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海浪的推動下,緩緩地漂離了那片染血的海域。
蘇曉和阿木兩人渾身濕透,坐在木筏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咸澀的海水,沿著他們的發梢和衣角滴落,在木筏的底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隨著海風的吹拂,逐漸散去。
阿木趴在木筏邊,探頭往水下看了好幾眼,才終於放下心來。那頭龐大得嚇人的海獸,已經徹底沉入海底,連一絲蹤影都看不到了。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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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那東西也太大了吧!我還以為咱們這回真要交代在這裡了。」阿木轉過頭,看向蘇曉,眼中滿是佩服,「蘇姑娘,你剛才那一刀,可真嚇人啊!那麼大一顆腦袋,一下就炸沒了!」
蘇曉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眼睛,凝神感受體內的狀況。
方才與那頭巨型海獸的一戰,她雖然獲勝,但也消耗了不少的「源火」之力。尤其是最後那一刀,她將大量的「星火」匯聚於刀芒之上,一刀斬爆了那頭海獸的頭顱。那一擊的威力雖大,但對自身力量的消耗,同樣也不小。
但這一次,她卻有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感受。
以往,激烈的戰鬥之後,她體內的「源火」之力,往往會有一個明顯的虧空期。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但現在——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貼在她胸口的「星核」,正在散發出一股溫暖而源源不斷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湧入她的經脈,彌補著她的消耗。
那力量,並不劇烈,卻異常精純。它與她體內的「源火」之力,如同一對默契的搭檔,彼此交融,彼此滋養。彷佛在無聲地告訴她:不必擔心,有我在。
蘇曉的心神,一陣恍惚。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那清冷女聲所說的「同源相生」是什麼意思。這顆「星核」,不僅僅是一件神祇遺物,更彷佛一個活著的心臟,正在與她共同搏動。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胸口的位置。雖然隔著衣物和包裹的布帛,她看不到那顆「星核」的模樣,但她能感覺到,它正在以一種極低的頻率,平穩地搏動著。與她心臟跳動的節奏,幾乎完全同步。
「蘇姑娘?」阿木見蘇曉不說話,有些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受了傷?」
「沒事。」蘇曉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只是有些脫力。休息一會兒就好。」
阿木這才放下心來。他站起身來,在木筏上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散落的物資。好在他們出發前,準備還算充分。雖然一些零碎的東西掉進了海里,但淡水、乾糧和重要的物品,都用油布包裹著綁在了木筏上,沒有太大的損失。
「咱們的淡水還有大半桶,乾糧也夠吃好幾天的。」阿木一邊收拾,一邊報告著情況,「就是船槳斷了一根,得想辦法補一補。」
「斷了一根?」蘇曉微微蹙眉。
「嗯。」阿木拿起那根斷成兩截的船槳,比劃了一下,「剛才那大傢伙翻騰的時候,被它甩斷的。倒也不是不能用,就是不太好使力了。」
蘇曉沉吟片刻。船槳斷了,只剩下單槳,划起來確實會很吃力。但好在海面上還有風。如果能利用風帆,倒也能彌補一部分動力。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已經偏西,天色有些昏黃。按時間來算,他們從神殿出發,到現在,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天左右的時間。雖然沒能走多遠,但至少,方向沒有錯。
「先湊合著用吧。」蘇曉說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在附近找個島嶼補給一下再做根新槳。眼下這海面上,也不適合停下太久。」
阿木嗯了一聲,將斷槳放在一旁,拿起另一根完好的船槳,繼續一下一下地划動起來。雖然速度慢了一些,但木筏還是穩定地向著北方移動著。
傍晚時分,太陽沉入了海平面,天邊燃起一片絢爛的晚霞。海面上,波光粼粼,映著那一片金紅,煞是好看。蘇曉和阿木,一邊啃著乾糧,一邊默默地看著這壯麗的景色。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此刻的平靜,或許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片詭異的海域,絕不會讓他們這麼輕鬆地離開。
夜色漸濃,海風也漸漸變得涼了起來。阿木將木筏上那塊防水的油布撐開,勉強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用來遮擋夜裡的露水。蘇曉靠坐在棚子下,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將「元感」散開,監視著周圍海域的一舉一動。
讓蘇曉感到詫異的是,這一夜,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她原以為,那頭巨型海獸的死,會引來更多的海洋魔獸,或者「淵蛇教」的援兵。但實際上,整整一夜,海面上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動靜。甚至連那些偶爾躍出水面的小魚,都彷佛受到了某種驚嚇,不敢靠近木筏分毫。
彷佛有一種無形的震懾,籠罩住了他們所在的這片海域。
蘇曉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猜想。或許,是那顆「星核」的緣故。作為一位隕落神祇的遺物,「星核」本身,就散發著一種高等級的能量威壓。那些低等的魔獸,感受到這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本能地就不敢靠近。就像老鼠見了貓,兔子遇到了老虎,根本興不起反抗的念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是一個意外之喜。這意味著,他們在海上的航行,會比想像中要安全得多。只要不碰到那些對「星核」力量垂涎三尺的強大存在,一般的海洋魔獸,根本構不成威脅。
蘇曉的心神,稍定了幾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閉目養神,為可能在下一個天明之後出現的挑戰,默默地積蓄著力量。
夜晚,在寧靜中,悄然過去。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清晨的海風,帶著一股濕涼的氣息,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蘇曉睜開眼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阿木,天亮了。」
阿木從油布棚子裡探出頭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他朝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什麼異常之後,這才鑽出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昨晚倒是安靜得很哪。」阿木嘟囔了一句。
「嗯。」蘇曉點了點頭,「這片海域的魔獸,似乎對『星核』有所畏懼。接下來,大約能安穩一些了。」
阿木聞言,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還擔心又有什麼大怪物找上門來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船槳,準備繼續划船。但就在他剛要將船槳入水時,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海面。
「怎麼了?」蘇曉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海面上,風平浪靜,並沒有任何異常。但阿木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蘇姑娘……你看那邊。」阿木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那是什麼?」
蘇曉凝目望去。在十幾丈外的海面上,隱隱約約地,漂浮著一個物體。那物體呈暗褐色,半浮半沉,隨著海浪,一起一伏。看上去,像是一塊巨大的木頭,又像是一具……屍體。
蘇曉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靠過去看看。」她低聲說道。
阿木點了點頭,緩緩地劃著名船槳,操控著木筏,向著那個漂浮物,小心翼翼地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物體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那確實是一塊很大的木頭,看上去,像是一艘船的殘骸。木頭的表面,布滿了焦黑的痕跡,邊緣處,還有一些明顯的斷裂口。彷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而且,看那焦痕的形狀和分布,並不像是普通的火焰灼燒。更像是……被某種極其強大的能量攻擊,瞬間燒灼而成的。
蘇曉的心,微微一沉。
這艘船隻殘骸,出現在這片海域,絕非偶然。它是什麼時候沉沒的?船上的人呢?是否活著?又或者……這艘船,本就是「淵蛇教」的人安排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對著阿木說道:「繼續靠近。小心一些,注意水下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