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這個詞就太過了,倒不如說是不敢直言君上,楊萁作為楊家那一代的佼佼者,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卻被逼的遠赴京安,連半句真話都不敢說,可見當時朝政局勢的緊張。」
文先生點了點頭,道:「不錯,倒是個十分新穎的觀點,只可惜一代名將就此隕落京安,再不能回歸沙場。」
葉知看著文先生落寞嘆氣,道:「並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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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學生認為,楊萁的悲劇皆是咎由自取。」
文先生抬眼看著他,敲了敲手中的摺扇,道:「此意何解?。」
「縱使朝堂腐敗無能,但楊家手握魯國大半軍權,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偏偏這麼頂尖的勢力,卻被一幫文人打擊的節節敗退,最後落個以死殉國的結局,縱然青史留名,但對天下百姓而言,因為他的懦弱不爭,死者何止千萬,換言之,若是楊家振臂一呼……」
「夠了」,文先生厲聲打斷他的話,道:「好了,前朝之事已如過眼雲煙,不可再細究。」
葉知拱了拱手,安然坐回原位。
離得最近的鄭飛旭怔怔回神,仍舊覺得渾身汗毛直豎,問道:「你剛剛說振臂一呼,後面是什麼?。」
「回家種田。」
「什麼?。」
「振臂一呼,多找幾個人回家種田,當兵打仗隨時可能馬革裹屍,倒不如回鄉種田,至少能落個三餐溫飽,不必憂慮太多。」
鄭飛旭半張著嘴,大眼睛裡有些迷茫,總覺得葉知在忽悠他。
午後時分,眾人三三兩兩從飯堂出來,陶景雲遠遠看見文先生從丙院的方向走過來,便迎了上去,拱手道:「文先生。」
文先生回神,道:「景雲啊!可用過飯食?。」
陶景雲見他神色不對,問道:「文先生氣色有些不好,是否遇見了難事。」
文先生揉了揉眉心,道:「無事,只是遇見一個頭疼的學子,只怕日後要不消停了。」
陶景雲笑著道:「第一次聽見文先生說學子的不是,不知那人是誰?竟然惹怒了脾氣極好的文先生。」
文先生搖了搖頭,道:「是葉知。」
陶景雲詫異道:「葉師弟?為何?。」
「你說的沒錯,葉知的確頗有幾分才華天賦,但是人嘛」,文先生又是搖了搖頭,道:「有幾分邪性,君臣尊卑之心淡薄,相反的……若是讓他登入朝堂,只怕會做個佞臣。」
陶景雲聽完不由失笑出聲,道:「文先生這句話說的太過了,倒有幾分算命先生的才能,葉師弟將來如何又豈是現在能知曉的。」
文先生見他不信,也不欲多說,換了個話題道:「我新得了一本古籍,還沒來得及看,你若無事,便隨我一同觀看如何?。」
陶景雲對於古籍頗為感興趣,當即點頭隨著文先生離去,卻沒發現身後那雙怨毒的眼睛。
雕花廊下,葉知剛轉過拐角,突然被狠狠撞了一把,若不是身後的暮秋及時扶住他,他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一雙怨毒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然後嗤笑一聲,「區區庶子,譁眾取寵」說完,便越過葉知大步離去,身後緊隨其後鄭飛旭等人。
暮秋不知對方是誰,但見他倨傲的神態,便知非富即貴,於是問道:「少爺,你怎麼樣?剛剛那人是誰?這麼目中無人。」
「汪隆新」
「誰?」其實暮秋想問的是葉知怎麼會知道對方身份,是不是有過節?
葉知道:「一個不重要的人,你沒必要認識。」
暮秋有些疑惑,總覺得葉知話中有話,不過沒等他想明白,思緒很快被葉知的另一句話打斷。
「明日我給你買一把長劍吧。」
「為何突然要買長劍?。」
「我看別人的護衛都有長劍,給你買一把做防身之用。」
暮秋垂了垂眼眸,目露沉思,根據他對葉知的了解,對方不會無緣無故說要買劍,必定另有深意,只是這個深意為何?他暫時想不出來。
葉知說到做到,第二日就給了暮秋一百兩銀子,讓他去買一把劍,順便看看佟貴把綢緞鋪經營的如何了。
廬州府
「少將軍,這是您的配劍」,一身黑衣,帶著斗笠的男子隱在暗處,雙手恭敬的遞上一把劍。
暮秋接過劍,撫摸著劍鞘上的花紋,問道:「你覺得這把劍應該值多少錢?。」
「少將軍的劍是精鐵所鑄,加之稀有礦石,又有北晉最厲害的鑄劍師精心打磨,可價值千金。」
「不」
「什麼?」
「這把劍值一百兩銀子」,暮秋拋給他一張銀票,又道:「記住,只值一百兩銀子。」
黑衣人不明所以,重複道:「是,值一百兩銀子。」
暮秋這才滿意了,拿著劍準備離開陰暗的小巷。
黑衣人卻叫住他,道:「少將軍,將軍有令,讓你儘快想辦法離開葉家,前往京城。」
暮秋點了點頭,道:「告訴將軍,我知道。」
吉祥綢緞莊
臨近中午,佟貴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終於忙裡偷閒,抽出點時間喝口水,順便將剛剛銷售出去的布匹登記在帳本上。
一旁的吳氏已經在內間等了許久,見沒了客人才提著籃子走出來,道:「阿貴,先吃口飯吧,不然該涼了。」
佟貴擺擺手,道:「你別打擾我,還差幾筆就寫好了。」
吳氏嘆了一口氣,道:「行,你忙,我把飯菜拎回去熱熱。」
佟貴再次擺手,道:「別熱了,一來一回挺遠的,你把飯菜放下,回去看著孩子,孩子還小,家裡離不了人,下次別送飯了,我吃幾塊餅對付一下就行了。」
吳氏還是不放心,道:「天寒地凍的,總吃餅子太傷身體了,孩子在家都挺乖,我送個飯的功夫,不妨事。」
佟貴將最後一筆帳登記好,這才抬起頭,剛想說話,卻看見一人搖晃著走進店鋪,頓時臉色黑了下來。
來人長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正是佟貴之前那個黑心的朱掌柜,朱掌柜進門後,挑著眉頭掃了一圈店內的裝飾,嘖嘖搖頭道:「佟貴啊!沒想到你是越混越差,連這種小鋪子也肯干,工錢夠三餐溫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