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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石柱之後

  灰白色的霧氣在祭台四周緩緩翻湧,幽綠色的火光將整片空地鍍上一層滲人的冷色。那四個斗篷修士的吟唱聲雖然已經停下,但空氣里殘留的壓迫感卻更加濃重,彷佛一張無形的網,正隨著他們對峙時間的延長而越收越緊。

  蘇曉站在石柱後的陰影里,目光如釘子一般鎖在正北方向那名乾瘦修士身上,沒有挪開半分,呼吸卻依然平穩如常。方才那一刀雖然只擦中了肩頭,沒有造成重創,但刀芒附帶的「源火」之力,已經順著那道劃破的衣料鑽進了對方的皮肉,留下了灼傷。這點傷勢雖然不致命,卻足以讓那修士不敢再小覷她這個「野丫頭」。

  那乾瘦修士的目光,在蘇曉手中的長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微光上,眼中泛起的幽綠色光芒閃爍了一下:「星火?一個扛著星火的丫頭,竟敢獨自闖到這裡來……有意思。」

  他說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彷佛被毒煙燻過的乾澀感。語氣中沒有明顯的怒意,反倒透著一股饒有興致的探究意味,就像一隻貓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物,不急著撲殺,而是打算先觀察一番。

  蘇曉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給他繼續打量自己的機會。她身形驟然向前掠出,腳下無聲,如同一道鬼影從石柱的陰影中閃出,手中長刀一探,刺向那乾瘦修士持在腰間的一個黑皮袋子。她不知道那袋子裡裝的是什麼,但那人一直有意無意地用手護著它,她能感覺到,同伴們對他的那隻袋子,也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注視。那袋中必有重要之物,值得她冒險一刺。

  那乾瘦修士顯然沒料到蘇曉會突然對一隻不起眼的皮袋子出手,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護著袋子的手猛地縮回袖中。這一舉措,反而讓蘇曉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刀尖擦著他的衣角划過,沒有刺中目標,但她並不氣餒。這一試探,已經讓她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那乾瘦修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已經暴露了一些不該暴露的資訊。他也不再多說廢話,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蘇曉,指尖上騰起一圈暗綠色的幽光。那光芒在他掌前迅速凝聚,化成一道尖錐般的綠芒,朝蘇曉呼嘯射去,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反應。

  蘇曉早有準備,身形一側,那道綠芒擦著她的耳畔掠過,射向她身後的石柱。綠芒打在石柱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像是在堅硬的岩面上鑿了一個坑,碎石簌簌落下,石灰飛揚。

  蘇曉沒有回頭,她知道那一下未能傷到自己,也沒有停下腳步。她藉著側身的勢頭,腳步在沙地上一擰,整個人如同被彈出去的箭矢,轉眼便掠到了那乾瘦修士的側後方,長刀橫掃而出,帶著一陣凜冽的破風聲,直取他的腰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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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修士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曲,整個人彷佛沒有骨頭一般,從刀鋒下躲了過去。但他身形尚未站穩,蘇曉的刀勢已經回擰,一股灼熱的刀氣從刀尖甩出,擦著他的腰側划過,留下一條焦黑的痕跡。

  那乾瘦修士悶哼一聲,一縷火焰裹挾著燒焦的氣味竄起又很快熄滅。他的臉色愈發難看,身形迅速後退,退回到祭台旁,與另外三名斗篷修士並肩站成一排。

  蘇曉沒有追擊。她停在三丈開外,長刀橫在身前,目光淡漠地看著那四人。

  對峙只持續了不足數息。那乾瘦修士的目光在蘇曉手中的長刀和祭台上那些暗紅色符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有意思。你身上那股星火之力,像是從永殤之海那邊帶回來的。看來,那座島上的東西,已經落到你手裡了?」

  蘇曉的眼神微微一沉。這個人的話,證實了她此前的判斷:「淵蛇教」確實一直都在暗中監視著神殿那邊的動靜。她在神殞之地的一舉一動,恐怕已經透過某種方式傳回了這裡。這些人之所以在祭台四周布置了這麼多暗哨,就是在等著她帶著「星核」自投羅網。

  「你猜。」蘇曉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乾瘦修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透著一股陰冷:「我們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本以為要多費一番周折,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倒也省了我們不少力氣。可惜,方才你若是趁亂逃走,或許還能多活幾天。現在——你走不掉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曉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極其細微,細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她低頭掃了一眼地面,發現祭台四周那圈刻在沙土上的符文,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定的速度亮起,發出幽綠色的光。

  這祭台周圍的地面有古怪——不只是祭台本身,整片空地都可能被布置成一個完整的大型陷阱。她來的時候,入口處的石柱路毫無異樣,是因為那些符文根本沒有被啟用。眼下他們啟用了它,這片區域就成了一座困籠。

  蘇曉冷眼掃過腳下那些逐漸亮起的符文,心中沒有慌亂。這些修士想困住她,說明他們也擔心她逃跑。但換句話想——這同樣也說明,他們對自己能否正面戰勝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走不掉,那就不走了。」蘇曉的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們還準備了什麼花樣。」

  話音剛落,她動了。

  這一回,她沒有再試探,也沒有留手。長刀在幽綠色的冷光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刀鋒上的火焰不再是零星的火花,而是一整片凝實的金紅色匹練,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狠狠砸向那四名斗篷修士結成的小陣中。

  那四人臉色齊變,各自祭出兵器或護體法器,試圖擋下這一刀。但蘇曉的刀勢卻忽然偏轉——她沒有硬碰硬地砸向那四人,而是在刀芒即將觸及那排黑斗篷僕役的前一瞬,猛然轉向,朝祭台南側那隻冒著暗色油光的陶罐劈了過去。

  刀芒所到之處,那隻陶罐「砰」的一聲炸裂開來,罐中散發出濃烈的刺鼻氣息,裹著大量黏稠的暗色液體四濺開來。液體落在沙土上,立刻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聲響,冒起一股股渾濁的白煙。那液體竟然帶有極強的腐蝕性。

  那排僕役驚叫著四散躲避,有人退得稍慢,褲腿被濺到的液體沾上,立刻冒煙灼穿,痛得他慘叫著撲倒在地,拼了命地用手去拍打。

  乾瘦修士臉色劇變。他不是心疼那些僕役的死活,而是那些陶罐中盛著的液體,是他的儀式中至關重要的材料。蘇曉一刀劈爆了一隻,剩下那些也不知道到底毀了多少配置比例——整場祭禮恐怕都要重頭再來。

  他顧不得再去觀察蘇曉的戰力,厲聲嘶吼著,招呼其餘三人一同撲了上來。三人手中各各亮出黑沉沉的短杖,短杖頂端鑲嵌著一枚灰白色的骨珠,骨珠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隱約滲出幽綠色的光芒。三根短杖同時指向蘇曉,三道綠芒各自化成一道尖嘯的勁風,呈品字形,朝她的胸口和兩側同時射去。

  蘇曉身形一低,貼著沙面滑步閃避,第一道綠芒從她頭頂掠過,第二道擊在她身後的一根石柱上,碎屑飛濺。第三道卻來勢更為刁鑽,角度微微偏下,徑直射向她的膝蓋。蘇曉右腳發力,整個人騰身躍起,腳尖在射來的綠芒上一借力,藉著一踹之勢,身形反而加速,朝那乾瘦修士當胸一刀劈下。

  這一刀來的太快,氣勢也太過兇悍,那人已經來不及閃避。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霧,血霧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面暗紅色光盾,擋在了他的身前。但蘇曉的刀鋒落在光盾之上,火星四濺,沈重的一聲悶響過後,那面光盾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俄頃之間如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碎裂成無數暗紅色的碎光。

  但那面光盾也為乾瘦修士爭取到了一瞬的喘息之機。他的身形藉機向後急退,同時口中念念有詞,腰間的黑皮袋子忽然鼓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裡面鑽出。

  蘇曉眉頭一皺,知道那黑皮袋子中必然裝著某種更棘手的東西。但她沒有給對方掏出底牌的機會,刀鋒一轉,緊咬住那修士的身影,追了上去。那修士被追得狼狽無比,連掏袋子的機會都沒有,只得連連後退,一路退到了祭台邊沿。

  其他三名斗篷修士想要支援,卻被蘇曉側身反手一刀橫掃的刀芒擋在了外頭。刀芒裹帶著灼人的熱浪,將三人逼得不得不後退閃避,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頭領被蘇曉逼到了祭台的死角。

  那乾瘦修士背抵著祭台的石壁,已經退無可退。他盯著蘇曉那張沉靜冷淡的臉,眼底的幽綠色光芒終於泛起一絲恐慌的波動。他張開嘴,似乎想喊什麼。蘇曉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長刀一送,刀尖抵在了他頸側的皮肉上。

  「讓你的手下停手。」蘇曉的聲音平靜,沒有威脅的語氣,卻比任何威脅都讓人膽寒,「否則這一刀,割斷的就是你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