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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祭台交鋒

  蘇曉的身形潛藏在石柱之後,氣息壓到極低,幾乎與腳下的沙土融為一體。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灰霧,落在祭台周圍那幾個黑色斗篷的身影上,手指握著刀柄,指節微微泛白。

  祭台上的幽綠色火焰安靜地燃燒著,沒有絲毫跳動的跡象。那火焰散發的冷意穿過霧氣,一直漫到蘇曉所在的位置,讓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微微激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些斗篷修士吟唱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一群人同時用牙齒咬著石子說話,每個音節都含混不清,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

  蘇曉凝神觀察了片刻,發現那些斗篷修士的站位並非隨意排列。他們以祭台為中心,按照某種規律分布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每一個人腳下都踩著一個淺淺的凹坑,坑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粉末,像是被反覆灼燒過的某種礦石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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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團幽綠火焰投下的光線在他們腳下交織成一片明滅的影子,彷佛某種正在逐漸展開的圖案。

  祭台中央,那隻野鹿已經徹底沒了動靜。它的眼睛睜著,瞳孔卻已經渙散,像是魂魄已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似的。蘇曉的心微微往下一沉。她見過很多殺戮的場面,也親手終結過不少敵人的性命,但這種將生靈作為媒介抽取生命力的儀式,她還是頭一次親眼目睹。

  就在這時,正北方向的那個斗篷修士忽然停下了吟唱。他抬了抬頭,似乎朝蘇曉藏身的石柱方向瞥了一眼。蘇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氣息收斂得幾乎不存在了。她的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在暴露的那一刻先發制人。

  但那修士並沒有朝這邊走過來。他只是停了片刻,便又低下頭去,繼續吟唱。似乎剛才那一下,不過是感知到了風吹落沙粒的聲響。

  蘇曉略微鬆了一口氣,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這些人在祭台上進行的儀式,短時間內還看不出明確的用途。但他既然設下了一個與「星核」底座一模一樣的凹槽,就說明組織方的目標就是要將「星核」引到這裡,放入祭台,然後借星核之力開啟封印。

  如果讓他們得逞,那「星核」就不只是一枚能壓制「深淵之主」的神器了——它還會成為一枚開啟囚籠的鑰匙。

  這個念頭在蘇曉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不能等下去了。她必須破壞這座祭台,打亂他們的布置。

  蘇曉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將體內的「源火」之力緩緩調動起來,沿著經脈,匯聚向四肢。她感受到胸口的「星核」微微震動了一下,彷佛是在回應她的戰意,一股溫熱的、彷佛帶有星辰光澤的力量,從它的核心處湧出,悄然注入她的血脈之中。

  蘇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刀柄的手。指尖泛著一層隱約的淡金色光澤,彷佛被晨曦微光籠罩。那光芒極淡,在灰濛濛的霧氣和幽綠色的火光映照下,幾乎看不出來,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力感比方才提升了幾成。

  「有你在,很好。」蘇曉無聲地低語了一句。隨即,她動了。

  她沒有選擇正面沖入祭台範圍。那些黑色斗篷修士敢在這片窪地中公然舉行儀式,必定有恃無恐,周圍的暗哨或埋伏未必能被她一眼看穿。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貿然闖入敵陣,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身形向側方掠出,貼著窪地邊緣的石柱群,無聲地繞行。她的腳步極輕,落腳時總是避開鬆動的碎石和沙礫,踩在堅實的岩面上,如同幽靈一般在石柱之間穿梭。沒多時,她就繞到了祭台西側的一座略高的石台上。那裡距祭台約有十丈遠,視野開闊,又恰好被祭台的視線死角所遮擋。

  蘇曉伏在石台上,終於看清了祭台周邊的全貌。

  除了那四個方位的斗篷修士之外,祭台的後方,還蹲著一排人。他們都穿著與斗篷修士相似的黑色服裝,但式樣更簡單,像是普通的僕役。這一排人手中各持著一件東西——有的拿著鐵鍬,有的拿著繩索和木樁,還有幾個人捧著一隻只密封的陶罐。

  蘇曉目光一凝:果然是有同夥在附近。那些陶罐約莫半臂高,上頭封著蠟和布帛,看不見裡面裝了什麼。但從陶罐表面微微滲出的潮濕痕漬來看,裡面盛著的多半是某種液質物。那些液體留下的痕漬顏色發暗,在幽綠色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滲人的油光。

  蘇曉沒有貿然去猜測陶罐里裝著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破壞祭台,打斷他們的儀式。

  她看準了那些手持陶罐的僕役位置,又觀察了一下祭台上的幾名修士的站位,心中迅速盤算出一條行動路徑。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無意間瞥見祭台邊緣刻著的一圈符文,目光驟然地凝住了。

  那圈符文極其細密,刻在祭台的石沿上,要湊近了才能看清。蘇曉之所以注意到它們,是因為其中幾枚符文的形狀,與她在永殤之海黑礁島見過的一枚印記幾乎一模一樣,正是「淵蛇教」特有的祭文標記。

  但真正讓蘇曉心頭一緊的,是那圈符文中的另一段——或者說,那段文字,根本不屬於「淵蛇教」。

  那是一行極古老的字元,筆畫方正端直,與她此前在神殞之地神殿中看到的神紋如出一轍。雖然認不出具體的含義,但那種古樸大氣、隱約透出神聖氣息的筆意,她卻再熟悉不過,那是當年那位隕落女神留下的神紋。

  「淵蛇教」的人,將女神的神紋刻在了自己的祭台上。

  蘇曉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個讓她不敢深想的念頭浮了上來——這座祭台,恐怕是「淵蛇教」在原有的古祭台基礎上改建的。他們不僅占據了這片窪地,還利用上古遺蹟的基座,將其改造成了專屬於自己的儀式場。

  她壓下心中的震動,將目光重新收回到祭台上。

  那四位斗篷修士的吟唱聲愈發低沉急促,幽綠色的火焰也隨之跳動起來。祭台表面那些刻滿符文的紋路,開始在火光下泛出一層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光澤,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符文之中緩緩流淌。

  「不能再等了。」蘇曉在心底對自己說。

  她直起身,手握住刀柄,將刀出鞘的動作壓到了極致——刀鋒出鞘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錚」,幾乎被風吹過石面的沙沙聲覆蓋。她沒有立刻躍下石台,而是先蹲了下來。她從腰間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的、泛著淡金色微光的碎石——那是她在神殞之地時,從神殿殘桓中拾得的一塊基石殘片。殘片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古神之力,能對「淵蛇教」的邪術產生干擾。

  這塊殘片,她本想在關鍵時刻使用。現在看來,沒有比此刻更合適的時機了。

  蘇曉將那塊殘片用力一彈。碎石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細小的弧線,無聲地落向祭台西側的地面。「啪嗒——」一聲輕響,碎石落地,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停在祭台邊緣。

  那聲響不大,但在寂靜的窪地中,卻格外清晰。四名斗篷修士幾乎同時停下了吟唱,齊齊轉頭朝發聲的方向看來。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也驟然暴漲,讓祭台周圍的空氣都彷佛冷了幾分。

  就在他們視線轉向祭台西側的那一瞬,蘇曉已經從石台上無聲掠下,如同捕獵的鷹隼般,一刀劈向祭台南側那名斗篷修士的背心。刀芒裹著淡金色的火光,在霧氣中划過一道明亮的弧線,帶著一種摧枯拉朽般的凜冽氣勢。

  那修士反應極快,感受到背後逼來的烈風,身形猛地向旁側一旋,堪堪避過了要害。但蘇曉的刀鋒還是擦過了他的肩頭,將他那片黑色的斗篷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一件泛著暗光的內甲。

  那內甲的質地極為堅韌,蘇曉的刀鋒划過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並未真正傷及他的皮肉。但刀芒上附帶的「源火」之力,卻在觸碰到內甲的剎那,猛地爆出一簇金紅色的火花。那修士肩頭騰起一縷焦煙,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了兩步。

  「有入侵者!」他啞聲嘶喝。

  其餘三名斗篷修士同時轉過身來,幽綠色的火焰在祭台上猛然躥高,將整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一片。

  蘇曉一擊未能得手,沒有戀戰,身形一收,迅速退回石柱後方。她的呼吸平穩如常,眼神沉著。雖然剛才那一刀沒有重創對手,但已經足夠了——她成功打斷了四人的吟唱。祭台上那層暗紅色光澤,在吟唱停止的瞬間緩緩消退下去,那無形的「法陣」被強行打斷,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次啟動。

  「哪裡來的野丫頭——」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正北方向那名斗篷修士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乾瘦的面孔。那面孔上布滿青灰色的紋路,眼窩深陷,瞳孔泛著幽綠色的微光,像是某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深水生物。

  蘇曉沒有答話。她握著刀,站在石柱的陰影處,周身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幾個修士。

  灰霧在祭台四周緩緩流轉,幽綠色的火光忽明忽暗。雙方隔著十丈距離對峙著,空氣愈發的凝重。蘇曉握著長刀的手,穩穩噹噹,如同磐石一般紋絲不動。

  她沒有打算立刻撤走。她要看看這些人,到底能拿出什麼樣的手段來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