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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密室搏殺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隨即是門軸低啞的轉動聲。冷綠色的光芒被來人的身形擋住,在地上拖出一道人形的陰影。

  蘇曉緊貼在門側的牆角陰影中,身體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全部感官都集中到來人身上。闖入石室的是剛才那個穿黑袍、面色灰白的高瘦男人。他手裡拎著一隻皮質袋子,袋口系著繩結,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朝著凹槽方向走去。

  他像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空間,沒有立刻注意到什麼異常,走到凹槽邊蹲下,將皮袋放在腳邊,解開繩結,從裡面抽出幾樣東西。蘇曉藉著冷綠光看清,那是一把小鐵錘和一根打磨得極細的銅針。他又從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陶罐,拔開罐塞,倒出一些暗灰色的粉末在掌心,湊近了水晶柱底部仔細端詳。

  他看了一會兒,似乎確認了什麼東西,才放下心來,口中低低地舒了一口氣。蘇曉從他專注的姿態中看出,他是在檢視那截水晶柱中流動的冷綠色光芒的流量和狀態,確認管道輸送的深淵能量沒有異常。方才地面那一陣輕微的震動,應該也觸動了他們對某個節點的監測,才讓這人趕過來檢視。

  確認水晶柱運轉正常後,男人的姿態鬆弛了幾分。他放下陶罐,將鐵錘和銅針收回皮袋,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靠著凹槽邊沿蹲坐下去,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著砂土味的唾沫。

  他吃得很慢,像是並不急著回去。蘇曉被他堵在了石室里,門在他身後沒有合嚴,留著一道半臂寬的縫,是進來的那個人習慣性地沒有將門關緊——這條縫隙足夠她無聲無息地離開,只要她在男人回頭之前摸到門口。但蘇曉沒有立刻動作,她心裡清楚,萬一這道縫只是看上去沒關緊,或者那人還留著什麼手段,貿然移動反而會打草驚蛇。

  她等他把那塊乾糧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懶洋洋地直起身來。男人拾起腳邊的皮袋,往肩上隨意一甩,又朝水晶柱的冷綠光亮看了一眼,這才轉身朝門口走來,步伐輕快許多,那陣原本帶著糙意的腳步聲也放鬆了下來。蘇曉緊貼牆面,視線鎖定他的背影,在他跨過門檻、身體尚在半出半進的瞬間,悄無聲息地繞到他身後。

  她的左手探出,五指如鉤扣住他後頸,猛地將他往石室外一側拽出去。男人萬萬沒有防備,喉嚨里還沒傳出聲響,整個人被從門檻內扯出,腳下踉蹌,肩膀撞在門框外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撞擊聲在洞窟中迴蕩了一下,雖然不大,卻足夠引起附近的人注意。蘇曉不給男人緩過神的機會,右手的匕首已經抵上了他的側頸,刀鋒緊貼著他頸側的皮膚,壓得他不敢輕舉妄動。

  男人僵住了。他手中那隻皮袋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落地聲,在安靜的洞窟中格外清晰。蘇曉的匕首抵著他的喉嚨,壓聲道:「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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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微微偏頭,用餘光掃了一眼抵在頸側的刀刃和身後那道幽暗的影子,沙啞地開口:「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語調刻意壓得很低,像是既怕引來遠處的人注意,又試圖用問話來拖延時間。蘇曉沒有接他的話,匕首又緊了一分:「裡頭那根水晶柱,通往會口。你們在會口做什麼?」

  男人眼神一動,像是沒有料到她能一眼看穿那根水晶柱的用途,沉默了一瞬才答道:「你既然能看穿那根柱子的用處,自然該知道,這種事不是我能過問的。我只是個看爐子的,法師讓看哪兒就看哪兒,不該我知道的,我一個字也不會知道。」

  蘇曉不信。方才他檢視水晶柱的熟練度和對星殞砂品質的要求,說明他對整個流程的參與深度絕不只是一個看爐子的角色所能解釋的。她沒有追問,用刀尖在他側頸皮膚上輕輕劃了一下,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我再問一遍,你們在會口做什麼?那根管道是往會口送東西的。你不說,我就把你拖到那根管子旁邊,讓你親口嘗一嘗送過去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男人臉色一變,顯然對那管中流動的冷綠色東西有著本能的忌憚。他嘴唇動了動,正在猶豫間,洞窟中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灰衣工頭循著動靜跑了過來。他跑得氣喘吁吁,還沒看清石室門口的情形,就一邊跑一邊喊:「法師!法師!北邊那台的輸送壓力跳了一格,您快過來瞧——」

  他話沒說完,已經看清了蘇曉勒住黑袍男人的一幕,腳下猛地頓住,面色大變,張大了嘴正要叫喊,蘇曉的左手從靴筒中摸出一柄匕首,急射而出,準確無誤地打進工頭的肩窩。工頭慘叫一聲,身體向後栽倒,撞翻了一筐碎石,發出一連串悶響和嘩啦聲,再也捂不住嘴。

  這一聲慘叫徹底打破了洞窟中的寂靜。那些正在搬運星殞砂的工匠們齊刷刷地停下手裡的活計,有人轉身就跑,有人提起地上的工具當作武器,朝這個方向圍攏過來,也有人大聲喊叫,聲音尖銳慌亂。

  蘇曉沒有戀戰。她一把揪住黑袍男人的後領,將他拖拽著轉了個方向,把他作為身體障壁擋在自己面前,朝洞窟邊緣一處通往舊通道的狹窄裂縫快速退去。那處裂縫是她進來時早就看好的備用退路,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普通人想追進去幾乎不可能,能大大減緩追兵的追趕速度。

  阿木在木箱後看到蘇曉的動作,不需要更多提醒,立即從藏身處躍出,長槍橫掃,將最近的兩個試圖圍攏的工匠逼退,迅速跟上蘇曉的方向,三兩下便鑽進了那道裂縫中。蘇曉在裂縫口一停,將黑袍男人往身後一推,讓他摔倒在地,正好擋住了追兵的路,隨後側身閃入裂縫。

  「別追了!快追!把入口封死!」被推倒的男人翻身爬起,嘶聲大喊。工匠們跑來,卻見那道裂縫窄得只容一人通行,他們又驚又懼,幾個人舉著工具擠在一起,誰也不敢搶先進去——蘇曉方才幹淨利落的幾下手法,已經嚇得他們心裡發毛。

  蘇曉沒有去理會身後發生什麼。她藉著裂縫一路回撤,阿木緊隨其後,兩人沒有再走之前那條寬闊的主通道,而是在岔道中轉了兩個彎,從據點西北側一處堆滿廢料的舊出口中鑽了出來。那處出口被半人高的灌木和沙堆遮擋,從外面看完全不像通道口,兩人彎著身鑽出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阿木喘了幾口氣,探頭朝據點方向望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追出來,才一屁股坐下,低聲說:「好傢夥,蘇姑娘,你這膽子也忒大了。我剛看著你抓那法師出來,心都提起來了。要知道那洞裡那幫人可不全是干粗活的,有幾個看著練過功夫,你要再慢一步,怕是出不來了。」

  蘇曉沒有答話,蹲在灌木叢邊,將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衣擺整理好,又將一路上可能的血跡擦淨,才開口說:「那根管道是往會口送東西的。我親眼看到了管道連通的水晶柱,也問過那個法師,他雖然沒有直說會口那邊到底要拿那些東西做什麼,但他聽到我問到管道去向時的反應,分明是心虛。」

  阿木皺起眉頭:「會口……那邊白沙幫的人多,商隊也多,魚龍混雜,『淵蛇教』要是把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弄到會口去,那會口還能消停得了嗎?」

  蘇曉沉吟片刻,沒有立刻接話。她在腦海中把從祭台到地底洞窟再到那根水晶柱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一條貫穿全域性的脈絡。但這些線索目前還不能完整地拼湊成一個清晰的全貌,有些環節之間還隔著太多迷霧。

  眼下要做的事很明確:儘快趕回赤石驛,把看到的這些情況告訴周文淵,讓他判斷「淵蛇教」在會口的動作究竟意味著什麼。那個白頭翁對這片地方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應當能為她補上缺失的拼圖。

  「天亮之前先離開這一帶,回到石棚那邊休整一下,然後北上折返回赤石驛。」蘇曉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塵土,語氣平靜卻不失力度,「會口那邊的事,不能拖太久。」

  阿木點頭,沒有多問,撿起長槍起身,跟在蘇曉身後,朝著尚籠著晨霧的戈壁深處走去。身後那座土崖下的秘密據點,在漸亮的天光中重新陷入沉寂,彷佛一隻蟄伏在地底的凶獸,正無聲地等待下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