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在滿剌加歇了三天,補給完畢之後繼續向西航行。
穿過印度洋、繞過好望角、沿非洲西海岸北上,在四月下旬抵達丹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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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了將近兩個月,海上的日子枯燥,朱慈煌每天除了看塘報、跟鄭森他們議軍事,就是在甲板上走一走,看看海圖。
他有時候會站在船艉看很久,看船尾翻起的白色航跡在海面上慢慢散開,心裡想著歐羅巴那邊到底是個什麼局面。
丹吉爾的碼頭比兩年前又熱鬧了不少。
牛金星、沈廷揚和蜀王朱至澍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
朱慈煌從跳板上走下來的時候,牛金星率先迎上去行了一禮:「臣牛金星,恭迎太子殿下。」
朱慈煌還了一禮,又跟沈廷揚和朱至澍各自見了禮,然後上了馬車。
從碼頭到總督府的路上,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幾眼,街面上人來人往,有穿著大明服飾的商賈,有裹著頭巾的本地人,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歐羅巴人,在跟路邊的小販比劃著名討價還價。
市面比他在塘報上看到的還要熱鬧。
到了總督府正堂,幾個人圍著長桌坐下來。
侍女端了茶上來,牛金星把這幾個月歐羅巴的局勢簡要匯報了一遍。
英吉利的港務監督提案已經透過,查理二世正在準備提修正案。
荷蘭人在丹吉爾的談判還在拖,頭幾輪只談原則,具體條款沒有進展。
法蘭西那邊,馬扎然最近沒有新的動作,但軍情司的人說他的密使還在阿姆斯特丹活動。
朱慈煌聽完之後,把茶杯擱下:「牛副憲,荷蘭人在天竺那邊的船,最近有沒有往南邊來?」
「沒有,但他們在孟加拉灣北岸的商站,最近又添了兩處。」
牛金星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一樁事,臣前幾日收到科爾佩珀先生的信,說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倫敦的代理人范德海登,最近在普利茅斯活動頻繁,跟鮑威爾見了兩次面。」
朱慈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鮑威爾?就是那個在議會上一直反對大明租地的德文郡議員?」
「正是他。」
朱慈煌想了想,轉頭看向沈廷揚:「沈總督,普利茅斯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沈廷揚把港務監督提案透過之後的事簡要說了,末了道:「查理殿下準備提修正案,把任命權改成國王提名、議會批准。」
「但鮑威爾那邊在委員會裡還有幾個人,修正案能不能過,現在還不好說。」
「沈某在普利茅斯的時候,當地商會的哈里斯來見過一面,說鮑威爾的人在拉攏他,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一口回絕。」
朱慈煌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艦隊在丹吉爾歇五天,補給完了就北上。」
「到了普利茅斯之後,孤先看看那邊的情形再說。」
「鮑威爾這個人,孤到了倫敦之後見一見他。」
牛金星和沈廷揚都應了。
散了之後,朱慈煌回了偏院歇息。
瑪麗公主住在隔壁的院子裡,她沒有跟著去正堂議事,但一直在等著訊息。
朱慈煌過去的時候,她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書,見他進來便放下書站起身來。
「殿下,丹吉爾這邊的事談完了?」
「談完了,歇五天就走。」
朱慈煌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來。
「瑪麗,到了英吉利之後,你打算住在哪裡?」
瑪麗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妾身想住在聖詹姆斯宮,跟王兄住得近一些。」
朱慈煌點了點頭:「可以。」
「但有一條,你在英吉利期間,不能以大明太子側妃的名義在朝堂上說話。」
「你要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先跟孤說一聲。」
瑪麗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妾身明白。」
朱慈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
艦隊在丹吉爾歇了五天,補給完畢之後繼續北上。
穿過直布羅陀海峽,沿葡萄牙和法蘭西的西海岸航行,在五月初的一個傍晚,抵達了普利茅斯港外的海面。
朱慈煌站在旗艦的指揮台上,手裡攥著夜視筒,朝岸上望了好一陣。
普利茅斯的輪廓在暮色里漸漸清晰起來,碼頭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一串碎金灑在海邊。
碼頭邊那面日月旗在晚風裡微微飄動,旗杆底下站著幾個人影,其中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看身形像是沈廷揚。
艦隊在港外下了錨。
第二天一早,六條鐵甲艦和十二條運兵船依次靠上碼頭。
朱慈煌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系著玉帶,從跳板上走下來的時候,沈廷揚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
「殿下,一路辛苦。」
沈廷揚拱手道。
朱慈煌還了一禮:「沈總督,普利茅斯這邊的情形怎麼樣?」
「碼頭和貨棧都運轉正常,護衛隊也在位。」
「查理殿下那邊,已經派了科爾佩珀先生,到普利茅斯來迎候殿下,他昨天到的,現在在商館裡等著。」
朱慈煌點了點頭,先去了商館。
科爾佩珀在商館門口迎了他,行了一禮,然後把他讓進屋裡。
兩人坐下來之後,科爾佩珀把查理二世的意思說了:「殿下,國王陛下想請太子殿下在普利茅斯歇兩天,然後他親自到倫敦城外迎接,再一同進城。」
朱慈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科爾佩珀先生,孤問你一樁事。」
「港務監督的修正案,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科爾佩珀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修正案已經提交到委員會了,但鮑威爾那邊一直在拖,表決的日期定不下來。」
「鮑威爾在委員會裡有三個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四票。」
「剩下的三票里,有兩票是查理殿下的人,還有一票是中間派,一直沒表態。」
朱慈煌把茶碗放下:「那孤到了倫敦之後,可以見一見鮑威爾先生。」
科爾佩珀愣了一下:「殿下要見鮑威爾?」
「見一見,談一談。」
朱慈煌站起身來。
「孤想當面問問他,他到底想要什麼。」
「是想要錢,還是想要權,還是想要面子。」
「弄清楚了,才好辦。」
科爾佩珀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那臣回去跟國王陛下說一聲,讓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