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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循跡

  兩人從通道口退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西斜的太陽將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昏黃色,亂石堆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是一張張被撕開的暗色巨網。蘇曉沒有沿著來路直接返回,而是帶著阿木繞到了土丘東北側一處更高的岩石台地上,躲在幾塊相互堆疊的巨石縫中。

  這處位置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正好能俯瞰土丘周邊大片的亂石灘和乾涸河床。憑藉這個視角,她可以看到那片被石板掩著的通道口,以及通往通道口的各條路徑,只要有人從據點裡進出,便逃不過她的眼睛。

  阿木選了一個能靠背、又不暴露身形的凹槽蹲下,將長槍靠在身邊的岩石上,壓低聲音問:「咱們在這兒等著?」

  蘇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通道口的方向,嘴裡低聲道:「據點裡的人不可能一直不進出。我們看到的物資那麼多,車轍又那麼深,是常年的運輸痕跡。先看看他們多久換一次班,什麼時辰進出最頻繁,摸清規律再動。」

  阿木沒有再無意義的追問。他靠在岩壁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亂石灘。安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忽然出聲:「有人出來了。」

  蘇曉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落向前看去。果然,通道口的灰色石板被從裡面推開了一道更寬的縫隙,一個穿著灰褐色短褂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先朝四周張望了一圈,然後回頭招了招手。片刻後,又有三個人從通道里魚貫而出。他們沒有在入口停留,徑直朝西側一條低洼的溝壑方向走去,步履匆忙。

  蘇曉目測了一下那幾人的體型和步伐,低聲說:「看方向和走路的姿態,像是去巡邏的。跟上去看看。」

  兩人立刻從岩石台地上下來,藉著亂石堆的掩護,以一條與那幾人平行的弧線,悄然尾隨。那三個巡邏的人似乎對這一帶的地形早就熟稔於心,腳步很快,幾乎不做停頓,在亂石堆之間左拐右繞,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片低洼的乾涸河道中停了下來。

  他們蹲在河床邊,低聲交談著什麼。風吹過來的方向恰好背對著蘇曉他們,幾個人的話語聲順著風隱隱約約傳來,雖然斷斷續續,但大致是「北面」「夜裡」「防線」之類的字眼,具體內容含混不清。片刻後,那三人站起身,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繼續沿著乾涸河道向西走去,消失在遠方一片起伏的沙丘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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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壓低身子,目光緊追著那幾人的身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低聲開口:「這幾人走的方向,和車轍印的去向一致。」

  蘇曉沒有回應,眉頭微微蹙起,心中也在想同一件事。車轍印的方向和那幾個巡邏人的行進路線幾乎完全重合,意味著那條路是據點人員日常往返的固定路線。那條路通往哪裡,盡頭有什麼,「淵蛇教」的人為何頻繁往來,這正是她需要弄清楚的事。

  她站起身,沒有回據點的方向,而是沿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繼續前行。阿木沒有多問,握緊長槍跟了上去。

  乾涸河床中的碎石比亂石灘更密,踩上去嘩啦作響。兩人放慢了腳步,儘量沿著河床邊沿較硬的泥土地帶行走,減少腳下傳來的響動。天色正在迅速暗下來,風也漸漸變大,夾帶著細沙,擦著臉頰生疼。蘇曉眯起眼睛,藉著最後一線天光辨認著前方的地形,腳步沒有停。

  大約又走了兩里多路,乾涸河床在前方的一個拐彎處驟然開闊,形成一個較為平坦的谷地。谷地三面被低矮的土丘環抱,背風處搭著幾頂用粗布和木樁固定的簡易帳篷。帳篷之間,拉著一道道繩索,上面晾著幾件粗布衣裳。中間的空地上,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灶膛里的火已經熄了,只餘下一堆灰燼和幾根沒有燒完的木柴,在風中微微閃著暗紅色的光點。

  這處臨時營地顯然剛被使用過不久,但此刻空無一人。

  蘇曉蹲在谷地邊緣的一塊石頭後面,仔細掃視了一遍營地的細節。帳篷的門帘大多敞開著,能看到裡面鋪著乾草和幾張毛氈,角落裡還放著幾個皮囊和水壺。灶台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骨頭和啃過的乾糧殘渣,但從痕跡的乾燥程度來看,至少已經過了半天以上。

  「這裡像是他們臨時歇腳的地方。」阿木也蹲在她身側,低聲判斷,「換班的人路過在這兒歇個腳,吃口東西,然後又往西走了。」

  蘇曉站起身,繞過幾頂帳篷,走到灶台邊檢查了一下。灰燼已經涼透,沒有餘溫。她撥了撥灰燼,發現底下埋著一塊沒有燒盡的小木牌,牌面窄長,邊緣被火燒得捲曲發黑,中間還能隱約看到一些刻痕。她將木牌撿起來,藉著最後一點天光辨認了一會兒。上面的刻痕殘缺不全,但依稀能認出一個「外」字和半截箭頭形狀的線條。

  這像是某種標識牌。箭頭所指的方向,與那幾個巡邏人消失的方向一致。

  蘇曉將木牌收入懷中,沒有再在營地多停留,繼續沿著乾涸河床向西追蹤。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一輪殘月從雲層邊緣露出半張臉,在地面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銀灰色光亮。能見度很低,但蘇曉的夜間視力遠超常人,並不覺得吃力。

  阿木掏出火摺子,卻被蘇曉按住了手:「別點火。這邊視野太開闊,一點火光就能暴露位置。」阿木聞言收起火摺子,沒有說話,只是將步子又放輕了些。

  兩人在昏暗的天色下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形再次發生變化,乾涸河床在一處高聳的土崖前驟然終止,土崖壁立數丈,橫亘在視野盡頭,如同被一柄巨斧劈開的一道裂縫。土崖底部,赫然嵌著一扇厚實的木門,門板上釘著鐵條,門縫間塞著浸過油的麻繩,嚴密得幾乎不透一絲光。

  蘇曉在距離土崖約有百步的一處土包後停下,蹲下身來,目光鎖在那扇木門上。木門周圍沒有任何光亮,也看不出有人看守的痕跡,但門前的沙土被踩得非常平整密實,顯然經常被人踩踏,行走頻率甚至比據點通道口還要高。土崖兩側的崖面上,有一道道粗細不一的痕跡,像是某種繩索或滑輪常年摩擦留下的溝痕。崖頂上方,隱約能看到幾根木樁豎立,大概就是用來吊運物資的裝置。

  阿木也看到了那些痕跡,低聲道:「這地方,比那個據點藏得更深。要不是跟著那幾個人走了一路,我都不敢信這土崖下面會有一扇門。」

  蘇曉沒有答話。她盯著那扇木門看了好一陣,又觀察了周圍的地勢和環境。土崖並非孤立的存在,它與兩側的丘陵連成一體,從這門進去,應該是一條穿入山體內部的地下甬道。而這些巡邏的人頻繁往來於此,說明這門背後的通道,是通往「淵蛇教」更深層據點的真正入口。

  她沒有貿然靠近那扇門。在摸清門後結構和守衛布置之前,貿然闖入只會打草驚蛇。蘇曉記下了木門的位置,又沿著土崖邊緣緩緩繞行了一段距離,找到了一處地勢較高、能俯瞰木門後方崖頂的巨石堆。她將這裡記下作為臨時觀察點,然後與阿木退回乾涸河床旁的一片低洼處,原地休整。

  吃了幾口乾糧,又灌了兩口水,蘇曉靠著石壁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今天看到的所有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從窪地中央的祭台到地下的封印石台,從「淵蛇教」的物資倉庫到土崖下的隱秘入口——這條行動線,一環扣著一環,越來越深地扎進這片土地的骨髓里。那些物資、那些巡邏的人、那道被嚴密遮掩的木門,背後究竟藏著「淵蛇教」怎樣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現在還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沿著這條線走下去,離真相會越來越近。

  阿木在她旁邊也坐下來,把長槍橫在膝上,低聲說:「蘇姑娘,我總覺得這地方不太對勁。那些人在那扇門進進出出,像是在運什麼東西似的,偏偏據點裡又運了那麼多物資到會口,兩頭這麼一忙活,他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蘇曉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遠處的土崖方向,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不管他們圖謀什麼,總歸離不開這深淵之眼。更何況,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他們既然能在那片窪地里布下祭台,以活物獻祭啟動儀式,說明他們對封印的了解絕不淺。可他們為何不在星核歸位之前就將封印徹底破壞,非要等著我帶著星核回來?」

  阿木一愣,顯然沒有想過這一層,撓了撓頭:「會不會是他們根本沒辦法靠近封印核心?那團灰影怪物守著石台,不是連他們也一起防著?」

  蘇曉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那團灰影確實會攻擊任何接近石台的人,但「淵蛇教」敢在封印核心的上方修建祭台,說明他們至少已經找到了與灰影共存甚至壓制它的辦法。他們之所以沒有直接破開地面,取走星核,恐怕另有原因。或許,他們需要的不是破壞封印,而是讓封印以某種特定方式啟動,好藉此開啟真正通往深淵的裂縫。

  想到這一層,蘇曉的心底浮現出一絲寒意。她抬眼看向那扇木門的方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明天天亮之前,我要進去看看。」

  阿木看了她一眼,沒有勸阻,只是默默將長槍從膝上拿起,放在自己手邊,像是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跟她一起行動。沉默降臨在這片乾涸的河床上,殘月的輪廓在雲層間緩緩移動,將大地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銀灰色光線下。遠處土崖的方向一片寂靜,只有風偶爾掠過崖壁,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如同這片土地深埋的秘密在不安地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