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4章 荒磧暗門

  又等了一日。白駝堡內的運轉節奏在第二天恢復如常,北門方向沒有再出現馬蹄聲與車轍,而那批從更北邊來的穿皮衣的人也沒有再露面。蘇曉在高台觀察點坐了一整天,將北圍牆外的地形看得更加仔細。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白駝堡北面的地勢與南面、西面不太一樣。南面和西面是開闊的坡地和谷道,東面是陡峭的山脊,而北面則是一片漫長的砂石荒原,地勢起伏不大,除了零星凸起的土丘和乾涸的河床外,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荒原向北方延伸數里後,逐漸被一片灰褐色的山影截斷,山影不高,像是丘陵地帶。

  蘇曉的目光落在那片丘陵方向。從白駝堡的北圍牆到丘陵山腳下,中間那片荒原至少有三四里路。在地圖上被圓圈標註出的那個地點,正位於這片荒原與丘陵交接的位置附近。從她當前的位置看過去,那裡只有一片裸露的砂石地面,看不出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但這正是讓她覺得可疑的地方——如果那裡什麼都沒有,為什麼會在精密的地圖上被特意標出?

  入夜後,風比前兩夜小了一些,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透下,將荒原照出一層模糊的銀灰色輪廓。蘇曉將匕首插入靴筒,又在腰間纏了一圈細繩,檢查了火鐮和水囊的位置後,向阿木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從觀察點北側的山坡滑了下去,落入了荒原的邊緣。

  她沒有豎直向北方走,而是先向東偏了一段,沿著一條乾涸的淺溝向北摸索。淺溝雖然深度不過半人,但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陰影,足以將她身形壓進陰影中,讓站在白駝堡圍牆方向的人難以察覺。她從淺溝中向北爬行了約莫一里多路後,溝壑消失,前方只剩下開闊的砂石地。蘇曉停下,伏在一處淺窪中,回頭看了看白駝堡方向。圍牆的輪廓縮成了一道低矮的黑線,哨樓上的燈光如針尖大小,沒有任何異常。她等了一小會兒,確認沒有被注意後,從淺窪中站起身,俯身快步向北方推進。

  沒有遮蔽物的地形讓她只能依靠速度和低矮身形來避開遠處可能的視線。她走的路線不是直線,而是蛇形推進,利用地面隆起的小土包和石塊作為臨時掩護點。每到一個落腳點,她先伏下觀察前方和兩側的動靜,確認安全後再起身前進。這樣走走停停,大約用了小半個時辰,才越過兩里多路的開闊地。

  前方的地勢開始微微起伏,荒原的地面也不再是一馬平川的砂石,而是漸漸出現了一些被風化切割出的淺溝和土棱。蘇曉沿著一條較深的土棱折向東側,然後向北轉彎,視線終於被一片隆起的高地擋住。她翻上高地,伏在邊緣向下看去。

  高地的前方是一小片半環形的窪地,像是很久以前被水流沖刷出的河灣遺址。窪地的底部比周圍的荒原低約一人多深,面積約莫兩畝左右。窪地底部的地面上,分布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青色大石。這些石頭在自然風力長期侵蝕下表面光滑泛亮,與周圍的砂礫地面顯得格格不入。蘇曉一眼就看出,這些石頭並不完全是天然排列——中間兩塊大石的間距和角度過於對稱,像是被人為調整過的。

  她沒有急於從高地上下到窪地底部,而是伏在邊緣仔細觀察了窪地和周圍的環境。窪地中沒有燈光,沒有人聲,也沒有牲畜的氣息。月光剛好從雲縫中透出,將窪地底部的幾塊青石照亮了一部分。蘇曉將目光鎖定在那些石頭上,注意到最中間的那塊大石底部,有一圈隱約可見的縫隙,像是地面與石頭之間有一道規則的接縫,而非天然形成。

  她心中有了判斷。那塊大石很可能不是真正的石頭,而是由混凝土或石板製成的偽裝蓋板。下面的空間就是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蘇曉從高地側面繞行,避開窪地正中的視野,沿著窪地邊緣的坡壁滑落到窪地底部。她蹲在幾塊青石之間的陰影中,觀察了一下地面。地面是乾燥的砂土,沒有腳印或車轍痕跡,但與白駝堡北圍牆外那道車轍消失處不同,這裡的地面被一層薄薄的沙塵覆蓋,沙塵表面很均勻,說明最近幾天沒有人從地面上走過。但這片沙塵均勻覆蓋的範圍只限於窪地底部的外圈,在中央那塊大石周圍一圈,砂土卻略微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從上方壓過或從下方頂起過。

  蘇曉走到中央那塊大石前。大石通體呈淺青色,表面粗糙,與周圍石塊在色澤上並無太大區別,但她伸手在石面上摸過時,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平滑,比天然石塊細膩得多。她蹲下身,用匕首沿著石頭底部的接縫小心地颳了一圈,清理掉縫隙中的沙土後,摸到了一條半嵌在沙土中的細鐵鏈。鐵鏈從石塊底部邊緣延伸向側方,埋入旁邊另一塊大石下的沙土中,像是通到某個隱蔽的機關。

  蘇曉沒有貿然拉動鐵鏈。她先檢查了四周,確認沒有埋設陷阱或警報裝置後,才將鐵鏈從沙土中一點點拉出來。鐵鏈不長,約莫半臂的長度,末端連著一隻鐵環。她握住鐵環,確認方向後,試著向斜上方拉動。鐵鏈繃緊,傳來一聲極低的摩擦聲,像是地下有滾輪在轉動。那聲摩擦響過後,腳下的地面傳出一道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中央大石的一側緩緩向上升起約一尺,露出下面一個漆黑的洞口。洞口邊緣的土壁整齊,顯然經過了人工修整。

  蘇曉將鐵環鬆開,蹲在洞口邊觀察了一片刻。洞口約三尺見方,壁面由堅硬的黃土和碎石構成,向下延伸約一人多深後,轉向一側,看不見底。洞中沒有異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泥土和腐爛氣味的潮氣飄出來。她側耳聽了聽,洞內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得近乎死寂。

  她抓住洞口邊緣,翻身滑入洞內。腳底落在洞底的硬土地面上後,她蹲下身體,向洞壁一側的彎道看去。彎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擠過。蘇曉沒有點亮火鐮,而是完全依靠觸感和聽覺向前摸索。洞壁兩側的泥土被壓實,表面光滑,沒有植物根系,也沒有蟲蟻的痕跡,說明這條通道雖然隱蔽,但使用得不多,或者在使用後被仔細清理過。

  彎道延伸了大約二十來步後,通向一個略大一些的空間。蘇曉在入口處停下,用指尖輕輕觸控了空間四周的牆壁,摸到的是打磨得相當平整的石壁。她憑藉觸感和空間的大小,判斷這裡像是一間人工開鑿的密室,長寬各約一丈多,高度剛好容一個人直立。密室的地面平整,中央放著一隻低矮的木架。她蹲在木架前,摸索著木架上的東西。架子上放著幾隻陶罐和一塊用布包裹著的方形物。她解開布包,指尖觸到一本硬皮冊子的邊緣。

  正在她準備翻開冊子時,密室角落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咽氣一般的聲音。那聲音雖然輕,但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中卻顯得異常突兀。蘇曉立刻僵住,手停在冊子邊緣,整個人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辨別那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在角落持續了一小會兒後,又變成了另一種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動石壁,節奏緩慢,幾乎沒有規律。蘇曉的瞳孔微縮。她放下冊子,緩緩站起身,右手無聲地抽出匕首,面向聲音傳來的角落,腳下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一步。

  角落中忽然傳出一聲更加清晰的、類似呼吸的聲響。隨即,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了出來:「是人……還是……他們……」

  那聲音嘶啞、蒼老,像是很久沒有與人說過話。蘇曉握緊匕首,沒有出聲回答。她站在原地,在黑暗中像沉默的岩石般一動不動。那個聲音也沒有再響。片刻後,角落中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一口氣從深處吐出來,隨後整間密室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曉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去碰那本冊子。她在黑暗中判斷著對方的大致距離和可能的狀態,過了很久,才壓低聲音,緩慢地說:「我是外面來的。」

  密室的黑暗中安靜了數息,接著那個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帶著一種沙啞卻平靜的語調:「外面……哪個外面……」

  蘇曉沒有答話,而是將匕首收回了鞘中。她站在黑暗中,面向聲音的來處,一動不動。她很清楚,在這間密室深處說話的人,極可能是白駝堡甚至淵蛇教內部的人,但那種乾枯嘶啞的嗓音和緩慢到近乎停頓的語速,又不像是在設伏等待她的敵手。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靠近,而是先弄清楚對方是誰、為什麼會被關在這道暗門下的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