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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7章 出使章程

  正月十二,文淵閣偏殿裡坐滿了人。

  周延儒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空白的章程草稿,李邦華、洪承疇、方以智、冒襄分坐兩側,朱慈煌坐在上首。

  偏殿裡燒了地龍,暖融融的,窗外的雪還在零零星星地飄著。

  周延儒先開了口:「殿下,出使的事,臣等議了兩天,擬了一個初步的章程,請殿下過目。」

  他把草稿推過去,朱慈煌接過來看了一遍。

  章程分了五條:第一,出使名義為「大明皇太子奉旨巡視海外藩屬及西洋諸國,兼送太子側妃瑪麗歸寧英吉利」。

  第二,隨行護衛三千人,由五軍都督府抽調,以京營精銳為主,由冠軍侯曹變蛟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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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艦隊由滿剌加水師抽調鐵甲艦六條、運兵船及補給船十二條,由水師參將吳世安統領,沿途由塗蜚節制。

  第四,隨行文官由禮部、商部各派一人,鴻臚寺派通譯四人,另帶醫官、工匠、畫師若干。

  第五,出使路線自天津出發,經滿剌加、錫蘭、好望角、丹吉爾,抵普利茅斯登陸,在英吉利停留三個月,回程經西班牙、葡萄牙、滿剌加返京。

  朱慈煌看完之後把草稿放下:「章程寫得細,但有一條要加。」

  周延儒道:「殿下請說。」

  「隨行文官里,加一個都察院的御史,專管隨行人員的風紀。」

  「三千人出海,難免有人管不住自己,得有人盯著。」

  洪承疇在旁邊接話道:「殿下這條加得好,臣回去就擬人選。」

  「臣舉一個人,都察院浙江道御史胡霖,前些年在福建管過市舶,懂洋務,人也穩當。」

  「他跟過溫閣老,但做事有分寸,不結黨。」

  朱慈煌想了想:「胡霖這個人孤有印象,前年他在戶部對過海關的底單,辦事利索,就他吧。」

  洪承疇應了,提筆在草稿上記了一筆。

  朱慈煌又道:「另外,艦隊沿途停靠的港口,得提前知會當地。」

  「滿剌加、錫蘭、丹吉爾都是咱們自己的地方,好辦。」

  「西班牙和葡萄牙那邊,讓牛金星提前派人送信過去。」

  「冒部堂,這事你安排一下。」

  冒襄應了:「臣回頭就讓人送信到丹吉爾。」

  「另外,臣想著,葡萄牙那邊既然是大明的藩屬,太子殿下的船隊到了,他們總得有所表示。」

  「要不要提前讓牛副憲跟他們通個氣,讓他們準備迎接?」

  朱慈煌想了想:「通個氣可以,但不必讓他們大操大辦。」

  「孤是去英吉利,路過他們那兒補給淡水,不是去巡視的。」

  「讓他們按常禮接待就行。」

  冒襄應了,也記了一筆。

  章程定了之後,朱慈煌在文淵閣又坐了一會兒,等周延儒他們把細則擬完了才起身回了東宮。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兵部,在籤押房裡見了李邦華。

  李邦華把三千護衛的名單拿了出來,擺在桌上:「殿下,臣從京營和五軍都督府各抽調了一千五百人,都是打過仗的老兵。」

  「曹變蛟那邊臣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他願意去。」

  朱慈煌翻了翻名單,放下道:「曹變蛟去,孤放心。」

  「另外,護衛隊裡得有懂火器操練的,到了英吉利那邊,萬一要用得上。」

  李邦華點了點頭:「臣從神機營調了三十個炮手和火銃教頭,編在護衛隊裡,名義上是隨行護衛,實際上是教頭。」

  朱慈煌又翻了翻名單,沒有再說什麼,放下道:「李部堂,還有一樁事。」

  「艦隊到了歐羅巴之後,跟荷蘭人的事怎麼處置?」

  「孤聽說荷蘭人在普利茅斯那邊一直不太老實。」

  李邦華想了想:「殿下,荷蘭人的事,臣在兵部這邊管不著。」

  「但臣可以跟殿下說一句,荷蘭人在天竺那邊跟咱們談著,在英吉利那邊又跟鮑威爾勾連,兩頭下注,無非是想在兩邊都占便宜。」

  「殿下到了那邊,不妨先看看他們到底要什麼,再決定怎麼應對。」

  朱慈煌點了點頭:「孤知道了。」

  ……

  正月二十,天津港的海面上浮著一層薄冰,幾條鐵甲艦的煙囪里冒著灰白色的煙,在冷空氣里格外醒目。

  碼頭上人來人往,搬運工扛著糧袋往船上送,水手們在桅杆上系纜繩,號子聲和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朱慈煌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身上披著一件玄色斗篷,風從海面上灌過來,把斗篷的下擺吹得獵獵響。

  鄭森、朱人龍、李定國三個人站在他身後,各自穿著水師短褂,腰間掛著刀。

  曹變蛟從碼頭那邊快步走過來,上了跳板,在甲板上站定行了一禮:「殿下,三千護衛已經全部登船,糧草和彈藥也清點過了,隨時可以出發。」

  朱慈煌點了點頭,轉身朝岸上看了一眼。

  碼頭上站滿了送行的人,周延儒打頭,後面跟著六部的幾個堂官,還有從東宮趕來的盧望寧。

  盧望寧沒有上船,只在碼頭上遠遠行了一禮,身上穿著一件厚斗篷,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朱慈煌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對曹變蛟道:「傳令各船,準備拔錨。」

  旗艦的汽笛響了三聲,低沉而悠長,在海面上傳出去老遠。

  六條鐵甲艦依次拔錨,煙囪里的煙濃了起來,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拖出六道長長的灰尾巴。

  十二條運兵船和補給船跟在後面,排成兩列縱隊,緩緩駛出天津港。

  朱慈煌站在旗艦船艉,望著那座漸漸縮小的港口和碼頭上那些越來越小的人影,站了很久。

  鄭森從船艙里出來,在他旁邊站定了:「殿下,海風冷,進艙里歇歇吧。」

  朱慈煌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明儼,你說歐羅巴那些人,看到咱們的船會是什麼表情?」

  鄭森想了想:「臣猜,跟天竺那些人差不多,先是看呆了,然後就開始盤算怎麼跟咱們做買賣。」

  朱慈煌笑了一聲,轉身進了艙。

  艦隊出了渤海灣,沿著山東半島南下的航線走,在松江府外海停了一晚補給淡水,然後繼續南下,經台灣海峽、過七洲洋,在二月下旬抵達滿剌加。

  塗蜚已經在滿剌加的錨地等著了。

  他上了旗艦,在艙室里見了朱慈煌,把天竺和歐羅巴那邊最新的塘報都帶了過來。

  朱慈煌看了一遍塘報,把其中關於荷蘭人的幾條挑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對塗蜚說:「提督,荷蘭人在孟加拉灣的船最近有沒有往南邊來?」

  塗蜚道:「沒有,最近一個月都在孟加拉灣北邊活動,沒有越過科羅曼德爾海岸。」

  「但他們在孟加拉灣北岸又添了兩處商站,看樣子是想把北邊的買賣全攥在手裡。」

  朱慈煌點了點頭:「那就好,艦隊在滿剌加歇三天,補給完了就走。」

  「提督這邊,調六條鐵甲艦給孤,你手裡留兩條,夠不夠?」

  塗蜚想了想:「夠用,莫臥兒人撤了之後,南邊暫時沒有大的威脅,兩條鐵甲艦在科羅曼德爾海岸巡航,夠用了。」

  朱慈煌沒有再問,把塘報收好,起身去看了看艦隊的補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