動向。」
「此乃天賜良機,當恭賀主公可安坐南陽,休養生息了。」
「哦?」
劉備眉頭微蹙,引他入席,相問道:
「子淵此言似有深意?」
侍從奉上熱茶,氤氳(yinyun)水汽在二人之間繚繞。
夏侯博手拾茶盞,輕啜一口,忽然動作一頓,回道:
「莫非…主公尚未收到荊南軍報?」
劉備聞言,手提茶壺為他又斟滿茶盞,說著:
「長沙張羨確已造反,只是這與我們…」
夏侯博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案幾,緩緩道:
「張羨振臂一呼,十餘萬眾響應。」
「如今荊州腹背受敵,我軍初據南陽,威脅遠不及張羨。」
「劉表定會調集主力南下平叛,蔡瑁撤軍便是明證。」
他目光灼灼,繼續說道:
「然荊南四郡豈是旦夕可定?」
「此乃天賜主公經營南陽,積蓄力量,徐圖荊襄的絕佳良機!」
一番話落。
劉備沉思片刻,點頭道:
「子淵所言極是。」
話落此處,他忽然凝視夏侯博,目光如炬。
「主公,何故如此看我?」
夏侯博一臉不解,回應著。
良久,劉備長嘆一聲,方道:
「當初海西對時,子淵力主南下取荊州,並信心滿滿,言必能問鼎荊襄,成王霸之業。」
「莫非那時…便已預見張羨必反?」
一語吐落,夏侯博嘴角微揚,卻只是輕撫茶盞,任由氤氳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
有些答案,不說破反而更有分量。
適當保持些許神秘,反而更讓老劉驚嘆不已。
「既然荊州軍已退,那我軍下一步…」
正說話間,忽見侍從疾步入內,單膝跪地,拱手稟報:
「報!劉表遣使求見!」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轉向夏侯博,當即道:
「果然被子淵料中!」
「劉景升這是要議和了?」
夏侯博輕輕頷首,以示確為此意。
隨後,他又壓低聲音:
「不過,會見使者時,主公且慢答應。」
劉備一聽,眉頭微蹙,問道:
「這是為何?」
「可…方才子淵不是還說…」
夏侯博聽罷,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說道:
「正因為是良機,才更要沉住氣。」
「此刻焦頭爛額的是劉表,不是我方。」
「拖得越久,我們手中的籌碼就越重。」
緩緩分析一番,他端起茶盞,在裊裊熱氣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談判之道,在於讓對手猜不透你的底牌。
而且特別講究時勢,誰握有主動權,誰就能更得利。
「善。」
劉備整了整衣冠,眼中精光閃動,回道:
「備這便會會那荊州來使。」
「子淵且在後堂靜候。」
「諾。」
夏侯博點頭應道,躬身退下時,餘光瞥見侍從正引著一位儒士裝扮的使者踏入前廳。
那使者腰間玉佩叮咚,正是荊州名士韓嵩。
…
兩個時辰後,韓嵩面色鐵青地跨出縣衙大門。
他翻身上馬時,佩劍與馬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速回襄陽!」
隨從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連忙揚鞭跟上。
一隊人馬星夜兼程,向南疾馳而去。
…
襄陽州牧府內,劉表手中的茶盞「砰」地砸在案几上。
「好個劉玄德!」
他額角青筋隱現,迅速命人召來長史蒯越。
見蒯越抵達,劉表心中不悅,將韓嵩出使一事娓娓道來。
說罷,他強壓怒火道:
「這是要與我荊州不死不休?」
蒯越輕撫長須,搖頭道:
「主公息怒。」
「非是劉備不願和,實是我方未給夠籌碼。」
劉表聞言,冷笑道:
「籌碼?莫非還要我割地求和不成?」
「倒也未必。」
蒯越躬身道:
「只需明公親筆修書,邀其過江一敘。」
「越觀劉備,非不識時務之人。」
劉表心下雖有所不願,但沉默良久還是長嘆一聲,點頭道:
「罷了…為大局計…」
他轉頭望向南邊,那裡,張羨的叛軍正如野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