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準備時間,如同被上緊了發條,在黑石堡內外緊張而有序的氣氛中,飛快地流逝。與之前前往灰岩谷時那種沉重悲壯的氛圍不同,這一次,雖然同樣面臨著未知的危險,但堡內的情緒中,更多了一種被點燃的戰意與清晰的目標感。老疤小隊的遭遇和犧牲,如同一把火,燒掉了最後的僥倖與猶豫。敵人已經出現,刀刃已經亮出,那麼,便唯有一戰!
蘇曉將這三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了極致。她的身體狀態在「誓約」之力的滋養和自身刻苦的鍛鍊下,已經恢復到了巔峰,甚至更勝往昔。但她清楚,此行面對的敵人,可能比「影孽」更加詭譎難纏,單純的力量並不足夠**。
她將大半時間,繼續投入到對琥珀和黑色短刃的鑽研之中。尤其是對琥珀中那幅新出現的、標記著「鷹喙谷」方向「淡金色光點」的殘缺星圖,進行了反覆的感應與推演。她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力與那「光點」建立更深的聯絡,但除了能確定其確實存在於那個方向,並與「魂歸之殿」有著微弱的共鳴連線外,再無更精確的資訊。似乎,需要更靠近,或者滿足其他條件,才能進一步解鎖。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做好其他準備。在醫婆的幫助下,她用剩下的、混合了「誓約」之力與灰岩谷淨化碎片粉末的材料,精心製作了更多的護身符,也調配了一些能夠在緊急時刻激發、散發出微弱淨化光芒的藥粉。這些東西,對抗「影蝕」相關的力量有奇效,希望對那些使用毒箭和詭物的襲擊者也能起到作用。
對黑色短刃的練習,則更側重於「意」與「速」的結合。在堡牆上狹小的空間裡,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短刃劃出的軌跡越來越簡潔,越來越難以捉摸。她不再追求華麗的招式,而是將所有的動作,都歸結為最直接的守護與斬擊。心中觀想的,是阿木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是灰岩谷中獵人們背靠背的怒吼,是墨漓在冰棺中沉寂萬年的守望。每一次揮刀,不僅僅是身體的動作,更是意志的延伸**。
這日傍晚,蘇曉正在自己小屋內最後一次檢查隨身的裝備——結實的皮甲,保暖的毛皮斗篷,足夠的乾糧和水囊,醫婆特製的傷藥和解毒劑,自己製作的護身符與藥粉,當然,還有貼身收藏的琥珀與時刻不離手的黑色短刃。
「蘇姐姐!」小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與緊張。「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小六。」蘇曉道**。
門被推開,小六走了進來。少年也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但明顯是精心改過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短刀,背後還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他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也有一絲努力隱藏的不安**。
「蘇姐姐,我……我也要跟你們去!」小六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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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這次行動的危險性,比灰岩谷只高不低。小六雖然勇敢,但畢竟還是個孩子。
「是雷蒙隊長同意的!」小六急忙補充道,「他說我這次在灰岩谷表現不錯,而且……而且我熟悉山路,眼睛也尖,能幫上忙!我保證聽命令,絕對不亂跑!」**
「你的傷都好了?」蘇曉問。
「早好了!」小六連忙拍拍胸口,「醫婆都說我恢復得快!」**
蘇曉沉默了片刻。她能理解小六的心情,這個少年渴望證明自己,渴望為堡子、為犧牲的同伴做點什麼。而且,他確實有他的長處——機靈,熟悉山林,而且在灰岩谷那種極端環境下,他也展現出了超過年齡的堅韌**。
「好。」蘇曉最終點了點頭,「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行動聽從雷蒙隊長和我的指揮,絕不能擅自行動。如果遇到危險,以保護自己和同伴為先。」**
「我答應!我一定做到!」小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地點頭**。
「去吧,再檢查一下你的東西。」蘇曉道**。
「是!」小六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看著小六離開的背影,蘇曉輕輕嘆了口氣。讓這個少年參與如此危險的行動,她心中並不輕鬆。但這或許也是北疆人的宿命,在殘酷的環境與危機中,每一個人,無論老少,都必須學會面對,學會成長。
夜色漸深。堡主大廳旁的小議事廳內,最後的戰前會議正在進行。參與此次「鷹喙谷」行動的人員全部到齊。
除了蘇曉和雷蒙,還有老疤(他堅持要去,說是要為犧牲的兄弟報仇,也是最熟悉情況的人),大山,以及另外四名從堡內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獵人——都是經驗豐富、身手不凡、意志堅定,且在灰岩谷之行中有過與「影孽」作戰經驗的好手。再加上小六,一共九人。人數不多,但堪稱黑石堡目前能拿出的最強戰力組合。
「明天清晨出發。」石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此行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一,探查『鷹喙谷』區域,尋找可能存在的古老遺蹟或聖地。二,摸清那些神秘襲擊者的底細,如果可能,給予打擊,阻止他們的陰謀。」**
「但,」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安全第一。不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不要與敵人硬拼。你們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是為堡子,為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帶回最關鍵的資訊。尤其是要保護好蘇姑娘,她是我們應對這場危機的關鍵。」**
「是!」眾人齊聲低吼。
「蘇姑娘,」石堅看向蘇曉,「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蘇曉站起身,她的目光,與在場的每一個獵人對視。「敵人很危險,手段詭異。但我們也不是毫無準備。我製作的護身符和藥粉,對他們的毒和詭術應該有一定克制。遇到襲擊,不要慌,背靠背,用火,用我給的東西。」
「另外,」她停頓了一下,「如果……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那處可能的聖地,一切行動,必須聽從我的指示。那裡可能隱藏著古老的力量與禁制,處理不當,可能會帶來更大的危險。」
「明白!」雷蒙代表眾人回答**。
「好。」蘇曉點頭,「大家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我們進山。」**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蘇曉沒有立刻回去休息,而是獨自一人,再次登上了堡牆。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西北方向的群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片模糊而沉重的輪廓,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什麼。夜風呼嘯,帶著遠山的冰寒,彷佛能嗅到其中隱隱的不祥氣息**。
她握著懷中的琥珀,琥珀傳來的溫暖,是這片寒冷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巒,看向了「鷹喙谷」的方向。
那裡,有著古老聖地的線索,也潛伏著危險的敵人。她的「誓約」之力,她的「代行者」身份,將在那裡,接受新的考驗。
「守望北疆……」她低聲自語,握緊了手中的短刃。
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沉甸甸的責任,是與腳下這片土地,與身後這座堡壘,與身邊這些同伴,血脈相連的承諾。
明日,便是履行這承諾的新的開始**。
夜,還很長。但黎明的腳步,已在黑暗深處悄然臨近。
第二百六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