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寺廟裡的香火錢,你們本就可以過得很奢侈。大亂之年關閉寺門,卻偷偷摸摸欺騙愚夫愚婦,大肆兼併土地。武德年間戰亂紛紛,你們做得更加過分!你們是不是天天告訴別人『失去的東西不必追討』,這樣才能堂而皇之地把別人的土地據為己有?」
【兼併土地?李二狐疑地打量著寺廟。之前只覺得水陸大會震撼人心,現在回味過來,卻覺得太過奢侈了。大唐江山元氣未復,他們就想著收斂人心,實在不該!】
台下百姓交頭接耳:「對!村東頭老李家死了人,請和尚去超度,他不要財物,只要土地!朝廷剛分的永業田就被他要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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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每天吃齋念佛、不事生產,還到處宣揚佛法。他們活得輕巧,多少人淪為他們的佃戶,盤剝起來比地主還狠!」
「終於有人收拾他們了!」
【淨空察覺到洶湧的民意,勃然變色——清淨的寺廟絕不能沾上這些污濁,絕不能承認!】
【他暗中瞥了身後一個和尚一眼,那人就是他的搖錢樹,昨日還說要想辦法把村東頭那幾畝地拿下!】
淨空怨念+500
李恪譏諷道:「你仔細數數,從我們對話開始,佛門八戒你犯了多少條了?像你這樣的人也能當住持?佛門中並非都是壞人——玄琬大師情急之下殺了一隻蚊子,便覺罪孽深重,跪在佛像前一天一夜祈求寬恕,最後引得彌勒現世,杜如晦也對他心嚮往之。」
「我來這裡時,有人告訴我,藍田水庫附近那新開發的二十萬畝田地中,已經出現了和尚的身影!你們擴張得可真快,難道不知道那是刺史府的東西麼?」
「進門時有人找我要『例錢』,我給了一萬貫。你自己看著辦吧!」
「一萬貫?」
【你糊弄誰呢?兩手空空,一萬貫有多重你知道麼?還『隨手』?你隨一個我看看!】
橙心怨念+500
「敢問施主究竟是誰?」
「我乃雍州刺史、雍王李恪。」
「施主難道不怕佛祖責罰麼?」
「太武帝、周宣帝滅佛,因為佛門中藏污納垢的人太多,他們不也得了聖君的稱號麼?南梁蕭衍,不當皇帝竟想剃度出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若不是他奮起反抗,所有和尚都該在齊武帝麾下苟延殘喘。」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你覺得這是好話麼?」
【淨空目光冷厲,打算拿出最擅長的一招——恐嚇!】
淨空怨念+500
「殿下難道真不怕神靈震怒?」
「若害怕的話,皇爺爺不用起兵了,大家都等著佛祖來弄死反王好了!就算敬畏,害怕的也該是你——你仗著佛祖名號兼併土地、藏污納垢,不怕天打雷劈麼?我告訴你,我信他、敬他,不代表我不整他!」
「殿下,大唐不少權貴都與弘福寺交好,您這般率性而為,不怕與他們為敵麼?請三思而後行!」
【他佛法淺薄,實在無法反駁伶牙俐齒的李恪,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話。江夏王李道宗、英國公李勣、盧國公程咬金,還有最大的香主——潞國公侯君集,都是寺中常客,揮金如土,仗義疏財!】
李道宗怨念+500
李勣怨念+500
李恪嘴角微微一勾:「不用拿他們嚇我,很快就輪到他們倒霉了。」
「從今日起,雍州刺史府接管弘福寺。雍州境內所有寺廟,都須到刺史府下的僧錄司登記。不去登記者,搗毀。朝廷要考核僧人,透過考核後發放度牒,才准剃度。私自剃度者,以枉顧國法論處。」
「考核不透過的和尚,全部還俗。寺廟中若隱藏作奸犯科之人,一經查實,寺廟搗毀,無關人等全部勒令還俗!」
「此乃雍州刺史府第一號律令,望各位心中掂量掂量,勿謂言之不預也!」
外交辭令中有套專門的詞彙,「勿謂言之不預」絕對是最嚴重的那一句,離率兵剷平你也就一步之遙了。
「雍王殿下!」一人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佛法中可有大道?」
「有,只是這群庸僧身上沒有。」
「如何尋找大道呢?」
李恪轉身登上高台,重重敲鐘。
洪鐘大呂之聲瞬間振聾發聵。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咣——
鐘聲再次響起。
「你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杜如晦不住頷首:「妙啊!無論那些住持如何解釋,雲永遠在青天,水永遠在瓶中,真理大道蘊藏在一切事物當中!簡簡單單一首詩,道盡世間真諦!」
【杜如晦嘴上說得輕巧,內心卻十分傷感,又寫詩,又寫詩,怎麼跟母豬下崽似的一窩接一窩!太讓人羨慕了!】
杜如晦怨念+200
「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二深深思忖,微微一笑,頹然搖頭,「玄齡,我們回去吧,尚書省還有很多奏摺沒處理。對了,讓李道宗、李勣他們四個來見我。」
【李二一副大徹大悟的表情,其實根本沒聽懂,他在裝!這群僧人被李恪詰難,留在這裡顯然不合適了。】
李二怨念+500
娘的!
「雲在青天水在瓶,平生肝膽向人傾。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咣——
又是一聲鐘聲響徹長安。
這兩首明快簡練的詩徹底征服了在場信徒,他們齊齊下跪。
橙心等人知道已回天乏術,只能頹然嘆息。
「南無阿彌陀佛——」
「殿下!」
方才問話的青年忽然跪在李恪面前,「簡單兩首詩道出世間真諦,令學生恍然大悟!學生願拜入老師門下,甘為一走狗!」
此人面目俊朗,一臉英氣。李恪不禁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馬周。」
【馬周?常何府中的幕僚?】
馬周十分驚奇:「殿下知道我?」
「當然知道——『窮馬周遭際賣油媼』的故事幾乎傳遍長安。你當年嗜酒如命,得罪刺史,最後掛冠出走,仰天大笑。在新豐飲五斗酒,三斗用來洗胃,二斗用來洗腳。現在中書侍郎岑文字還畫了一幅《馬周濯足圖》,認為你必成大器。」
馬周心中歡喜:「當不得殿下這般誇張!與殿下相比,學生不過是螢蟲之火,怎比得上天空皓月?」
「正好,刺史府缺人,你來做我的長史如何?」
「老師所請,不敢辭也!」馬周躬身道。
李二緩步走來:「恪兒,你就直接讓他當長史?太信任他了吧——畢竟只是個沒歷練過的書生。有道是『書生造反,十年不成』。」
【李二不住打量馬周,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別跟太子似的,銀槍蠟燭頭,中看不中用!】
【一旁李承干踉蹌了一下,你還是我親爹麼?罵別人就罵別人,帶上我幹嘛?】
李承干怨念+200
【李二不知道,因他一次疏忽,錯過了一位宰相,馬周之才,絕不遜於杜如晦、房玄齡!】
李二這次卻不肯信語音包了:「吹牛!你這狗娘養的聲音!朕告訴你,朕這輩子就這雙眼睛毒——誰忠誰奸,一眼就看出來!當年草創秦王府,杜如晦、房玄齡都是一眼相中的!現在怎麼樣?」
【哦?那我們就提提盧承慶此僚吧……還有張亮、陰弘智……】
李二怨念+500
這狗語音包!
雍州刺史府。
馬周果然有大才,很快便接手了工作。
可沒過兩天他就跑來:「老師,這樣下去不行啊!下面官吏很多在盧承慶時代懶散慣了,根本不想幹活——我也不能用棍子逼他們干吧?」
李恪瞥了他一眼:「你覺得該怎麼解決?」
「要不將他們全部清退?反正有的是人願意干。」
【主要是這幫孫子天天陽奉陰違,嘴上說著干轉身就忘,弄得馬周也很惱火,很多事堵在執行上推不下去。】
馬周怨念+100
李恪緩緩搖頭:「我一直覺得,能用制度保證的問題,就不要寄托在人身上。知道『考成法』麼?」
「考成法?」馬周皺眉思索,緩緩搖頭。
「你通知下去——我會把所有人本月應做的事分發給他們。月底統一核查。超額完成,工資加倍,還有其他獎勵;若未完成,降級一等。下個月工作繼續分發,若還完不成,就繼續降,直到滾回家種地。說清楚了,就算四品官,連續一年完不成,也得滾蛋。讓他們好好掂量掂量。」
馬周聽完渾身一個激靈:「妙啊!把業績和前途掛鉤,所有人都不敢懶散了!老師放心,我馬上推行!」
「對了,李二為了體現聖君風度,向各衙門徵求治國之道。你替我寫封奏摺遞上去。」
「這麼重要的事,也讓學生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