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廢棄工廠區的屋頂,空曠而寂靜。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穿過生鏽的鐵架和破損的窗框,發出嗚嗚的、「低鳴」,彷佛某種受傷野獸的、「嗚咽」。
屋頂的水泥地面,冰冷而粗糙,積著薄薄的灰塵和經年累月的、「污漬」。角落裡,幾叢頑強的、「雜草」從裂縫中鑽出,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就在這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兩個身影,「依偎」著,「沉睡」。
不,或許用、「昏迷」或「失去意識」來形容,更為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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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光影之軀,此刻已經黯淡、透明到了近乎、「消失」的邊緣。原本還能隱約看出少女的輪廓,此刻卻如同一團即將散去的、「薄霧」,只有最核心的部分,還勉強維持著人形的、「光暈」,但那光暈也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她側臥著,雙臂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彷佛在昏迷中,也執著地想要、「護住」懷中的存在。
被她環抱著的,是蘇曉。
蘇曉的陰影之軀,同樣沉寂。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陰影材質,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暗色」。那布滿全身的、暗金色的、「裂痕紋路」,此刻不再有光芒流淌,彷佛沉睡的、「血管」,隱沒在陰影的底色之下,只有湊近了仔細看,才能發現那些極其細微的、「紋路」凸起。她的雙眼緊閉,暗金色的眼瞳被遮掩,只有那極其微弱、但平穩的、「氣息」(如果陰影之軀也有氣息的話),證明著這具軀體並未徹底化為冰冷的、「死物」。
夜風吹拂,捲起幾片枯葉,落在她們身邊,又很快被風吹走。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稀疏。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模糊地傳來,更顯得此地的、「荒涼」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首先有動靜的,是林薇那近乎透明的、「光影之軀」。
那團微弱的核心光暈,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彷佛沉入最深黑暗的意識,觸碰到了某個、「臨界點」,開始掙扎著想要、「上浮」。
接著,又一下、「閃爍」。
微弱,但確實存在。
如同心臟重新開始、「搏動」。
林薇那幾乎要消散的光影輪廓,隨著這「閃爍」,似乎、「凝實」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透明,依舊虛幻,但至少,不再給人以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的、「脆弱感」。
她環抱著蘇曉的、光影構成的、手臂,似乎也、「收緊」了微不可查的一點點。
然後,是她的、「眼睫」。
那由最微弱的光勾勒出的、幾乎看不見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彷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夢境」,在夢境的盡頭,掙扎著想要、「醒來」。
「呃…」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嘆息般的、「嚶嚀」,從她那幾乎透明的、光影構成的、「唇」間,「逸」出。
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但,這確實是她意識、「回歸」的、「訊號」。
林薇那黯淡的、暗金色的眼眸,在眼睫顫動數次之後,終於,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是徹底的、「茫然」。
視線模糊,感知混沌。只有冰冷的夜風拂過「身體」帶來的、「涼意」,以及身下粗糙水泥地面帶來的、「堅硬觸感」,在提醒著她,「存在」本身。
我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
我是…誰?
短暫的、「失憶」與「空白」之後,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湧入」!
冰冷的邏輯囚籠…
崩潰的「門」與蒼白的洪流…
「眼」那絕對理性的捕捉…
蘇曉決絕地將劍刺入心口…
那剝離自身存在核心的、溫暖而悲傷的暗金光團…
自己抱著瀕臨崩潰的蘇曉,在虛空中絕望的飛遁…
蘇曉無意識中的指引…
穿過混亂的空間夾層,感受到熟悉的、故鄉的氣息…
最後,是沖入能量漩渦,天旋地轉,以及…回歸這片寧靜夜空下的、「屋頂」…
「蘇曉…!」
記憶回籠的瞬間,林薇幾乎是、「彈」坐了起來——雖然這個「彈」的動作,因為光影之軀的極度虛弱,而顯得緩慢而滯澀。
巨大的眩暈感和虛弱感襲來,讓她眼前發黑,光影之軀劇烈波動,幾乎要再次、「潰散」。
但她強忍著,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懷中」。
蘇曉,還在。
冰冷脆弱的陰影之軀,依舊靜靜地躺在她的臂彎里。雙眼緊閉,布滿暗金色裂痕紋路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也格外…「破碎」。
但,那微弱而平穩的、「氣息」,還在。
那眼瞳深處,儘管緊閉,但林薇能「感覺」到,那一點微弱的、「光芒」,也還在。
她還「活著」。
她還沒有消散。
她還在…「這裡」。
巨大的、「慶幸」與劫後餘生的、「後怕」,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林薇。她光影構成的、虛幻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儘管那裡並沒有實際的心臟在跳動,但那種情緒上的、「激盪」,是如此真實。
「蘇曉…蘇曉…」她顫抖著,伸出幾乎透明的手,想要撫摸蘇曉冰冷的臉頰,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停住」,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碰碎這具布滿裂痕的、「琉璃」。
指尖,停留在蘇曉臉頰的上方,微微、「顫抖」。
「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林薇低聲呢喃,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與「哽咽」,儘管光影之軀並無實際的淚水,但那情緒,是如此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感受」著自己與蘇曉之間,那種奇妙的、「連線」。
之前,在虛空中,為了挽救瀕臨崩潰的蘇曉,她近乎本能地將自己體內融合了蘇曉核心本源的力量,化為光之絲線,與蘇曉破碎的陰影之軀進行了、「交融」與「連線」。
此刻,這種連線,依舊存在。
微弱,但堅韌。
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將兩人的存在,「系」在了一起。
透過這種連線,林薇能模糊地感覺到蘇曉此刻的、「狀態」。
冰冷,沉重,破碎,如同布滿裂痕的、「瓷器」,彷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
但在這冰冷、沉重、破碎的核心深處,卻又有一點微弱的、「火種」在燃燒。那是蘇曉的、「意識」,或者說,是她最核心的、「存在烙印」,被那暗金色的裂痕紋路(由林薇的光之絲線與蘇曉自身陰影融合而成)勉強、「縫合」、「固定」住了,沒有徹底熄滅,也沒有退化成無知無覺的暗影。
只是,這「火種」太微弱了,微弱到彷佛隨時會被冰冷的黑暗、「吞噬」。
而維持這「火種」不滅,維持這破碎軀體不崩解的「力量」…正是來源於林薇自己,來源於她體內那團融合光團持續散發出的、溫暖而悲傷的、「光」,透過那些無形的連線,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如同在寒夜中,為那微弱的火種,「添柴」、「擋風」。
「是我的力量…在支撐著她…」林薇明白了此刻的狀況,心中一陣、「抽痛」,又是一陣、「慶幸」。
痛的是,蘇曉為了她,將自己「切割」成了這副模樣。
慶幸的是,至少,她還能以這種方式,「支撐」著蘇曉,「連線」著蘇曉,沒有讓她徹底消失。
「對不起…蘇曉…對不起…」林薇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蘇曉冰冷的、布滿裂痕紋路的額頭上,聲音低啞,「又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
話語哽在喉間,說不下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評估現狀,確保安全,然後…想辦法,「恢復」。
林薇深吸一口氣(儘管光影之軀並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能幫助她集中精神),強迫自己從激盪的情緒中、「冷靜」下來。
她首先,警惕地、「環顧」四周。
廢棄工廠區的屋頂,空曠,寂靜,只有夜風嗚咽。遠處是城市的輪廓與稀疏燈火,更遠處是深邃的夜空與星辰。這裡似乎是城市的邊緣地帶,人煙稀少,建築物破敗。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鐵鏽、以及城市邊緣特有的、「荒涼」氣息。
沒有感知到明顯的、「威脅」。
沒有「眼」那冰冷的邏輯氣息,沒有蒼白洪流的秩序感,也沒有其他異常的能量波動或惡意窺視。
這裡,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被遺忘的、「角落」。
暫時,是、「安全」的。
林薇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她知道「眼」的可怕,那種隔著空間都能進行追蹤鎖定的能力,讓她心有餘悸。雖然她們最後沖入了混亂的空間通道,擺脫了邏輯光束的直接鎖定,但…是否真的徹底擺脫了「眼」的追蹤?她不確定。
她仔細地、「內視」自身,同時也透過那微弱的連線,「感知」蘇曉的狀態,試圖尋找是否有被留下的、「印記」或「追蹤」痕跡。
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
但她心中,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揮之不去。或許是劫後餘生的驚悸未平,或許是對「眼」那種未知存在的本能警惕。
「暫時…應該是安全的…」林薇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確定了暫時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和蘇曉的、「狀態」上。
她自己的狀態,極其糟糕。
光影之軀虛幻透明,體內的融合光團黯淡無光,力量幾乎耗盡。之前那種「心」之特質帶來的溫暖與生機感,也微弱到了極點。這具由資訊與執念聚合而成的身體,彷佛隨時會徹底、「散開」,回歸成最初那種無意識的、「資訊流」。
「必須儘快恢復力量…至少,要穩定住這具身體…」林薇皺眉。但如何恢復?吸收周圍的能量?這個世界的能量,似乎與她自身的力量性質並不完全吻合。而且,她現在的狀態,也不敢貿然吸收外界的未知能量,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波動」或「污染」。
她的目光,落在了懷中蘇曉的身上,落在了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紋路」上。
這些紋路,是她之前「編織」的光之絲線與蘇曉自身陰影融合後形成的。此刻,這些紋路黯淡無光,但林薇能感覺到,其中似乎還殘留著一些奇異的、「聯絡」與「力量」。
或許…可以透過這些紋路,嘗試從蘇曉那裡,「反哺」回一些力量?畢竟,這力量本就來源於她(蘇曉)的核心陰影本源,只是經過了她的「心」之特質的中和與轉化。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林薇、「否決」了。
蘇曉現在的狀態,比她更糟糕。那點微弱的力量,是她維持存在、維持那一點「意識火種」不滅的、「根本」。自己絕不能再去抽取,哪怕一絲一毫。
「只能…慢慢嘗試吸收這個世界游離的、溫和的能量了…希望這個世界,有適合我『恢復』的東西…」林薇心中暗忖。她記得,在她原本的認知中(或者說,在她作為「林薇」這個資訊聚合體所承載的記憶碎片中),這個世界似乎存在著一些特殊的、「能量節點」或「靈脈」?也許…可以嘗試尋找?
但那是後話。眼下,她和蘇曉都太虛弱了,連移動都困難,更別說去尋找什麼能量節點了。
「先在這裡…恢復一點力量…至少,要能移動,要能找到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林薇做出了決定。
她不再試圖吸收外界能量,而是開始嘗試最基礎的、「靜養」與「自我修復」。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自己和蘇曉以一個相對舒適、穩定的姿態,靠在屋頂一個背風的、「角落」。然後,她閉上眼,將全部意念沉入體內那團黯淡的融合光團,嘗試以最溫和的方式,「引導」其緩緩旋轉,吸收自身逸散的、「資訊」與之前消耗的、「力量」的餘韻,進行最初步的、「回補」。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
就像試圖用一根細針,去舀干一片即將枯竭的、「池塘」。
但林薇有著足夠的、「耐心」。或者說,她必須要有耐心。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時間,再次在寂靜中流逝。
夜風漸涼,遠處城市的燈火,又熄滅了一些。天空中的星辰,似乎也移動了位置。
林薇沉浸在那緩慢的、「回補」之中,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體內那融合光團極其緩慢的、「恢復」,以及透過連線感知到的、蘇曉那依舊微弱但平穩的、「狀態」,在提醒她,時間在、「走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
林薇體內那團融合光團,似乎恢復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亮度」。雖然依舊是杯水車薪,但至少,不再繼續、「黯淡」下去了。她的光影之軀,似乎也稍微、「凝實」了那麼一點點,不再透明得彷佛隨時會消散。
而就在她沉浸於這種緩慢恢復,幾乎要再次陷入某種半沉睡的、「狀態」時——
被她抱在懷中的、蘇曉的陰影之軀,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手指的蜷縮。
而是整個身體,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
彷佛沉睡了許久的、「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地、「甦醒」。
林薇幾乎是瞬間就從那種半沉睡的狀態中、「驚醒」了。
她猛地、「低頭」,目光緊緊地、「鎖」在蘇曉的臉上。
蘇曉依舊緊閉著雙眼,布滿暗金色裂痕紋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安靜得如同、「雕塑」。
但林薇能清晰地感覺到,透過兩人之間那微弱的連線,蘇曉體內那冰冷、沉重、破碎的核心深處,那一點微弱的、「意識火種」,似乎…「跳動」了一下。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活躍」的、「跳動」。
「蘇曉?」林薇屏住呼吸,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難以置信的、「期待」與「顫抖」。
沒有回應。
但下一刻,蘇曉那緊閉的、暗金色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如同蝴蝶掙扎著,想要、「破繭」。
一下。
又一下。
顫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有力」。
林薇的心,也隨之越跳越快(如果光影之軀有心跳的話)。她緊緊地抱著蘇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連呼吸(儘管不需要)都彷佛停止了。
終於——
在漫長的、彷佛一個世紀般的、「等待」之後。
蘇曉那緊閉的、暗金色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是空洞的、茫然的、沒有焦距的、「黑暗」。
如同最深沉的夜,沒有一絲光亮。
但很快,那黑暗的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火星」,「亮」了起來。
光芒起初很弱,搖曳不定,彷佛隨時會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但,它頑強地、「燃燒」著,掙扎著,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
空洞與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佛承載了無盡重量的、「疲憊」,與一種剛剛從漫長黑暗與混沌中、「掙脫」出來的、「茫然」。
那雙眼眸,緩緩地、「轉動」。
視線,沒有焦點地、「掃過」清冷的夜空,掃過破敗的屋頂,掃過生鏽的鐵架…
最後,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布滿淚痕(儘管是光影構成)的、充滿緊張與期待的、「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夜風,似乎也、「停」了。
林薇看著那雙熟悉的、暗金色的、承載著無盡悲傷與疲憊的眼眸,看著那眼眸深處,重新亮起的、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淚水,再次毫無徵兆地、「涌」出。
不是光影構成的虛假淚水,而是情緒激盪到極致,資訊聚合體劇烈波動,逸散出的、「光點」,如同晶瑩的、「淚珠」,滑落虛幻的臉頰。
「蘇…曉…」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哽咽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蘇曉那雙剛剛恢復些許神采的暗金色眼眸,靜靜地、「看」著林薇。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光影構成的、滿是淚痕的臉。
看著她眼中那洶湧的、幾乎要溢位的、「悲痛」、「慶幸」、「後怕」與「狂喜」。
看著她幾乎透明、彷佛隨時會消散的、「身軀」。
蘇曉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發出了一聲極其沙啞、微弱、彷佛破風箱拉扯般的、「氣音」。
「林…」
只吐出了一個字,就彷佛耗盡了全部力氣。
那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地、「搖曳」了一下,彷佛隨時會再次、「熄滅」。
但,那眼眸深處,卻清晰地倒映著林薇的臉,清晰地傳達出一種…「確認」,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你還活著」的慶幸?
是「我終於找到你了」的釋然?
是「我又讓你陷入險境」的自責?
還是「我們又在一起了」的…「安心」?
或許,都有。
那雙眼眸,太深,太沉,承載了太多,反而無法用簡單的詞語、「概括」。
林薇讀懂了那眼神。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低頭」,將自己光影構成的、「額頭」,輕輕地、「抵」在蘇曉冰冷、布滿裂痕紋路的、「額頭」上。
「是我…蘇曉…是我…我在這裡…我們都還在…」她語無倫次地、低聲說著,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抵」著蘇曉的額頭,彷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暖、所有的「存在感」、所有的「慶幸」,都透過這簡單的觸碰,「傳遞」給懷中這冰冷、破碎的、「人」。
蘇曉沒有動,也沒有再發出聲音。
只是靜靜地,任由林薇的額頭抵著自己。
那暗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長長的、陰影構成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疲憊,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束縛著她的每一寸陰影,每一個念頭。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如同布滿裂痕的、「瓷器」,勉強拼湊在一起,但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粉碎」。她能感覺到,體內空空蕩蕩,原本洶湧的陰影之力幾乎枯竭,只剩下最核心處一點點微弱的、「火苗」,在冰冷與破碎中,艱難地、「燃燒」。她能感覺到,全身都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與「虛弱」,彷佛被掏空了最核心的部分,只剩下一個、「空殼」。
但她也能感覺到,額頭傳來的、那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那是林薇的、「溫度」。
那是她的、「光」。
那是…「連線」。
一種奇妙的、「聯絡」,將她與林薇、「系」在一起。溫暖的力量,正透過這種聯絡,從林薇那裡,源源不斷地、「流淌」過來,如同最溫柔的、「水流」,滋養著她冰冷、破碎的軀體,支撐著那一點微弱的、「意識火種」。
是林薇…在支撐著她。
蘇曉明白了此刻的狀況。
是她將自己最核心的、「一部分」,剝離給了林薇,穩住了林薇瀕臨崩潰的資訊聚合體。
而林薇,又用這份力量,反過來連線、滋養、支撐著她破碎的、「剩餘部分」。
她們,以一種奇異而脆弱的方式,「共生」著。
如同光與影,相依相存。
誰也離不開誰。
蘇曉那暗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是釋然?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累。
只想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任由那微弱的暖意,從額頭傳來,流淌全身。
哪怕下一秒就會徹底破碎、湮滅,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了。
因為,她終於…「找到」她了。
夜風,再次吹起,帶著涼意,拂過兩人依偎的身影。
林薇似乎也感覺到了蘇曉那深沉的疲憊,她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抵」著蘇曉的額頭,將自己體內恢復的那一絲絲微弱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透過那無形的連線,「傳遞」過去。
無聲的陪伴。
無言的溫暖。
在這寂靜的、荒涼的、屋頂的角落。
不知又過了多久。
蘇曉那暗金色的眼眸,似乎恢復了一絲力氣,再次、「緩緩」睜開。
她的嘴唇,又輕微地、「動」了動。
這一次,發出了稍微清晰一點的、「氣音」。
「…這…是…哪…?」
聲音沙啞,微弱,斷斷續續,如同破舊風箱的最後、「喘息」。
但林薇聽清了。
她抬起頭,看著蘇曉依舊疲憊、但眼神已恢復些許清明的暗金色眼眸,輕聲回答,聲音同樣帶著虛弱,卻多了幾分、「溫柔」與「安定」。
「我們…回來了,蘇曉。」
「這裡…應該是我們原來世界的…某個地方。」
「一個…廢棄的屋頂。」
「暫時…安全。」
蘇曉的眼眸,微微轉動,似乎想打量一下四周,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
「…你…怎麼樣…?」她看著林薇那幾乎透明、光影劇烈波動的身軀,沙啞地問,每一個字,都彷佛用盡了力氣。
林薇鼻子一酸,又想哭,卻強行、「忍」住了,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沒事…只是有點『虛』…你給我的…那些…在支撐著我…也在…支撐著你…」她輕聲說,伸出手,想要撫摸蘇曉冰冷的臉頰,卻又停住,只是用目光,「描摹」著那熟悉的、此刻卻布滿金色裂痕紋路的、「輪廓」。
蘇曉的目光,落在了林薇那停住的手上,又緩緩移開,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
暗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複雜的情緒,在緩緩、「流淌」。
疲憊,釋然,沉重,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嗯…」她極其輕微地、「應」了一聲。
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似乎只是說了這兩句話,就已經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點點」力氣。
但這一次,她的「沉睡」,不再是那種瀕臨消散的、「沉寂」。
而是帶著一絲、「安心」的、「休憩」。
因為她知道,她在。
光在。
她們,在一起。
林薇看著再次陷入沉睡(或者說休憩)的蘇曉,看著她臉上那即便在沉睡中,也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重」,看著她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紋路」。
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有心痛,有後怕,有堅定。
她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蘇曉能更舒適地、「靠」在自己懷中(儘管她的光影之軀也談不上多舒適),然後,再次、「閉上」眼睛。
開始更專注地、「引導」體內那團融合光團,進行緩慢的、「恢復」。
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更是為了,懷中這個,為了她,幾乎將自己、「剖開」的、「笨蛋」。
夜,還很長。
風,依舊涼。
但在這荒涼屋頂的角落,一點微弱的、「光」,與一道布滿裂痕的、「影」,緊緊、「依偎」著。
彼此溫暖。
彼此支撐。
彷佛在無盡的黑夜與寒冷中,點亮了一盞,微弱卻永不熄滅的、「燈」。
第九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