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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暗樓秘檔

  又一天過去了。白駝堡內的運轉節奏與前一天幾乎一致,巡邏換崗、馬車進出、人員走動,像一台按部就班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有它的位置和任務。蘇曉和往常一樣,在高台上的觀察點待了一整天,將白駝堡圍牆內外的動靜逐一收入眼底,在心裡描繪出更完整的地形圖。

  傍晚時分,她觀察到兩個與前一天不同的細節。一是圍牆東側那排房屋中,有一間從早到晚都門窗緊閉,沒有任何人進出,甚至連煙囪都沒有冒過煙。這排房屋裡的其他房間都有生活痕跡,唯獨這一間異常安靜。二是中央石樓二層的窗戶在傍晚關嚴了。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二樓的窗戶與前一天明顯不同,窗簾被拉攏,門口出入的人也少了一些,整座石樓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沉寂。

  蘇曉將這個變化記在心底。如果石樓的二層在這一天中出現了異常的關閉狀態,那說明那裡可能在準備或進行某種不便於外人看到的活動。她要探的石樓內部結構,重點很可能就放在二層。

  入夜後,蘇曉照例做了準備。她將匕首在褲腿上蹭了兩下,確認刀鞘牢固;用布巾將靴底纏了兩圈,以減少落地時發出的聲響;又在衣服外層抹了一把干土,讓身上的顏色與夜色中的牆壁和陰影更加接近。阿木將長槍架在高台邊緣,做完最後的檢查後,低聲說:「老規矩,你進去,我在這兒盯著。一旦有事,你就朝西北角那棵枯樹方向跑,我在那邊接應。」

  蘇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便沿著觀察點一側的山坡輕身滑下。

  這一次她換了一條路線,沒有走圍牆西側那段矮牆,而是繞到圍牆的北角,從一片堆積著風化碎石和廢棄鐵器的牆根處翻入。這段圍牆的牆體比西側略高,但牆外的地形坡度較大,藉著坡勢上牆反而更加容易。牆根內側正好堆著一垛乾草,她落地時腳尖先觸到草垛邊緣,順勢滾入草垛與牆壁之間的夾縫中,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從牆根內側的草垛後探出身時,她發現自己面前正是那排門窗緊閉的房屋。這排房屋坐落在圍牆北側的角落,距離中央石樓有一段距離,周圍沒有任何燈光和人員走動。蘇曉貼著牆根緩慢移動,在一扇緊閉的木板窗前停住。

  窗戶沒有裝玻璃,是用木板拼成的窗板,板與板之間縫隙不小。蘇曉將眼睛貼近其中一道縫隙,向屋內看去。室內漆黑一片,幾乎看不到任何物體的輪廓。她又側耳聽了聽,屋內沒有任何呼吸聲或移動聲,確實沒有人。

  她沒有在這間關閉的房間上花費太多時間。北角房屋群的盡頭就是中央石樓的後牆。石樓的牆體用淺灰色石磚砌成,磚面平整,灰縫細密。樓體後牆沒有開窗戶,只在二樓的高度開了兩扇窄小的通氣孔,孔徑極窄,連手臂都無法伸入。這樣的建築設計說明石樓的防禦重心主要在正面和側面,後牆雖然難以攀爬,但也沒有多餘的監視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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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繞到石樓的東側。東側牆面有一道窄梯,連通樓外一處平台與二樓的側門。側門緊閉,門板上掛著一把鎖扣。她判斷這把鎖與庫房門上那把結構相似,應該可以用同樣的方式開啟。她伸手輕輕轉動鎖扣,感到鎖舌有些鬆動。拔出匕首,熟練地撥弄了幾下,鎖舌滑開。她將鎖取下,側耳貼近門板聽了一陣,門內沒有聲響。她拉開一條縫,閃身進入。

  門內是一條窄廊,寬度僅容一人透過。廊道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磚面,地面鋪著青磚,沒有鋪設地毯,踩上去腳感硬實。廊道很暗,唯一的亮光來自盡頭一處彎曲的轉角,像是有燈光從轉角外側泄露過來。

  蘇曉沿著廊道向光亮處移動。轉角外是一個較為寬敞的房間,一盞銅油燈放在靠牆的木桌上,火苗挑得不高,只照亮了桌子周圍一小片範圍。蘇曉在轉角處停住,探出半張臉看了看。

  房間的四面牆壁上釘著木架,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許多紙頁和捲軸,有的捲軸用布帶繫緊,有的攤開放置。房間中央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一幅大幅的紙圖。蘇曉走近細看,發現那幅紙圖是一張地形圖,繪製範圍涵蓋了這片山區、谷道、盆地和更北面的區域。圖上的線條精細,山川、河流、道路和村落標註得井井有條。在山區的北緣,她用目光找到了一處標註名稱為「白駝堡」的位置,與她現在身處的位置一致。而白駝堡北面,還有一條細線連續向北延伸,畫到圖幅邊緣處,標著一個地名。

  那個地名她不認識。字形不太規整,看上去不像是漢語地名,更像是某種音譯詞彙。

  蘇曉將這個地名默記下來,又將視線移到長桌上的另一摞紙頁上。紙頁上用硬筆寫著一行行文字,字跡工整,格式統一,像是某種報表。她快速瀏覽了幾行,內容與窪地據點那本表格類似,也是記錄日期、批次和數量。但別於之前那份簡略的表格,這批紙頁還增加了一欄「去向」,其中大部分條目填寫的去向就是地形圖邊緣那個地名。其餘幾條填寫的則是「會口」「赤石驛」等已知地點。

  蘇曉的視線在這些條目上停留了許久。此前她只知道地下管道從河灣地通往會口,但不知道會口之後還有一條更遠的輸送路線。這張表格讓她第一次看到這條更長的路線,也讓她意識到,白駝堡並不是這條走私網路的終點,而只是其中一個關鍵的節點。真正把深淵中提取的物質送往最終目的地的線路,還在更北邊。

  她正要將紙頁放回原位,忽然聽到一樓方向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而來,一步一步,節奏緩而穩,正朝著她所在的房間接近。

  蘇曉沒有猶豫,迅速將紙頁恢復原樣,閃身到房間角落一個立櫃後面。立櫃與牆壁之間有一條不到半尺的窄縫,她側身擠入其中,將身形壓縮到最小。剛藏好,房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的身形不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腰間系著一根細繩,行走時腳步極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擺動。他走到長桌前站定,彎下腰,將面前攤開的那幅地形圖仔細捲起,用布帶紮緊,又從桌邊的架子上取下一隻木筒,將卷好的地圖放入筒中,蓋上筒蓋。做完這些後,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桌邊,像是又看了一遍桌面上那摞紙頁。

  蘇曉屏住呼吸。那人站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沒有翻動紙頁,也沒有做任何多餘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似乎在思考什麼。片刻後,他轉身走出房間,腳步沿著樓梯向下,逐漸遠去。

  蘇曉沒有立刻從立櫃後出來。她又等了很長一段時間,確認那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才輕輕從立櫃與牆壁之間抽出身體。她走到長桌前,看了一眼桌面,確認那摞紙頁的位置和角度沒有被改變,才略略鬆了口氣。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判斷了一下時間,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她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順著來時的窄廊退到樓梯口,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樓下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移動器具或翻動物品,與剛才那個人有關的可能性很大。她沒有下樓,而是沿著樓梯繼續向上,到了石樓二層的頂層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

  蘇曉貼近門縫望進去。那間房間不大,靠牆設著一張小桌,桌上攤著一本書冊和幾支筆。房間裡只有一個人,是個看起來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的男人,坐在桌邊,一手擱在攤開的書冊上,另一隻手抵著額頭,像是沉思已久。他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動靜。蘇曉只看了片刻便退開了。她想知道的資訊已經掌握到了足夠多的程度,剩下的要另找時機。

  她沿樓梯返回,從東側側門退出石樓,將門鎖重新掛好,抹平鎖扣上可能留下的痕跡,沿著圍牆內側的陰影快步走回北角的草垛,翻出牆外,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高台觀察點時,阿木正端坐在槍旁,一看到她回來便鬆了口氣。蘇曉蹲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白駝堡不是終點。往北還有一條路,把東西送到更遠的地方去。」她抬頭看了一眼北方黑沉沉的天空,又說道,「那個地方的名字,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周先生如果一路向北的話,他要找的目標,恐怕就是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