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深處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濃稠得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只有遠處入口方向隱約傳來的、「零落槍聲」和怪物嘶鳴,如同隔著一層厚重毛玻璃的、「模糊噪音」,提醒著林薇外面世界的兇險並未停歇。
但此刻,林薇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懷中蘇曉微弱的呼吸,以及那縷從倉庫更深處斷斷續續飄來的、「奇異能量波動」上。
那波動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稍有不慎便會徹底熄滅。它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又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輻射特性」,與林薇接觸過的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不溫暖,不狂暴,不晦澀,而是一種純粹的、「惰性」的、卻又似乎蘊藏著某種不穩定、「躁動」的奇異感覺。
危險嗎?很可能。未知往往意味著不可預測的風險。
但比起坐以待斃,這微弱如蛛絲般的、「可能性」,是林薇眼前唯一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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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蘇曉。蘇曉依舊昏迷,眉心那點淡金色痕跡在絕對的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只有透過極其細微的、「能量感應」,才能察覺到一絲內斂的、「穩定」在緩慢建立。但這份穩定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脆弱不堪,急需一個真正安全的、「環境」和可能的、「能量補充」來鞏固。
「撐住,我們找到路了。」林薇在心中無聲默念,更像是對自己的鞭策。她深吸一口氣(模擬的動作帶來意念上的提振),將幾乎要潰散的能量強行收束,光影輪廓再次勉強凝聚,儘管邊緣依舊模糊,如同訊號不良的、「全息影像」。
背起蘇曉(以能量場包裹托舉),那「重量」讓林薇虛幻的膝蓋都微微一軟。她咬緊牙關,扶著冰冷粗糙、布滿灰塵和蛛網的磚牆,一步步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能量枯竭帶來的虛浮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逆著無形的、「泥沼」前行。倉庫地面並不平整,散落著碎磚、木屑、鏽蝕的金屬零件,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潛伏的、「陷阱」。林薇不得不將所剩無幾的感知力壓縮到極限,如同盲人探路,用「意念」小心翼翼地掃描著前方方寸之地,避開障礙,尋找下腳之處。
汗水(模擬的虛脫感)不斷從「額角」滲出,又迅速被周圍陰冷的空氣帶走。能量核心傳來的、「撕裂痛楚」越來越清晰,維持形體和托舉蘇曉的消耗如同兩座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胸口的暗金光暈早已熄滅,只有在最需要看清腳下時,才會極其短暫地、「閃爍」一下,照亮巴掌大的區域,隨即立刻熄滅,如同吝嗇鬼最後的一點、「燈油」。
那縷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忽明忽暗,指引著方向。它似乎源自倉庫更深處,一個堆放大型廢棄機械或貨架的角落。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陳年機油味和灰塵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霉變」與「潮濕」混合的味道。
越往深處走,黑暗越發濃重,外面的廝殺聲也越發模糊,最終徹底被隔絕,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自身「腳步」(移動)帶起的、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這寂靜反而更讓人心頭髮毛,彷佛黑暗中潛藏著無數雙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林薇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能的危險,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那縷波動和腳下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米,卻感覺漫長得沒有盡頭。就在她幾乎要再次耗盡力氣,身形開始出現明顯的、「渙散」徵兆時——
那縷微弱的能量波動,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
不再是斷斷續續,而是變得相對、「穩定」,雖然依舊微弱,但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有了明確的源頭方向。而且,波動中那種冰冷的、「金屬輻射感」也變得更加明顯,甚至讓林薇產生了一種微弱的、「排斥」與「悸動」,彷佛那能量與她自身的屬性並不完全相容,甚至帶有某種、「侵害性」。
但此刻,她已無暇顧及這些。有能量波動,就意味著有可能的能量源!哪怕屬性不合,哪怕帶有風險,也總比徹底枯竭、坐以待斃強!
她精神一振,強忍著不適,加快了幾分「腳步」,朝著波動源頭、「摸」去。
繞過一堆傾倒的、「生鏽鐵桶」,跨過一條乾涸的、「排水溝」,眼前豁然……並非開朗,而是一個被半堵倒塌的磚牆和幾台巨大、「廢棄工具機」骨架包圍起來的、相對獨立的、「角落」。
這裡似乎曾是倉庫的一個小型維修點或臨時堆放點。角落裡堆放著一些蒙塵的、「木質貨箱」,大部分已經腐朽破損,露出裡面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填充物。幾台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型的工具機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矗立。而在角落最深處,靠牆的位置,似乎有一個低矮的、「金屬柜子」,波動正是從那裡傳來。
林薇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先警惕地、「掃視」四周,感知蔓延開去,確認這個角落除了灰塵和鏽蝕,沒有其他活物或異常的能量反應。然後,她才將目光聚焦在那個金屬柜子上。
那是一個老式的、綠色漆皮大半剝落的、「鐵皮櫃」,大約半人高,表面布滿了鏽跡和凹痕。櫃門虛掩著,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那穩定而微弱的能量波動,就從那黑暗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林薇揹著蘇曉,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更加謹慎,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柜子周圍每一寸地面和空氣。沒有陷阱,沒有機關,只有厚厚的灰塵和散落的、「金屬碎屑」。
她停在柜子前,猶豫了一瞬。伸出「手」(光影輪廓),輕輕推了推虛掩的櫃門。
「嘎吱——」
令人牙酸的、「鏽蝕摩擦聲」在死寂的角落裡格外刺耳。櫃門被緩緩推開,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藉著她胸口為了看清而再次短暫亮起的、「微光」,林薇看清楚了柜子里的東西。
不是預想中的機械零件或檔案。柜子內部空間不大,底層散亂地堆著一些沾滿油污的、「破布」和幾個空的、「玻璃罐」。而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柜子中層架子上放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長約半米、寬高各約二十厘米的、「金屬箱子」,或者說,是某種、「裝置」的一部分。外殼是暗灰色的金屬,同樣布滿鏽跡,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標識」和「介面」。箱子一側有破損,露出裡面複雜纏繞、同樣鏽蝕嚴重的、「線纜」和幾個已經變色的、「柱狀物體」。
而那股冰冷的、帶著輻射感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那些破損的、「柱狀物體」中,極其緩慢地、「逸散」出來的。
這是……某種老式的、「工業電池」或者「能量儲存單元」?看樣式和鏽蝕程度,恐怕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產物。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遺棄在這裡,內部可能還殘留著些許未完全耗盡的、「能量」,或者,是某些特殊材料自然衰變產生的、「輻射」?
林薇不太確定。她對這種老舊的工業裝置了解有限。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箱子裡的能量,雖然微弱、性質奇異且可能有害,但確確實實是、「能量」!而且總量似乎比她預想的要多一些,儘管逸散的速度很慢。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沒有時間仔細分析和測試了。蘇曉等不起,她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她先將蘇曉小心地放在一旁相對乾淨、靠牆的位置,用一些破布墊了墊。蘇曉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眉心金痕穩定。安頓好蘇曉,林薇轉身,面對著那個破損的金屬箱子。
她沒有貿然伸手去接觸那些裸露的、「柱狀物」。能量屬性不明,直接接觸風險太大。她嘗試著,如同之前吸收太陽能和煤油燈能量那樣,在身前凝聚出一個微小的、「能量漩渦」,小心翼翼地引導、捕捉著從箱子裡逸散出的、「冰冷波動」。
最初接觸的剎那,林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模擬的)。那能量冰冷、滯澀,帶著一種明顯的、「金屬鋒銳感」和微弱的、「刺痛」,彷佛細小的冰針試圖刺入她的能量結構。與她自身相對「中性」的能量性質,以及蘇曉那種偏向「幽邃」的陰影能量都截然不同,更偏向於某種純粹的、「物理性」或「輻射性」的殘餘。
吸收起來異常困難,效率極低。大部分逸散的能量無法被她的能量漩渦有效捕捉和轉化,直接消散在空氣中。只有極少一部分,在經過艱難的、「過濾」和「同化」後,才能被她的核心緩慢吸收,補充那近乎乾涸的、「能量池」。
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深井,每次只能舀起一捧渾濁的、「泥水」,還需費力澄清。但即便如此,對此刻的林薇而言,這點微薄的補充,也如同久旱逢上的、「甘霖」,讓她瀕臨潰散的身形,一點點重新變得、「凝實」起來。胸口的暗金光暈,也從幾乎熄滅的狀態,重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但至少不再隨時可能消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角落裡寂靜無聲,只有林薇身前那微小的能量漩渦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以及金屬箱中能量被抽取時,那若有若無的、「滋滋」聲。她全神貫注,忍受著能量屬性不合帶來的滯澀與刺痛,一點點地汲取、轉化、吸收。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十幾分鐘,也可能更短。金屬箱中逸散的能量似乎減弱了一些,而林薇的狀態,終於勉強恢復到了能夠維持形體穩定、並且擁有少量「餘力」的、「最低限度」。
就在她準備結束這緩慢而痛苦的汲取過程,檢視蘇曉狀況時——
一直昏迷的蘇曉,那長長的、「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其微弱、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從她唇邊溢位。她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抽搐」了一下,皮膚表面,那些原本已經隱沒的暗金色裂紋,再次浮現,閃爍著微弱而不穩定的、「光芒」!
林薇心中一驚,立刻停止能量汲取,瞬間移動到蘇曉身邊。只見蘇曉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內部壓力。但這一次,與之前能量暴走時的混亂不同,她似乎是在進行某種更深層次的、「調整」或「對抗」,與體內那股被重新壓制、卻依舊蠢蠢欲動的、「陰影之力」。
「蘇曉?蘇曉!」林薇低聲呼喚,不敢觸碰,只能將一絲溫和的意念透過那微弱的精神連結傳遞過去。
似乎是這聲呼喚起了作用,蘇曉身體的抽搐緩緩平復,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又過了幾息,她那緊閉的眼瞼,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暗金色的眼瞳再次顯露,但這一次,少了之前的空洞與暴戾,多了深沉的、「疲憊」與「虛弱」,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清明」。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渙散,似乎無法聚焦,過了兩三秒,才緩緩轉動,落在了近在咫尺、滿臉(光影波動顯示關切)焦急的林薇臉上。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不可聞的、「氣聲」:
「這……是……哪兒?」
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但至少,意識恢復了!
林薇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連忙低聲回答:「貨運站深處,一個廢棄倉庫角落。暫時安全。你感覺怎麼樣?」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似乎用盡全身力氣,轉動眼珠,艱難地掃視了一下周圍昏暗的環境,目光在那破損的金屬箱子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和一絲更深的、「凝重」。然後,她才重新看向林薇,聲音依舊微弱,但每個字都清晰了許多:
「……舊傷……被引動……強行壓制……反噬更烈……」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氣,「……核心……受損……需要……穩定環境……和……純淨能量……修復……」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金屬箱子,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這個……不行……屬性衝突……有害……」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連蘇曉都這麼說,看來這金屬箱的能量確實問題很大,只能作為應急的、「毒藥」,無法用來修復甦曉的傷勢。
「外面……情況?」蘇曉又問,目光投向倉庫入口的方向,雖然那裡只有一片黑暗。
林薇快速將疤哥一夥與陰影衍生物交戰、她們趁機逃脫至此的情況簡要說了。
蘇曉靜靜聽著,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冷靜的、「微光」。聽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那東西……是『影傀』……『噬光獸』的衍生物……被擊傷或死亡……會散發特殊波動……可能……引來本體……或更多……」
她的話讓林薇心頭一緊。果然,最壞的情況可能正在發生。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林薇沉聲道,看向蘇曉,「你能行動嗎?哪怕一點點?」
蘇曉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動作極其緩慢、僵硬,彷佛這具身體不是她自己的。額角再次滲出冷汗,但她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嘗試了幾次,她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聲音低不可聞:「……可以……勉強……但……不能戰鬥……不能……動用力量……」
這就夠了!林薇精神一振。只要蘇曉能自己稍微移動,她就能節省大量托舉的力氣,帶著蘇曉尋找更安全的地方。
「好,我們走。我先看看外面情況。」林薇說著,準備將感知延伸向倉庫入口。
然而,就在她剛分出心神的剎那——
「嗚——!」
一聲低沉、悠長、彷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咆哮」,隱隱約約,從極遠處,似乎是廢棄工廠的方向,穿透層層夜幕和建築物的阻隔,遙遙傳來!
那咆哮聲中蘊含的暴戾、憤怒與恐怖的威壓,即使相隔如此之遠,依舊讓林薇和蘇曉同時感到一陣心悸!連倉庫角落裡那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都隨之紊亂了一瞬!
是它!那個盤踞在工廠鍋爐房的、「正主」!被驚動了!
而且,聽聲音的方向和那毫不掩飾的暴怒……它正在朝這個方向……「而來」?
林薇和蘇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凜然」。
剛剛恢復的一絲行動力,在真正的恐怖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新的危機,以更兇猛、更直接的姿態,轟然降臨!
第一百一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