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二年四月十七,滿剌加港外的海面上同時出現了三支船隊。
最先抵達的是齊王朱常洵從呂宋調來的三千人馬。
船隊掛著齊國的旗號,十二條運兵船排成兩列縱隊,船舷兩側的炮位上蓋著炮衣,船頭犁開的海浪在晨光里泛著白。
朱常洵沒有親自來,帶隊的是齊國左相周世昌,一個四十來歲的文官,穿著青布官袍站在第一條船的船頭上。
第二個到的是忠貞公秦良玉從緬甸抽來的兩千兵馬。
秦良玉本人也沒有來,帶隊的是她的侄子秦翼明,經過數年在緬甸的征戰,如今的秦翼明看起來愈發的彪悍。
最後到的是李自成的三千護衛。
這一路走得最遠,從天津出發走了將近兩個月,船上的兵卒大多曬得脫了一層皮,但隊列還是齊整的。
李自成站在旗艦的甲板上,看著滿剌加港里已經停著的齊軍和秦軍船隊,對旁邊的副手說了一句:「兩家都到了,倒是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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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船隊在滿剌加港外合到一處,塗蜚在提督衙門裡設了接風宴,席間把天竺東海岸最新的塘報念了一遍。
塘報上寫的是陳之遴在納加帕特南設商站的稟報已經遞到京城,朝廷還在議,但經略司已經著手備貨,卡里卡特商站的貨棧里碼著兩百件鐵器和三百匹棉布,只等命令一到就往南運。
周世昌聽完之後先開了口:「塗提督,齊國的三千兵是來幫場子的,不是來搶地盤的,陳經略那邊有什麼安排,齊國照辦。」 秦翼明也表了態,說忠貞公在緬甸的時候就交代過,到了天竺聽經略司的調遣,他們只管打仗,不管民政。
李自成沒有多說什麼,只把布防圖取出來鋪在桌上,把三千護衛的布防方案說了一遍。
塗蜚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三路兵馬到了天竺之後,統一歸李自成節制,但調兵超過一千須報滿剌加核准。
散了之後,李自成把周世昌和秦翼明叫到自己住的艙室里,三人對著海圖議了半宿。
周世昌指著納加帕特南的位置說:「陳經略要在這裡設商站,但港岸上有坦賈武爾土邦的堡壘,駐軍百人,咱們的商站只有二十個護衛,萬一土邦翻臉,二十個人擋不住。」
秦翼明接話道:「那就先打掉那個堡壘,把港岸控制住,再設商站。」
李自成搖了搖頭:「陳經略的章程上寫的是先立商站,不駐軍,不建堡。」
「咱們要是先動兵,朝廷那邊不好交代。」
他在海圖上用手指劃了一條線,從卡里卡特往南到納加帕特南,再從納加帕特南往西到坦賈武爾。
「不打堡壘,但可以繞過去。」
「納加帕特南北邊有一處小海灣,水深夠停千料以下的船,咱們的人在那兒登陸,避開堡壘的視線,從陸路往南走,走到堡壘後面,把退路截斷。」
「堡壘里的人不出來就圍著,出來了就吃掉。」 周世昌想了想:「圍而不打,土邦那邊會不會求援?」
李自成把海圖合上:「求援也得有人來。」
「坦賈武爾北邊就是戈爾康達的地界,戈爾康達跟咱們有協議,不會出兵。」
「南邊的邁索爾離得遠,等他們得到消息,咱們已經站穩了。」
秦翼明沒有再多問,起身回自己的艙里準備去了。
四月二十二,三路兵馬從滿剌加出發,分乘二十六條運兵船,由塗蜚派出的兩條鐵甲艦護航,穿過孟加拉灣,在四月二十九抵達卡里卡特港外。
黃秉忠在碼頭上接了人,把糧草和淡水補給安排下去。
李自成在卡里卡特歇了一天,把三千護衛、三千齊軍和兩千秦軍重新編了隊,湊了八千人,對外號稱一萬,分乘十二條運兵船,在五月初三從卡里卡特港出發,沿科羅曼德爾海岸向南。
船隊走了兩天,在五月初五傍晚到了納加帕特南以北的那處小海灣。
海灣不大,入口窄,裡頭的水深夠停千料以下的船,但大船進不去,只能用小艇駁運。
李自成讓船隊在灣外下了錨,先放了六條小艇,載著兩百秦軍白杆兵,趁著暮色上了岸。
岸上沒有堡壘,也沒有哨兵,只有一片矮樹林和幾塊礁石。 秦翼明帶著人摸到樹林後頭,把地形看了一遍,回來稟報說海灣南邊有一條小路通著納加帕特南港的後門,路上沒有設卡。
李自成當即下令,讓兩千秦軍全部登陸,沿著小路往南走,繞到納加帕特南港的後頭,截斷堡壘的退路。
他自己帶著三千護衛和三千齊軍,從海灣正面往南推,兩路約好天亮之前在納加帕特南港外匯合。
五月初六清晨,納加帕特南港里的守軍還在吃早飯,就聽見港外傳來號角聲。
堡壘上的哨兵探頭一看,港外海面上黑壓壓地停著一片船,船頭上插著大明日月旗和齊國的旗號,岸上已經有兩路兵馬正在合圍。
哨兵扔下手裡的碗就往堡里跑。
堡壘里的守將是個四十來歲的土邦軍官,披著鎧甲上了牆頭看了一陣,回頭對副手說了一句話:「明人來了,不下兩百條船。」
副手的臉白了一下,沒有說話。
守將沉默了一會兒,下令把堡門關死,所有人都上了牆頭,彎刀出鞘,長矛架在垛口上。
李自成沒有急著攻城。
他讓隊伍在港外列好了陣,八千人排成三列橫隊,燧發槍手站在最前面,火銃教頭在隊伍中間來回走動,檢查槍膛里的火藥和彈子。
齊軍和秦軍分列兩側,秦軍的白杆兵手裡握著長矛,矛尖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李自成騎馬走到陣前,朝堡壘方向看了一眼,對旁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去喊話,讓他們開門。」
「不開,就圍到他們開。」
傳令兵騎馬跑到堡壘外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馬高聲喊了幾句泰盧固語的話,大意是大明經略司在此設商站,不傷本地百姓,守軍若開門投降,可保性命,若閉門頑抗,破堡之後一個不留。
喊完之後傳令兵撥馬回來。
堡壘里沒有動靜。
牆頭上的守軍互相看了看,有人把彎刀攥緊了些,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守將站在牆頭中間,目光在李自成的大旗上停了好一會兒,回頭對副手說了一句:「派人從後門出去,往坦賈武爾報信。」
副手帶著兩個人從後門溜出去,剛出巷口就撞上了秦翼明的白杆兵。
秦翼明沒有殺他們,把人綁了,押到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問了一句:「後門通哪裡?」
副手不說話,秦翼明讓人搜了他的身,搜出一封寫在棕櫚葉上的信,是守將寫給坦賈武爾土邦王的求援信,信上寫著「明人水陸並進,兵力不下萬人,納加帕特南危在旦夕」。
李自成把信看完,遞給旁邊的周世昌。 周世昌看了一遍,說了一句:「土邦王收到這封信,要麼出兵,要麼求援。」
李自成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抬頭看了看天。
他轉頭對傳令兵說:「再喊一次,開門,不開,就攻。」
傳令兵又跑了一趟,這回喊完之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堡門從裡頭開了。
守將帶著一百來號人站在門裡,彎刀扔在地上,長矛靠在牆根,手垂在兩側。
李自成讓秦翼明帶人進去把武器收了,把守將和幾個頭目單獨押到一邊,其餘的人就地看管。
堡壘拿下來之後,李自成在堡里轉了一圈,讓人把坦賈武爾的旗子扯下來,換上了大明日月旗。
周世昌站在堡牆上看著那面旗升起來,對旁邊的秦翼明說了一句:「納加帕特南拿下了,坦賈武爾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秦翼明把刀收進鞘里:「來就來,八千人在手裡,還怕他一個土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