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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祭台裂淵

  刀尖抵在乾瘦修士頸側的皮肉上,微微刺入半分,滲出一顆暗紅色的血珠。那血珠沿著刀刃緩緩滑落,滴在祭台表面的石板上,洇開一朵深色的印記。

  乾瘦修士的呼吸微微一窒。他沒有想到蘇曉的動作會這麼快,也沒有想到她出手會如此果斷。方才那一下,他甚至沒有看清她是如何繞過三人的圍堵,直接將他逼到祭台邊沿的。刀鋒上那股灼人的「源火」氣息,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燙得他頸側的皮膚一陣陣發緊。

  「讓你的手下,把地面上的符文關了。」蘇曉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慢一步,我就在你身上留下一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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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瘦修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目光里的幽綠色光芒閃了閃,像是在飛速思索著什麼對策,但他最終還是開口了:「都停下!」

  那三名正要抬手施法的斗篷修士動作一僵,互相對視一眼,面有不甘,卻還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短杖。地面上的符文沒有再繼續亮起,但之前已經亮起的部分也沒有消散,如同一圈陰冷的鎖鏈,將這片空地牢牢地圍住。

  蘇曉也不指望他們會完全解除陷阱。她要的只是暫時壓制住對方的動作,給自己爭取一些判斷局勢的時間。她的刀尖依然穩穩地抵在那人頸側,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色,最後重新落回乾瘦修士的臉上。

  這座祭台有問題。她方才劈爆陶罐時,刀鋒擦過祭台表面的符文,隱約觸到了某種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從那道裂縫深處透出來的氣息,與她懷中的「星核」產生了極為細微的共鳴。這意味著,祭台之下,藏著她要找的東西的線索。

  「這座祭台下面,是什麼?」蘇曉直接問出了口。

  乾瘦修士一怔,眼底的幽綠光芒微微收縮,閃過一瞬間的動搖。他顯然沒有料到,蘇曉居然能憑一個照面的工夫,就看穿了祭台深處的端倪。他沉默了一息,似乎在斟酌該說什麼。但蘇曉已經從他那一瞬的動搖中得到了答案。

  「建造這座祭台的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片窪地活動的?」蘇曉換了個問題,「你們在這裡守的是什麼?是那處封印的入口,對不對?」

  乾瘦修士的眼睛微微一眯:「你到底是誰?」

  「是我在問你。」蘇曉的聲音冷了一分,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那修士頸側的傷口更深了一點,血珠連成一線淌下,順著鎖骨的凹窩,沒入衣領。

  乾瘦修士卻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喉嚨擠出來的一樣,在這幽冷的灰霧中聽著格外滲人。他笑了幾聲,忽然收住,壓低聲音說道:「你知道祭台下面是什麼嗎?你來了這裡,身上還帶著『星核』——你以為你能活著把它帶到那裡去?」

  蘇曉心中警兆驟起。

  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乾瘦修士插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動,捏碎了什麼東西。一聲極其輕微的「咔」聲響起,彷佛石子碎裂。隨即,祭台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猛然亮起,整座祭台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地面開始劇烈震顫。

  那排僕役嚇得四散奔逃,三名斗篷修士也面色大變,連連後退。蘇曉的刀鋒一緊,想要立時結果了乾瘦修士,他的身體卻忽然被一股巨力向祭台中央扯去,彷佛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將他的背脊重重撞在了祭台中央那個凹槽台上。他臉上的笑意來不及斂去,四肢便僵硬地抽搐起來,皮膚下的血管隆起,呈現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他的嘴張開,發出一聲極不似人聲的嘶鳴。

  蘇曉沒有遲疑,立即收刀後撤。

  祭台中央的那個凹槽,此刻彷佛一頭甦醒的獸口,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乾瘦修士的生命力。他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枯槁下去,皮膚乾癟,肌肉萎縮,整個人如同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眨眼間便癱倒在祭台上,沒有了聲息。

  蘇曉的心頭微沉。這個「淵蛇教」修士,臨死前觸發了一個她不知道的雷池。或者說,他啟用了祭台與地下封印之間的某種通道,代價是自己的性命。蘇曉沒有同情,只覺得這傢伙臨死前還要拉墊背的,實在陰毒。

  沒等她想清楚其中關竅,腳下的地面猛地塌陷。祭台周圍那塊刻滿符文的圓形區域,如同一張裂開的嘴,忽然向下崩塌,碎石和沙土轟然墜落,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暗裂口。

  蘇曉腳下的石台也隨之一空。她的身體驟然失重,向下墜去。下落的時候,她感覺周圍的氣流變得冷而潮濕,帶著一股濃重的、彷佛深埋地底的腐土氣息。她迅速調整姿勢,將長刀橫在胸前,另一隻手在身旁飛速刮過的岩壁上用力一按,借力穩住了下墜的姿態。

  碎石順著她身側嘩嘩落下,在她腳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傳來一連串沉悶的迴響,最終歸於寂靜。周圍的光線迅速消失,只有頭頂那道裂口透下來的一點灰白天光,正隨著她越墜越深而變得愈小,最終只餘下一顆星子般的光點。

  蘇曉雙腳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她屈膝卸力,穩住身形,周身的淡金色微光在黑暗中亮起,照出了周圍一小片區域。這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溶洞,岩壁上布滿水汽凝結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碎石灰渣,顯然年代極久遠。頭頂那道裂口高高懸著,像是一口井的井口,距離她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三四丈高,徒手攀爬幾乎不可能。

  她沒有急著尋找出路,先從懷中取出一枚備用的火摺子,吹亮之後舉在手中,朝四周仔細觀察了一圈。溶洞的走向並非封閉的絕路——在她左側,有一道約莫兩人寬的天然甬道,斜斜向下延伸,深處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幽幽的綠光。那綠光與祭台上幽綠色的火焰顏色極為接近,但氣息卻截然不同——祭台上的綠光帶著一股腐臭和惡意,而這道從甬道深處透出的綠光,帶著一股沉靜如深水般的古老氣息。

  蘇曉的胸口,「星核」跳動得更加清晰了,像是在呼應那道綠光,搏動與微光同頻。

  她握緊刀,循著那道綠光的方向,沿著甬道向前走去。

  甬道不長,約莫走了二十來步,便又轉入一片更為開闊的洞窟。蘇曉停下腳步,藉著綠色幽光,看清了洞窟內的景象。

  洞窟約有數丈見方,穹頂極高,像一座倒扣的大鐘。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有的是符文,有的是圖形,有的則是純粹的線條,交錯延伸,構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圖案。那些刻痕雖然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但光芒依舊順著刻痕緩緩流動,彷佛一條條沉睡的脈絡。

  在洞窟的中央,立著一方石台。石台的形制,與地面上那座祭台幾乎一模一樣,但表面沒有那些暗紅色的紋飾,而是覆蓋著一層深重的、如墨玉般光滑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金色的光點,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鎮壓在石中。

  石台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那凹槽的大小、深度、形制,與蘇曉在神殞之地神殿中見過的「星核」托座,一模一樣。

  蘇曉緩緩走上前去。她沒有立刻將「星核」放入凹槽,而是先仔細觀察了石台表面的符文。那些金色的光點數不清有多少,彷佛匯成一片星圖。她看不懂這些符文的完整含義,卻在其中辨認出了與神殿壁畫上一模一樣的紋樣——屬於那位隕落女神的神紋。

  這裡,就是失落的女神封印的核心。深淵之眼,封印之核。

  蘇曉站在石台前,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她伸手輕輕撫過石台邊緣殘留的銘文。指腹碰到冰冷的石面時,石台上的金光忽然微微亮了起來,像是從沉眠中被喚醒了一樣,流動的速度加快了一些。與此同時,她懷中的「星核」也開始劇烈地搏動起來,散發出的熱量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隔著衣料都能感到那股燙意。

  兩股力量,正在彼此感應,彼此呼喚。彷佛分離了千百年的兩顆心臟,終於在同一片脈搏下重新貼合到了一起。

  蘇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種近乎澎湃的共鳴感,沒有急著將「星核」取出。直覺告訴她,若就在這裡這樣輕易地將「星核」嵌入凹槽,未必是正確的時機。她還沒有弄清楚這座封印的完整圖景,也沒有摸清這一層洞穴的格局。貿然啟用封印,萬一正中「淵蛇教」的圈套,那就萬劫不復了。

  蘇曉收回手,退後半步,目光從石台上移開,開始仔細審視這座洞窟的每一個角落。就在這時,她的「元感」捕捉到了一絲極輕微的氣息波動。那波動來自洞窟右側一道幾乎與岩壁融為一體的縫隙中,微弱得如同一縷將熄的煙霧,卻帶著一道令她警覺的熟悉感。

  那氣息,與她在海面上見過的灰色觸角如出一轍。不屬於礁石區的沉眠怪物,而是附著在那艘商會船殘骸上的、被遺棄的活物。或者說——出現在這裡,說明深淵的影響已經滲透到地表。

  蘇曉握緊長刀,目光平靜地落向那道石縫。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去掏「星核」,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縫隙。片刻後,一道暗灰色的影子,從石縫底部緩緩地滲了出來,伴著一股潮濕的、帶著土腥味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蘇曉心裡明白,那不知名的東西此刻出現,絕不會是偶然。她在心中冷笑,撥出一口濁氣,腳步向前邁出,主動迎了上去。她知道,這將是通往封印的一條新的溝壑,是她作為「承薪者」必須跨越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