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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幽徑履痕

  「呼……呼……嗬……」

  粗重、急促、破碎的喘息聲,在絕對的黑暗與逼仄的狹窄空間中,被無限放大,撞擊著耳膜,也撞擊著彼此狂跳不止的心臟。蘇曉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身體因為劇烈的奔跑和極度的緊張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她的左手死死摳進岩壁粗糙的縫隙,指尖傳來刺痛,卻是此刻唯一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還在現實中的錨點。右手則依舊緊緊握著那柄暗藍色短劍,劍尖抵著地面,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

  身旁,女子幾乎是癱軟在她的身上,冰冷的、顫抖的軀體緊緊依偎著她,將臉深深埋在蘇曉的肩頸處,壓抑的、帶著泣音的喘息一下下噴在蘇曉的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慄。她懷中的「光錘」被緊緊夾在兩人身體之間,琥珀的光芒被完全遮蔽,只從指縫和衣料的縫隙中漏出幾縷微弱的、顫抖的淡金色光暈,勉強映亮兩人緊貼的、慘白的臉頰和驚魂未定的眼眸。

  這裡,是距離剛才那個小洞廳下方約十幾丈的一處極其狹窄的岩縫。岩縫開口隱蔽,位於通道一側岩壁的凹陷處,被幾塊突出的巨石和垂掛的、濕滑的藤蔓(或許是某種類似藤蔓的地衣)半掩著。內部空間僅能容兩人勉強蜷縮而坐,高度不足三尺,需要深深低頭。但正是這種極端的狹窄與隱蔽,在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時刻,成為了她們的救命稻草。

  就在那「沙沙」聲化作轟隆巨響、龐然大物的氣息幾乎要從背後將她們吞噬的剎那,蘇曉眼角瞥見了這處陰影。她不假思索,用盡最後力氣,拉著女子猛地一拐,擠進了這道岩縫!幾乎是在她們擠進去的同時,一股腥風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濕腐氣息,擦著岩縫邊緣呼嘯而過!緊接著,是沉重的、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和撞擊聲,彷佛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外面的岩壁上,震得她們藏身的岩縫頂部簌簌落下一片碎石和灰塵!

  然後,那「沙沙」聲在外面徘徊、逡巡了片刻,似乎在疑惑獵物為何突然消失。它那龐大的身軀移動時帶起的風聲和摩擦聲,就在岩縫之外咫尺之遙,清晰得讓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有那麼幾次,蘇曉甚至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充滿貪婪與不耐的「視線」,彷佛穿透了岩石,掃過她們藏身的地方。

  但最終,或許是岩縫太過狹窄,或許是琥珀的光芒被徹底掩藏後失去了吸引,也或許是那東西有其他的目標或習性,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聲響,開始緩緩向著通道的深處——也就是她們之前想要前往的方向——移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暫時,安全了**。

  但這安全,是如此的脆弱,彷佛懸在一絲之上。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或許更多的是女子單方面的依賴和蘇曉的支撐),在黑暗與寒冷中,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那狂跳的心臟漸漸恢復到一個相對平穩(雖然依舊很快)的節奏,直到那窒息般的恐懼緩緩退潮,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憊、寒冷,以及全身傷口遲來的、尖銳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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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吁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感覺肺葉都在隱隱作痛。她嘗試著動了動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僵硬麻木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左肩的傷口在剛才的狂奔和擠壓下,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抽痛,似乎又有溫熱的液體滲出,浸透了粗糙的包紮。小腿上的傷更是痛得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它……走了嗎?」女子的聲音在她頸邊響起,微弱得如同蚊蚋,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顫抖**。

  「可能。」蘇曉的聲音同樣沙啞乾澀。「但不能肯定。」她側耳傾聽,外面只有一片死寂,連之前那微弱的風聲都聽不到了。這寂靜,並不讓人安心,反而更添壓抑。

  她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好地靠住岩壁,同時也讓女子能更舒服(如果這個詞在此時此地還適用的話)地蜷縮。然後,她輕輕拍了拍女子冰涼的後背。「沒事了,暫時。」**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鬆開了一些,摸索著,將懷中的「光錘」小心地拿了出來。

  琥珀的光芒重新顯露,雖然被限制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但那恆定的、溫潤的淡金色,依舊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溫暖與光明。光芒映亮了女子蒼白的臉,她的墨藍色眼眸中,驚懼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茫然。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琥珀,眼神複雜**。

  「剛才……是它……」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困惑和後怕。「它突然亮了一下……然後,那個東西就……」**

  蘇曉的目光也落在琥珀上。是的,剛才琥珀那一瞬間的異常閃爍,無疑是暴露她們位置、引來那怪物追擊的直接原因。但……為何會突然閃爍?之前在地下湖中,琥珀也曾爆發光芒驚退「噬魂鰍」,那似乎是對陰邪之物的一種本能反應或克制。可剛才,那怪物還沒出現,琥珀就先有了反應……難道,琥珀與那怪物之間,也存在某種感應?還是說,是這條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觸發了琥珀?

  無數疑問在蘇曉腦海中盤旋,但此刻都沒有答案。她只是沉默地看著琥珀,感受著它散發的、似乎比平時更溫暖了一絲的熱度,正透過衣物,緩緩滲透進她冰冷的身體,帶來些許慰藉。

  「它……好像在發熱。」女子也感覺到了,她將琥珀更緊地貼在胸口,彷佛在汲取那微弱的熱量。「比之前……暖。」

  蘇曉心中一動。是的,琥珀的溫度似乎確實比平常要高一些,而且,光芒的流轉也似乎更活躍了。這是什麼徵兆**?

  「先不管它。」蘇曉收回目光,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我們必須處理傷口,恢復體力。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決定下一步……這是個沉重的話題。原路返回地下湖?那裡有「噬魂鰍」和更可怕的陰影,而且,湖對岸的出口(裂縫)她們上不去。繼續沿著這條裂隙向上?前方有那個剛剛追逐她們的未知巨型生物,還有那些預示著危險的腳印和骸骨。似乎,每一條路,都是絕路。

  但她們不能永遠躲在這個岩縫裡。食物和水早已耗盡,體力和體溫在不斷流失,傷口在惡化。停留,就是等死**。

  蘇曉從皮袋中取出最後一點乾淨(相對而言)的布料,又讓女子幫忙,用短劍從岩壁上刮下一些乾燥的苔藇粉末(這裡的苔藇似乎與湖邊的不同,更乾燥一些),混合著最後一點從金屬盒中刮下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水汽,做成簡陋的敷料,重新處理了自己左肩和小腿最嚴重的傷口。動作因為空間狹窄和光線不足而異常艱難,疼痛讓她的額頭不斷滲出冷汗,牙關緊咬,才沒痛哼出聲**。

  女子靜靜地看著,墨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她也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一些輕微的擦傷和凍傷,並沒有太嚴重的外傷,但虛弱和寒冷是共同的敵人。她將「光錘」小心地放在兩人中間,讓光芒和熱量能同時照到兩人,然後,也學著蘇曉的樣子,蜷縮起身體,儘量儲存體溫。

  處理完傷口,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琥珀散發的恆定暖意和微弱光芒,在這狹小的空間內靜靜流淌。疲憊如同潮水,不斷上涌,但緊繃的神經和對外界危險的警惕,讓她們都不敢真正睡去。

  「你說……」良久,女子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些……腳印和骸骨……他們,也是想出去嗎?」**

  蘇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可能。但他們失敗了。」她的目光,彷佛穿透了岩壁,看向上方那條未知的裂隙深處。「箭頭指著向上,警告說有危險。他們走了上去,然後……死在了那裡。」**

  女子的身體微微一顫。「那我們……還要上去嗎?」

  這是個問題。蘇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腦中飛速運轉著。箭頭指向上,氣流來自上,那些人的目標也是上。這說明,出口,很可能就在上面。但危險也在上面——不僅有那未知的巨型生物,可能還有其他致命的東西。而他們失敗的原因,或許是實力不濟,或許是準備不足,也或許是……運氣不好。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蘇曉的聲音低沉,但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我們有這個。」她指了指琥珀。「也有這個。」她握了握手中的短劍和短刃。「而且,我們沒有選擇。退回湖邊,同樣是死路。只有向上,才有一線生機。」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女子。「但,這很危險。剛才那東西,你也看到了。上面可能還有更可怕的。我……不能保證什麼。」**

  女子靜靜地聽著,墨藍色的眼眸在琥珀光芒下,彷佛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她的目光,從蘇曉臉上,移到琥珀上,又移回蘇曉臉上。許久,她輕輕地、但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沒有了顫抖。「但我……跟著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或許是這一路的生死與共,或許是蘇曉在絕境中表現出的堅毅與擔當,或許是琥珀帶來的那一絲神秘的聯絡與溫暖,讓這個失憶的、柔弱的女子,在此刻,將自己全部的信任和未來,都交給了眼前這個同樣狼狽不堪、卻始終沒有倒下的同伴**。

  蘇曉的心,彷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看著女子那雙深邃的、此刻卻寫滿了信任與依賴的墨藍色眼眸,喉頭微微有些發緊。她避開了女子的目光,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短劍。

  「休息。等體力恢復一些,我們就走。」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這次,要更小心。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琥珀的光太明顯。」

  女子順從地點了點頭,重新蜷縮好身體,但手卻輕輕地,握住了蘇曉的衣角,彷佛這樣能讓她更安心。

  蘇曉也閉上了眼,強迫自己休息,但耳朵和精神,卻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感知著岩縫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在黑暗與寂靜,溫暖與寒冷,希望與絕望的交織中,緩緩流淌。琥珀的光芒,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執著地亮著,如同絕境中不肯熄滅的心火。

  而前方,那條通往未知與危險,也可能通往光明與生機的裂隙,依舊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著她們的抉擇**。

  第二百三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