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岩簷下蹲了將近一個時辰，將山口內側谷道中的巡邏規律徹底摸清了一遍。
巡邏馬隊每組兩人，每隔大約一個半時辰從谷道中段經過一趟。馬隊行走的速度不快不慢，騎手沿途不停頓，目光向兩側崖壁掃視。瞭望架上的哨兵則固定站在那處木架平台上，一輪值守大約兩個時辰，換班時從崖壁後側的甬道中走出一個替換者，兩人交接後，當值者沿甬道返回。整個過程簡短、緊湊，沒有多餘的停留和交談。
蘇曉將這些規律默默記下。她沒有急著採取行動，而是在腦中反覆推演了一遍。瞭望架的位置雖然能俯視谷道，但它的視野受限於崖壁的弧度，並不能無死角覆蓋整個山口內緣。在崖壁拐彎處的凹陷地帶，恰好存在一小片視野盲區，如果動作足夠快，身形壓得足夠低，是可以利用那片盲區快速透過的。
但蘇曉現在不打算透過。她要先看清楚谷道盡頭的方向藏著什麼，只有掌握了白駝堡的位置和外圍布局，她才能決定從哪個方向接近、從哪個位置下手。
「你先留在這兒，」蘇曉對阿木說，「我一個人往前摸一段，去看看谷道盡頭的情況。你守著這個位置，萬一我長時間沒回來，就按咱們來時商量的那條退路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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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眉頭擰了擰：「你一個人去？」
「兩個人目標太大。」蘇曉已經將衣擺紮緊，檢查了匕首的位置，「這段路我先探一遍，你在這裡看著，既接應我又能把握全域性。等我回來後再一起去白駝堡。」
阿木沒有再多說，只低聲叮囑了一句：「小心那處瞭望架上的哨兵。」
蘇曉點了點頭，壓低身形從岩簷下鑽出。她沒有沿谷道的內側崖壁走，而是選擇了崖壁上方一條由岩石碎裂形成的天然棧道。棧道寬約一尺多，緊貼著崖壁邊緣，腳下就是數丈深的谷道。她側著身，用腳尖試探著每一步的落點，將身體重心牢牢壓在崖壁一側。偶爾有碎石從她腳尖滾落，墜入谷道中發出輕微的聲響，但那聲音很快就被山風吞沒，沒有引起巡邏隊的注意。
沿著這道天然棧道向谷道深處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她來到一處崖壁向內凹進的轉角。從這裡，她能看到谷道盡頭的景象。
谷道在轉過最後一道彎後，豁然開朗，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間盆地。盆地四周環山，只在南面留著一個狹窄的出口，正好與谷道相連。盆地的面積相當可觀，約莫有四五里見方，中央是一片平坦的沙土地，地面上修整得十分平整。盆地中建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比她之前在窪地見過的那些土房更加規整、密集。建築的布局呈環形排列，最外圍是一圈低矮的土石圍牆，牆高約莫一丈，牆頂豎立著密集的木樁，樁間纏繞著鐵絲網和乾枯的荊棘。圍牆內則分布著數十間大小不一的房屋，有平頂的庫房、有高聳的塔樓、有帶煙囪的加工房、還有幾座大院，院牆高大，門楣寬闊。
建築群的中央矗立著一座與其他建築明顯不同的建築——那是一棟兩層高的石砌小樓，樓體方正，外牆用淺灰色的石磚砌成，正面開著兩扇寬大的窗戶和一道厚重的木門。樓頂平台上豎著一根旗杆，旗杆頂端懸掛著一面深色旗幟，旗幟在山風中翻卷，時隱時現。蘇曉眯起眼辨認了一番，那面旗幟上似乎繡著某種紋樣，但距離太遠，始終分辨不清。
她的目光在盆地中掃視了幾圈，粗略統計了一下可見的人員數量。在圍牆外的空地上，有幾個人正趕著馬車向圍牆的西門方向走去，馬車上的貨物被油布覆蓋著；圍牆內側的院落中，能看到走動的人影和堆放的木箱；塔樓頂部，有一兩個持槍的人影站著值守，位置分布均勻，恰好覆蓋了圍牆的各個角度。建築群的四面通道都有人把守，整片盆地的防禦布置嚴密而有序。
蘇曉沒有繼續向下靠近。她所在的位置雖然能俯視盆地，但距離還太遠，看不清白駝堡中更細緻的布置。她需要更近的距離——但這就意味著她必須穿過那道瞭望架下方的視野範圍和巡邏隊的巡查路線，穿過谷道最後那道彎口，進入盆地邊緣的坡地區域。這一段的難度和風險，將比前幾段路大得多。
她沒有急於冒險。在崖壁轉角處蹲了一會兒，又等了一輪巡邏馬隊經過後，她原路返回了岩簷下的隱蔽位置。阿木仍然守在那裡，看見她回來，鬆了一口氣，低聲問：「怎麼樣？」
蘇曉蹲下來，將自己看到的白駝堡的整體布局、圍牆、塔樓、人員分布和中央石樓的位置簡要說了。阿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我們怎麼進去？」
蘇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一根枯枝，在腳下的浮土上畫了幾道線條。線條形成一個類似同心圓的圖形，她在外圈上面畫出幾個缺口，又在內部點了一個點。「圍牆的四面各有通道，但把守的人都不少。唯一的弱處，是圍牆西側的矮牆段，那裡的牆體比別處矮了約莫半人，而且屋後的陰影更密一些。」她抬起頭，「我可以先摸到西側那道矮牆下，進入牆根後順著屋後的陰影往裡走。你已經能看到盆地內部的布局了，如果有意外，你就在西側那處高地上埋伏，給我接應。」
阿木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行。你先進，我在外頭盯著。」
蘇曉站起身來。天色已近黃昏，山間的光線快速暗下來，谷道中的陰影變得越來越濃。那處瞭望架上的哨兵已經換過了一輪，新換上的哨兵正靠在木架上打著哈欠，似乎還沒有完全進入值守狀態。蘇曉將這個細節看在眼底，轉身面向谷道深處白駝堡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沿著崖壁邊緣的棧道，向下一個轉角處無聲地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