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9章 夜風漸醒,裂痕微光

  夜,深了。

  風,更涼了。

  廢棄工廠區的屋頂,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城市邊緣偶爾傳來的、模糊的、「犬吠」或是更遙遠的、「車輛引擎」的低沉轟鳴,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薇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矮牆,懷中緊緊抱著蘇曉。她閉著眼睛,光影構成的軀體在清冷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只有胸口處那團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暈,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穩定的節奏,「明滅」著。每一次明滅,都彷佛在艱難地、「汲取」著什麼,又或是在、「維持」著什麼。

  她在嘗試「恢復」,或者說,是在嘗試穩定自身這瀕臨崩潰的資訊聚合體。方法笨拙而低效,僅僅是透過最基礎的靜心凝神,引導體內那融合了蘇曉核心陰影本源與自身「心」之特質的光團,進行最溫和的、「自旋」與「內斂」,試圖從自身逸散的、「資訊餘韻」中,回收一絲一毫的力量。

  這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如同在沙漠中,試圖用篩子收集、「晨露」。

  但林薇沒有急躁,也沒有放棄。她的「心」在經歷了之前的絕境與生死相依後,似乎變得更加、「堅韌」。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蘇曉恢復一些,在他們找到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藏身之所前,她必須、「撐住」。

  懷中的蘇曉,再次陷入了沉睡。不,或許用、「沉寂」或「深度休眠」來形容更為準確。她的陰影之軀冰冷而沉重,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屬般的、「啞光」。她的呼吸(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呼吸的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只有透過兩人之間那無形的、「連線」,林薇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冰冷破碎的軀殼深處,那一點意識的、「火種」,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穩定」了一些,不再像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

  這讓她稍稍、「安心」。

  時間,在寂靜與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月亮緩緩西斜,星辰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遠處的城市燈火,又熄滅了一些,整片區域陷入更深沉的、「黑暗」。凌晨三四點鐘,正是一天中最冷、最暗的時刻。

  林薇體內的那團融合光團,在經歷了漫長而低效的、「自旋」後,似乎終於積累了一點點、「可觀」的力量——雖然這點力量,或許只相當於最初狀態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但至少,讓她那幾乎透明到要消散的光影之軀,重新變得稍微、「凝實」了那麼一絲絲。不再是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薄霧,而是有了些許朦朧的、「輪廓」。

  更重要的是,她感覺自己對自身這具資訊聚合體的、「控制力」,恢復了一些。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潰散的、「無力感」,而是有了些許、「根基」。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微弱的、「光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蘇曉近在咫尺的、沉睡的、「臉龐」。冰冷的陰影材質,在月光的側映下,勾勒出清晰而略顯消瘦的輪廓。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紋路,從額角蔓延到臉頰,再延伸到脖頸,沒入衣領(如果陰影之軀也有衣領的話)之下,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無法彌補的、「傷痕」,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

  林薇的目光,溫柔而心疼地、「描摹」著這些裂痕,描摹著蘇曉緊閉的眼瞼,描摹著她那即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頭」。

  「一定…很痛吧…」她低聲呢喃,伸出手,想要撫平那蹙起的眉頭,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再次、「停住」。

  她怕。

  怕自己這光影構成的、虛幻的指尖,會碰碎這脆弱的、「平衡」。

  怕一個不經意的觸碰,會驚醒蘇曉這來之不易的、「沉寂」。

  怕…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指尖,最終只是懸停在那裡,微微、「顫抖」。

  良久,她才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氣息悠長,帶著疲憊,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再次、「環顧」四周。

  環境沒有變化。依舊是廢棄的屋頂,冰冷的夜色,嗚咽的夜風。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愈發深沉的黑暗中,顯得模糊而遙遠。

  「這裡…不能久留。」林薇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雖然暫時沒有感覺到威脅,但這片屋頂太過、「開闊」,也太過、「暴露」。一旦天亮,或者有任何人(或非人)靠近,她們將無處可藏。她和蘇曉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意外」。

  必須找到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去哪裡?

  林薇的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稀疏的燈火,又看向腳下這片荒涼的工廠區。

  城市裡人多眼雜,她們現在的樣子(一個近乎透明的人形光影抱著一個布滿金色裂痕的陰影人形)太過、「詭異」,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城市中是否還隱藏著「眼」那樣的存在,或者其他未知的威脅?她不敢冒險。

  腳下的工廠區…似乎是個選擇。那些廢棄的廠房、倉庫,或許能提供暫時的、「遮蔽」。

  但同樣存在問題。這裡雖然人跡罕至,但並非完全無人踏足。而且,廢棄建築結構不穩定,也可能隱藏著其他、「東西」。

  就在林薇皺眉思索,權衡利弊之時——

  「咳…咳咳…」

  一陣極其輕微、壓抑的、「咳嗽」聲,從懷中傳來。

  林薇身體一僵,立刻、「低頭」。

  只見蘇曉不知何時,再次、「睜開」了眼睛。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比剛才稍微、「明亮」一些的、「光芒」。只是那光芒深處,依舊承載著深重的、「疲憊」,與一種剛剛從劇痛或窒息中掙脫出來的、「虛弱」。

  她的眉頭,因為那幾聲壓抑的咳嗽,而蹙得更緊了。陰影構成的胸膛,極其輕微地、「起伏」著,彷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裂痕」,帶來難以忍受的、「痛楚」。

  「蘇曉!」林薇急切地低呼,下意識地想要收緊手臂,卻又猛地停住,生怕弄疼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受?哪裡疼?」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倒豆子般從林薇口中湧出,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緊張」。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暗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林薇那張近在咫尺的、布滿緊張與擔憂的光影臉龐。

  那目光,深沉,疲憊,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彷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

  彷佛在衡量,自己此刻的狀態。

  又彷佛,只是在單純地、「看」著她。

  良久,就在林薇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以為她又出了什麼問題時——

  蘇曉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還…好…」沙啞到幾乎撕裂的、「氣音」,從她唇間、「逸」出。兩個字,說得極其艱難,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只是…有點…『空』…」她補充道,暗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身體,但最終只是睫毛、「顫」了顫。

  「空?」林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蘇曉的核心被分割,力量幾乎枯竭,那種彷佛被掏空了根本的、「空虛感」與「虛弱感」,定然是難以想像的強烈。

  她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對不起…都是我…」林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自責」。

  「不…」蘇曉打斷了她,儘管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是…我的…選擇…」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積蓄力氣,暗金色的眼眸,重新、「抬」起,看向林薇,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這…是…哪…里…?安…全…嗎…?」

  林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自責和悲傷的時候,蘇曉需要資訊,需要判斷形勢。

  「我們回來了,蘇曉。回到了我們原來的世界。這裡…應該是城市邊緣的一片廢棄工廠區,我們在一個倉庫的屋頂上。」林薇快速而清晰地低聲說道,同時警惕地再次、「感知」了一下四周,「暫時…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威脅。但是這裡太開闊了,不夠隱蔽。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藏身。」

  蘇曉靜靜地聽著,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在快速思考、「分析」著林薇的話和資訊。

  「…力…量…?」她問,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稍微連貫了一點。

  「我的力量恢復了一點,能維持這具身體,也能…帶著你移動。但很慢,而且動靜不能太大。」林薇如實回答,同時下意識地、「抱緊」了蘇曉一些,「你呢?感覺怎麼樣?能動嗎?」

  蘇曉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很小,卻牽動了身上的裂痕,讓她微微、「蹙」了下眉。

  「…不…能…」她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力」,「很…重…很…『碎』…控制…不了…」

  林薇的心,沉了沉。蘇曉的狀態,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不僅僅是力量枯竭,連基本的、「行動能力」都喪失了。陰影之軀似乎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極度脆弱的狀態,彷佛一碰就會、「散架」。

  「沒關係,我帶你走。」林薇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堅定,「你告訴我,我們應該去哪裡?城市裡?還是就在這片工廠區找地方躲藏?」

  蘇曉再次沉默,暗金色的眼眸,緩緩轉動,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她的視線,似乎能穿透黑暗,看到更遠的地方,看到那些林薇看不到的、「細節」與「能量流動」。

  片刻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遠處工廠區邊緣,一棟看起來比其他建築更完整、也更隱蔽的、「老舊居民樓」上。那棟樓不高,只有五六層的樣子,外牆斑駁,窗戶大多破損,但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而且位置相對偏僻,周圍有高大的、「廢棄水塔」和、「堆料場」遮擋,不易被直接發現。

  「…那…邊…」蘇曉極其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手指微微、「指」向那棟居民樓的方向,「三…層…左…邊…第…二…個…窗…戶…破…了…可…以…進…」

  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指示卻異常、「清晰」與「明確」。

  林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憑藉月光和遠處城市微弱的燈火,勉強能看清那棟樓的輪廓,以及蘇曉所說的那個、「破損窗戶」的大致位置。那窗戶似乎被什麼東西砸破了,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

  「好,就去那裡。」林薇沒有絲毫質疑,立刻點頭。她對蘇曉有著絕對的、「信任」。蘇曉既然選擇了那裡,那裡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抱你過去。你儘量…放鬆,不要用力,一切交給我。」林薇低聲說道,語氣溫柔而堅定。

  蘇曉沒有回應,只是再次、「閉」上了眼睛,似乎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但她那緊繃的、彷佛隨時會崩碎的陰影之軀,卻極其輕微地、「鬆弛」了一絲絲,表現出對林薇的、「信任」與「交付」。

  林薇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

  她先是將蘇曉以更舒適、也更穩固的姿勢,橫抱在懷中。這個動作讓她本就虛幻的光影之軀,再次劇烈、「波動」了一下,差點潰散。她咬牙堅持住,將體內那點好不容易恢復的力量,全部用來、「穩固」身形。

  然後,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過程緩慢而艱難。光影之軀承載著蘇曉陰影之軀的重量(那是一種存在的、「沉重感」,而非物理重量),每一步都彷佛踩在、「棉花」上,虛浮而不穩。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涼意,也讓她有種隨時會被吹散的、「錯覺」。

  但她穩住了。

  抱著蘇曉,如同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瓷器」,穩穩地、「站」在了屋頂上。

  月光,將她們的影子(蘇曉本就是影,林薇是光,影子有些奇異)拉得很長,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顯得有些、「孤寂」,又有些、「堅定」。

  林薇辨認了一下方向,目光鎖定遠處那棟、「老舊居民樓」,以及那個、「破損窗戶」。

  距離不算近,中間隔著幾棟廠房、一些堆放的廢棄物,以及一片空曠的、「場地」。

  以她現在的狀態,抱著蘇曉,想要不引起任何動靜地、「移動」過去,難度不小。

  但,必須做到。

  林薇再次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移動」與「隱蔽」上。

  她抱著蘇曉,開始緩緩地、「飄浮」起來,離地大約幾十公分,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異常平穩的、「速度」,向著那棟居民樓的方向,「飄」去。

  她不敢飛得太高,也不敢太快。飛得高容易暴露,速度快了消耗大,也容易引起空氣波動。她只能緊貼著地面,藉助廠房、廢棄物堆的陰影,小心翼翼地、「潛行」。

  夜風,成了她最大的、「敵人」。

  每一陣風吹過,都會讓她的光影之軀劇烈、「波動」,彷佛隨時會、「散開」。她必須時刻、「凝聚」心神,維持著身體的、「穩定」。

  懷中的蘇曉,似乎能感覺到她的艱難與緊繃。那雙緊閉的暗金色眼眸,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冰冷而沉重、布滿裂痕的陰影之手,極其輕微地、「動」了動,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在林薇的臂彎里。

  但,透過那無形的、「連線」,林薇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意」與「支撐」,正從蘇曉那邊,緩緩地、「傳遞」過來。

  是蘇曉在試圖,用她僅存的、「一點力量」或「意念」,來幫助她,穩定身形,減輕負擔。

  「笨蛋…你自己都這樣了…」林薇心中又酸又暖,卻不敢分心,只能更緊地、「抱」住蘇曉,將那份支撐,化為前進的、「動力」。

  飄過空曠的場地時,是最緊張的時刻。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下,將她們的身影(儘管林薇是光影,但在月光下依舊有淡淡的輪廓)暴露無遺。林薇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果光影之軀有心跳的話)在加速,精神緊繃到了極點,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她、「失控」。

  還好,這片工廠區似乎真的被徹底、「遺棄」了。除了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再無其他動靜。

  她們有驚無險地,「飄」過了那片空曠地帶,來到了那棟、「老舊居民樓」的陰影下。

  林薇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鬆懈。她抬頭,看向三樓左邊第二個、「破損窗戶」。

  窗戶距離地面大約有八九米高。對於全盛時期的她或蘇曉來說,這高度不值一提。但對於現在虛弱到極點的她們來說,卻是一道、「難關」。

  不能直接飛上去。飛行的能量波動,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且,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維持穩定的、「飛行」姿態,抱著蘇曉,精準地穿過那個窗戶。

  只能…「爬」上去。

  林薇的目光,掃過居民樓斑駁的外牆。外牆上有一些老舊的、「排水管道」、「空調外機架」(雖然空調早已不見),以及一些因年久失修而產生的、「裂縫」和「凸起」。

  可以借力。

  但同樣危險。她的光影之軀並不擅長物理攀爬,而且抱著蘇曉,行動極為不便。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讓兩人一起、「墜落」。

  就在林薇皺眉思索,權衡著是冒險「飛」上去,還是更冒險地「爬」上去時——

  懷中的蘇曉,再次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又睜開了。暗金色的眼眸,在樓房的陰影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正靜靜地看著那面斑駁的、「牆壁」。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指向牆壁上某處、「裂縫」與「凸起」相對較多的、「區域」。

  「…那…里…」她沙啞地說,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可…以…上…」

  林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的確有幾處可供攀爬的借力點,而且相對其他位置,似乎更、「隱蔽」一些,處於兩扇窗戶之間的、「凹陷」處,不易被從遠處發現。

  「好。」林薇沒有猶豫。蘇曉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她從不懷疑。

  她抱著蘇曉,緩緩地、「降落」到那面牆壁下方。然後,她將蘇曉小心地、「背」到了背上——這個姿勢,比橫抱更節省力氣,也更容易在攀爬時保持平衡。

  蘇曉的陰影之軀冰冷而沉重,趴在她近乎透明的背上,讓她感覺彷佛揹著一塊、「寒冰」,又彷佛揹著一座、「山」。但她咬緊牙關,用光影構成的、「手臂」,牢牢地、「固定」住蘇曉的雙腿,同時將體內所剩無幾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四肢,開始沿著蘇曉指示的路徑,艱難地、「攀爬」。

  沒有實際的手指,光影構成的「手」抓握力有限。她只能將「手」化為相對凝實的、「鉤狀」或「吸附」形態,扣住那些裂縫和凸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蘇曉趴在她的背上,暗金色的眼眸,半睜半閉,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斑駁的牆壁上。她的身體,隨著林薇的攀爬,微微、「晃動」。每一次晃動,似乎都牽動著她全身的裂痕,帶來細密的、「痛楚」。但她只是微微蹙著眉,一聲不吭,甚至,還透過那無形的連線,試圖傳遞出微弱的、「穩定」與「指引」的意念,幫助林薇判斷下一個、「落點」。

  八九米的高度,對現在的她們來說,如同、「天塹」。

  林薇爬得很慢,中途幾次,光影之軀都因為力量不濟而劇烈波動,差點、「潰散」或「墜落」。每一次,都是蘇曉那微弱的支撐意念,以及她自己那股不服輸的、「倔強」,硬生生地、「撐」了過去。

  汗水(如果光影之軀有汗水的話)浸濕了她的「額頭」,她的「手臂」在顫抖,她的「身體」因為過度消耗而變得更加、「透明」。

  但她沒有停下。

  也沒有放棄。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上去」。把蘇曉帶上去,帶到那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處。

  終於——

  在經歷了彷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攀爬」後,林薇的「手」,扣住了三樓那個、「破損窗戶」的窗台邊緣。

  她喘息著(儘管不需要呼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蘇曉先小心地、「托」上窗台,然後自己再艱難地、「翻」了進去。

  「噗通…」

  兩人幾乎是、「摔」進窗戶裡面的。林薇的光影之軀在落地的瞬間,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散開」,化為一片黯淡的、「光霧」,幾乎要維持不住人形。蘇曉的陰影之軀也重重地摔在冰冷積滿灰塵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灰塵,被激起,在從破損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飛舞」。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灰塵」與「霉變」的氣味。

  但此刻,這氣味對林薇來說,卻如同、「天籟」。

  安全了…

  暫時…安全了…

  她癱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光影構成的軀體,明滅不定,彷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蘇曉側躺在不遠處的地上,同樣一動不動。陰影之軀上的裂痕紋路,在灰塵中顯得更加黯淡。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如果陰影之軀有胸膛的話),證明著她還、「存在」。

  兩人就這樣,在冰冷的、布滿灰塵的地板上,「躺」了許久,許久。

  只有粗重(林薇模擬的)或微弱(蘇曉真實的)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迴蕩」。

  良久。

  林薇才終於積攢起一點點力氣,光影緩緩、「凝聚」,重新顯現出模糊的、「人形」。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看向不遠處的蘇曉。

  「蘇曉…你…沒事吧?」她的聲音,虛弱得如同、「呢喃」。

  蘇曉沒有立刻回應。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向林薇。

  那眼眸中,依舊充滿了疲憊,但似乎,也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沒…事…」她依舊用那沙啞的、「氣音」回答,頓了頓,補充道,「…你…呢…?」

  「我…還好…」林薇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儘管她知道,在昏暗的光線下,蘇曉可能看不清她的表情,「就是…有點…『累』…」

  蘇曉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移開」了視線,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式民居」房間。面積不大,大約十幾平米。家俱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破爛的、「木板」和、「紙箱」散落在地。牆壁斑駁,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天花板上有幾處、「水漬」和「霉斑」。那扇破損的窗戶,是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月光透過破損的玻璃和窗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空氣不流通,瀰漫著灰塵和霉味。但,這裡足夠、「隱蔽」。從外面看,這扇破損的窗戶並不起眼,而且處於樓體的側面凹陷處,不易被直接觀察到。房間位於三樓,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相對安全。

  是一個理想的、「臨時藏身點」。

  蘇曉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似乎在評估這裡的、「安全性」與「可利用性」。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角落裡,一堆相對乾燥、也相對乾淨的、「廢棄紙箱」和「破舊木板」上。

  「…那…邊…」她再次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那個角落,「…可…以…休…息…」

  林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那個角落背風,相對隱蔽,紙箱和木板可以簡單鋪墊一下,隔開冰冷骯髒的地面。

  「好,我們過去。」林薇再次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去扶蘇曉。

  「我…自…己…」蘇曉卻沙啞地、「拒絕」了。她嘗試著,想要自己、「移動」。

  但她的陰影之軀,此刻如同灌了鉛,又彷佛有無數裂痕在撕扯,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就再次無力地、「癱軟」下去。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與「煩躁」。

  「別動!」林薇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心疼」,「你現在動不了!交給我!」

  說著,她不再給蘇曉拒絕的機會,光影之軀再次凝聚起些許力量,幾乎是、「爬」了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蘇曉、「拖」向那個角落。

  過程緩慢而艱難。蘇曉的陰影之軀很「沉」,林薇的力量也所剩無幾。但林薇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將蘇曉挪到了那個相對乾淨、背風的、「角落」。

  然後,她又費力地將那些相對乾淨的紙箱鋪開,將破舊木板墊在下面,做成了一個簡陋的、「地鋪」。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再次、「虛脫」,光影之軀劇烈波動,癱坐在蘇曉身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喘息」不止。

  蘇曉靜靜地躺在那簡陋的、「地鋪」上,暗金色的眼眸,看著林薇那近乎透明的、疲憊不堪的側臉,看著她因為費力而「額頭」滲出的、「光點」(模擬的汗水),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關切」與「執著」。

  那雙眼眸深處,複雜的情緒,再次緩緩、「流淌」。

  是歉疚?

  是無奈?

  是…

  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胸口那冰冷、空洞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不疼。

  有點…「暖」。

  「謝…謝…」極其輕微、幾乎低不可聞的、「氣音」,從她唇間、「逸」出。

  林薇正靠牆喘息,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光影構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卻異常燦爛的、「笑容」。

  「傻瓜…」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哽咽」,「跟我說什麼謝謝…」

  她挪動了一下,讓自己靠蘇曉更近一些,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蘇曉那隻冰冷、布滿裂痕紋路的、「手」。

  「要謝…也是我謝你…」她握著那隻冰冷的手,感受著那堅硬而脆弱的觸感,聲音低了下去,「是你…把我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是你…帶我找到回家的路…是你…在最後…還想著保護我…」

  「蘇曉…」她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濕潤的、「光芒」,直視著蘇曉那雙深沉的、暗金色的眼眸,「以後…不准再那樣了…不准再…把自己弄成這樣…不准再…丟下我一個人…」

  「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回家的…」

  「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蘇曉靜靜地回望著她,暗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微微、「閃爍」。

  良久,她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被林薇握著的、冰冷的手,卻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

  雖然那力道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林薇感覺到了。

  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但這次,是帶著笑的、「眼淚」。

  「嗯…說好了…」她用力地、「握緊」了蘇曉的手,儘管那隻手冰冷而布滿裂痕,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兩人就這樣,在冰冷、骯髒、布滿灰塵的廢棄房間角落裡,在簡陋的紙箱地鋪上,「依偎」著。

  一人光影虛幻,近乎透明。

  一人陰影冰冷,布滿裂痕。

  都是傷痕累累,都是虛弱不堪。

  但她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彼此的溫度(儘管一個是微光,一個是冰冷),透過那相握的手,與那無形的、「連線」,在緩緩地、「流淌」,「交融」。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風,從破窗吹入,帶著初秋的涼意,捲起地上的灰塵,輕輕、「飛舞」。

  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甦醒前的、「聲音」。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在這破舊、隱蔽的角落裡,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暫時的、「棲身之所」。

  她們需要時間,來恢復,來療傷,來理清思緒,來面對未來可能的一切。

  但至少此刻,她們在一起。

  手握著手。

  心連著心(或者說,存在連著存在)。

  光與影,在塵埃與夜色中,彼此依存。

  第一百章,第2卷,「蒼白之墟,歸途裂痕」,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