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二月末,天開始回暖了。
固安新城外的官道上,三千護衛分三批陸續出發,頭一批一千人由李自成統領,從京營和五軍都督府抽調,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日頭照在固安新城的城牆上,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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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八個從奴兒干帶出來的老部下,再往後是九百多兵卒,扛著燧發槍,揹著行囊,佇列整齊地沿著官道往天津方向走。
送行的人不多,朱慈煌派荀保到固安新城外的官道口送了一程。
荀保把一封朱慈煌親筆寫的信遞給李自成,信上寫了兩句話:「到天竺之後,軍務歸你管,民政和外交歸陳之遴管。」
「兩邊各管一攤,遇事合議,不要爭權。」
李自成把信看完折好收進懷裡,對荀保拱了拱手:「回去稟報殿下,臣記住了。」
他催馬向前,隊伍跟在後面,沿著官道往天津港走。
到了天津港,塗蜚已經派了兩條運兵船在碼頭上等著。
李自成讓兵卒們分批上船,他自己上了頭一條,在艙里把天竺的輿圖攤開來看了一遍。
這張輿圖是陳之遴讓人從滿剌加轉來的,畫的是科羅曼德爾海岸的地形,古德洛爾、貢土爾、卡里卡特、維沙卡帕特南幾處標得清清楚楚,再往南就是一片空白,只在坦賈武爾和邁索爾的位置畫了兩個圈,旁邊注了「待探」兩個字。
李自成看了一會兒,把輿圖捲起來收好,起身去了甲板上。
船從天津港出發,沿著海岸線南下,經松江、福州、泉州,在三月中旬到了滿剌加。
塗蜚在提督衙門裡見了李自成,把天竺那邊最新的塘報遞給他看了一遍。
塘報上寫的是納加帕特南的情況,趙大帶人走了一趟,把港口的水深和堡壘的布防摸清楚了,陳之遴已經在著手準備設商站的事。
塗蜚把塘報收起來,對李自成說:「陳之遴在南邊等著你,你到了古德洛爾之後,先跟他碰個頭,把軍務和民政的分工定下來。」
「納加帕特南那邊的事,陳之遴已經有了安排,你到之前先不要動。」
李自成應了,在滿剌加歇了三天,等後面兩批兵陸續到齊了,又調了一千塗蜚手下的陸戰隊,湊了三千人,分乘六條運兵船,從滿剌加港出發,穿過孟加拉灣,在四月初三抵達古德洛爾港。
陳之遴和曹錫彤都在碼頭上等著。
李自成下了船,跟陳之遴見了禮,兩人在官署正堂里坐下來。
陳之遴把天竺東海岸的局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道:「李副使,經略司的章程上寫的是軍務歸你管,民政和外交歸陳某管。」
「三千護衛到了之後,怎麼布防、怎麼訓練,你說了算,陳某不插手。」
「但有一條,調兵超過一千須報塗提督核准,超過三千報朝廷。」
李自成點了點頭:「陳某明白。」
他頓了頓,又道:「陳某到天竺之前,在五府管了兩年探報,對南邊的情況不大熟。」
「陳某想先跟著經略司的人走一圈,把古德洛爾、貢土爾、卡里卡特三處看一遍,再定布防的事。」
陳之遴應了,第二天便讓趙大帶著李自成往三處走了一趟。
李自成走了一圈之後,在古德洛爾的官署里畫了一張布防圖,把三千人分成了三處。古德洛爾駐一千,貢土爾駐一千,卡里卡特駐一千,剩下一千作為機動,駐在古德洛爾和卡里卡特之間的海岸線上,哪裡有事就往哪裡調。
布防圖畫好之後,李自成把章德叫來,兩人在官署里對著圖商量了半天。
章德指著卡里卡特的位置說:「卡里卡特商站只有五十個護衛,駐一千人是不是多了?」
李自成搖了搖頭:「卡里卡特是往南的跳板,往後納加帕特南的貨要從那邊轉運,一千人不多。」
「古德洛爾是根本,一千人守著夠用。」
「貢土爾是北邊的門戶,一千人守著,莫臥兒人那邊有什麼動靜,三天之內能報回來。」
章德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麼,只提了一句:「三千人到了之後,糧草和營房得先備齊。古德洛爾這邊糧倉還能撐兩個月,三千人的口糧,得從滿剌加再調一批。」
李自成把這一條記下來,回頭讓陳之遴寫了封信給塗蜚,請他調一批糧草過來。
布防圖送到滿剌加和京城各一份。
朱慈煌在文淵閣看了布防圖,對周延儒說了一句:「李自成這個人,做事還是穩的。」
周延儒把圖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布防的事定了之後,陳之遴把納加帕特南設商站的條陳又重新理了一遍,讓趙大送到滿剌加轉京城。
稟報上寫得清楚:納加帕特南商站擬於五月初掛牌,首批貨物為鐵器兩百件、棉布三百匹,由卡里卡特商站轉運。
商站設管事一人、護衛二十人,以補給淡水為名,先立牌掛旗,不駐軍、不建堡。
稟報發出去那天,古德洛爾下了一場小雨,陳之遴站在官署門口,看著雨絲落在院子裡那棵芒果樹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