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緩緩地靠近那片漂浮的殘骸。
蘇曉蹲在筏頭,一手按著刀柄,另一隻手輕輕撥開水面上的碎木和雜物,目光鎖定了那塊半沉的船體殘骸。阿木在身後穩住木筏,也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塊殘骸,小聲嘀咕:「這船燒成這樣,怕不是遇上了什麼厲害的傢伙吧?」
蘇曉沒有回答,她出刀用刀背輕輕撥了撥水下隱約可見的一塊板壁。板壁浮起來一些,露出表面那層觸目驚心的焦痕。焦痕沿木板紋理蔓延,呈放射狀,彷佛在一瞬間遭受了極高溫的灼燒。刀背敲上去,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焦化的表層簌簌掉落,露出內部仍然堅實的木質。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蘇曉微微凝神,心中有了判斷。她收刀,低聲說:「不是普通的火。普通的火燒,不可能燒得這麼均勻,連木紋深處都碳化了,卻沒有完全燒透。更像是被一股強大的能量直接貫穿船體,瞬間高溫氣化了表層。」
「能量?」阿木撓了撓頭,「蘇姑娘是說,這船是被人打沉的?」
「有可能。」蘇曉沒有把話說死,「也可能是遇到了某種魔獸。但有一點很奇怪——如果真是被打沉的,船上的人呢?連一具屍骸,一塊衣物碎片都看不到,這不正常。」
阿木聞言,也四下看了看。海面上除了散落的碎木,確實沒有任何遺物,也沒有血跡,連衣服碎片都沒有。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那……這船上有啥線索沒有?」阿木問。
「找找看。」蘇曉再次蹲下身,目光掃過那片殘骸,忽然落在一根飄在水面上的繩索上。那繩索一頭系著一塊巴掌大的、被燒得變了形的鐵牌。她探手撈起鐵牌,在海水裡涮了涮,仔細辨認。
鐵牌上原本刻著字,被高溫灼燒之後,筆畫邊緣有些模糊。蘇曉藉著晨光,辨認了好一會兒,才依稀看出幾個字:「……安……商會……七號船」。
「商會的船。」蘇曉皺起眉頭,「不是『淵蛇教』的船。」
阿木湊過來看了看:「商會?這荒海僻壤的,商會跑這兒來做什麼?拉貨賣錢?這不等於送上門給海里那些大玩意兒打牙祭嗎?」
蘇曉沒有接話。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塊鐵牌,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片刻後,她將鐵牌收入懷中,站起身來:「不管是誰的船,能出現在這深海海域,說明這條航線上,最近至少有兩撥人走過。我們不是唯一的。」
「兩撥人?」阿木一愣,「除了咱們,還有別人?」
「至少這艘船的人之前走過。」蘇曉將目光投向遠處,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如果他們是近期才遇難的,那麼在這片水域活動的,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阿木抖了抖肩膀,顯然有些不自在:「那咱們豈不是可能一頭撞上那幫人?」
「撞上了也好。」蘇曉淡淡說道,目光卻冷了一瞬,「正好看看,是什麼人膽敢在這片海域亂走。省得我們還要費心思去猜謎。」
她說著,目光朝水下掃了一眼。水波微瀾,深不見底。她隱約覺得,這艘殘骸的出現,恐怕不只是巧合。畢竟,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海上,一艘商會的船孤零零地漂在無人海域,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合理的事。更不用說,這船上的人離奇失蹤,連一具屍首都沒有留下。
蘇曉正要收回目光,忽然間,她的「元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波動來自殘骸的下方,在木板縫隙之間,若有若無地一閃而過。
她的眼神一凝,壓低了聲音:「阿木,水下有東西。」
阿木聞言立刻警覺,握緊了長槍。「在哪兒?」
「殘骸下面。」蘇曉的聲音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很小,很隱蔽。不是大型海獸,像是……活物在木板之間移動。」
阿木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探頭朝下看。陽光透入海面,在殘骸的縫隙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一開始什麼也沒看見,但等他的眼睛適應之後,忽然發現——一道黏黏的、半透明的灰色觸手,正安靜地搭在一塊翹起的木板邊緣。觸手上的細小吸盤一張一合,彷佛正在感知周圍的氣息。
阿木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曉也看見了。她心頭微微一緊,知道情況恐怕比預想的還要麻煩——這觸手的主人,體型或許不大,但能在如此深的海域無聲無息地依附在殘骸上潛行,顯然不是尋常之物。它極有可能,是同那艘船一同沉沒的「什麼東西」。船上的人離奇消失,會不會就和這海獸有關?
她剛想囑咐阿木不要輕舉妄動。忽然,那觸手猛然縮回木板縫隙中,動作極快,如同受驚的蛇一般,消失不見。緊接著,殘骸下方,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彷佛是什麼東西在快速遊動的聲響,由近而遠,很快就沒了聲息。
蘇曉微微眯起雙眼。她「看見」那觸手的主人在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西北方向游去,速度非常快,連她都來不及鎖定,就已經脫離了感知範圍,徹底失去了蹤跡。
「跑了?」阿木有些意外。
「嗯。」蘇曉微微皺眉,「跑了。不過,它跑的方向是西北。那片水域,恐怕不太平。」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咱們要不要繞開?」
蘇曉想了想,搖頭:「不用繞。它既然已經跑遠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回來。而且——咱們在這海面上,也沒法繞開所有的危險,只能往前走。」
她瞥了一眼那塊鐵牌,將其收入懷中,又掃了掃周邊的碎木,確認沒有更多線索後,才收回目光:「走吧。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那條觸手的東西跑了,不定會引來別的什麼東西回來看看。我們耽誤得越久,越麻煩。」
阿木點頭,重新操起船槳,將木筏緩緩地駛離了那片殘骸。隨著距離拉遠,那塊焦黑的船板,連同那半沉的殘骸,逐漸消失在海面上。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蘇曉坐在筏頭,目光落向西北方向。那塊鐵牌上「商會」二字,讓她隱隱有些不坦然。她不知道那隻觸手的主人,是獨立行動,還是受人驅策。如果是有人驅策,那麼海岸另一端的局面,恐怕比她預想的更加複雜。
她下意識地碰了碰胸口的位置。那顆溫熱的「星核」安穩地跳動著,彷佛在回應她的不安——別急,認清路,再走快些,就不會有事。
「阿木,」她忽然開口,「咱們差不多要加快速度了。我想,在那些麻煩追上我們之前,先把路走完。」
阿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嘞!駕——不對,劃——」
他使勁揮動船槳,木筏猛然向前躥出一大截。海風迎面吹來,掀起了蘇曉額前的碎發。她望著前方那片蒼茫的海面,眼神清澈而沉著,如同倒映著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