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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3章 英吉利修正案

  十一月十二,倫敦的天氣陰冷,泰晤士河上飄著一層薄霧,威斯敏斯特宮議事廳的窗子關了大半,裡頭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黃。

  修正案的表決定在午後。

  科爾佩珀一早到了議事廳,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手裡攥著一份修正案的抄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艾爾頓坐在前排,面前攤著議事日程,偶爾回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幾句。

  鮑威爾來得比往常晚了一刻鐘,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身後跟著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其中一個正是范德海登。

  范德海登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帽子沒有摘,目光在議事廳里掃了一圈。

  議長宣布表決開始。艾爾頓先站起來,把修正案的內容念了一遍,核心就三條:港務監督由國王提名、議會批准,任期五年,不得連任。

  念完之後他坐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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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威爾站起來發言,嗓門比平時低了些:「議長先生,修正案把任命權從議會手裡拿走,交給國王,這是倒退。」

  「我們提港務監督的提案,本來就是為了讓議會管住普利茅斯的港務,如今修正案一過,議會還管什麼?」

  艾爾頓站起來回話:「鮑威爾先生,國王提名、議會批准,議會的批准權還在,怎麼叫倒退?」

  「再說了,港務監督管的是外國船隻的停靠和貨物解除安裝,不是管英吉利的內政。」

  「國王提名的人,議會不同意照樣可以駁回,這跟從前有什麼區別?」

  鮑威爾張了張嘴,旁邊一個議員站起來幫腔,說了幾句支援鮑威爾的話。

  科爾佩珀在後排聽著,沒有發言,只是把修正案的抄本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末尾那行字。

  表決的結果是贊成票四十八,反對票四十四,修正案透過。

  散會之後,科爾佩珀走出議事廳,在門口碰見了艾爾頓。

  艾爾頓朝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鮑威爾從另一側的門出去,范德海登跟在他後面,兩人在走廊拐角處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了。

  科爾佩珀沒有耽擱,出了威斯敏斯特宮,就直接去了聖詹姆斯宮。

  查理二世正在書房裡,看一封從威爾斯送來的信,聽完科爾佩珀的稟報之後把信放下,靠回椅背上:「過了?」

  「過了,四十八對四十四。」

  科爾佩珀在對面坐下來。

  「艾爾頓在議會上替修正案說了話,鮑威爾那邊雖然鬧了一陣,但票數不夠。」

  查理二世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港務監督的人選,你心裡有沒有數?」

  「臣想著,讓普利茅斯當地那個商會的會長哈里斯來當。」

  科爾佩珀說。

  「哈里斯在普利茅斯做了二十多年的買賣,跟大明租地那邊也有來往,他當港務監督,兩邊都說得過去。」

  查理二世想了想:「哈里斯這個人,前陣子不是還去大明商館吃過飯嗎?」

  「吃過一回,談的是碼頭的事,沒談別的。」

  「他跟鮑威爾也認識,但沒有走得太近。」

  「讓他當港務監督,鮑威爾那邊挑不出大毛病,大明那邊也不會反對。」

  查理二世把水杯放下:「那就擬一份提名文書,送到議會去批。」

  科爾佩珀應了,起身要走,查理二世又叫住了他:「科爾佩珀先生,還有一樁事,威爾斯那邊的煤礦,這個月的分紅到了沒有?」

  「到了,摩根先生前日讓人送了信來,說這個月的產出比上個月又多了些,分紅已經送到倫敦了。」

  查理二世聽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那就好,有了這筆銀子,咱們就不用事事看議會的眼色了。」

  科爾佩珀出了書房,查理二世一個人坐在燈下,把那封威爾斯的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抽屜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訊息傳到普利茅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沈廷揚正在商館裡跟楊廷仕對帳,楊廷仕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從倫敦送來的信,在門口站定了:「總制,科爾佩珀先生的信,修正案過了。」

  沈廷揚放下手裡的帳冊,接過信來看了一遍,放下之後對楊廷仕說:「哈里斯要當港務監督了。」

  楊廷仕想了想:「哈里斯這個人,兩邊都不得罪,讓他當港務監督,倒是個穩妥的人選。」

  沈廷揚點了點頭:「你回封信給科爾佩珀先生,就說大明商館這邊沒有異議。」

  「另外,跟殿下說一聲,港務監督的人選定了之後,讓他派人來商館坐一坐,把租地這邊的規矩當面說清楚,免得往後生出誤會。」

  楊廷仕應了,坐下來鋪開紙筆開始寫信。

  沈廷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出了一會兒神。

  ……

  十一月十六,丹吉爾的天氣比普利茅斯暖和些,海面上沒有霧,能看見對岸直布羅陀的輪廓。

  牛金星坐在總督府正堂里,面前攤著一封剛從阿姆斯特丹送來的信,旁邊擱著一碗熱茶。

  信是范德海登從倫敦寫的,走了海路到阿姆斯特丹,再從阿姆斯特丹轉船到丹吉爾,路上花了十來天。

  信上寫的是普利茅斯修正案透過的事,末了加了一句:「荷蘭聯省議會希望大明在孟加拉灣的談判中,能夠考慮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實際利益。」

  牛金星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廷揚從外面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把一份剛從倫敦轉來的信遞過去:「牛副憲,科爾佩珀先生的信,修正案過了,哈里斯要當港務監督。」

  牛金星接過信看了一遍,放下之後想了想:「哈里斯這個人,跟大明商館有來往,跟鮑威爾也認識,讓他當港務監督,兩邊都說得過去,查理殿下這一步走得穩。」

  沈廷揚道:「那荷蘭人那邊,咱們怎麼回?」

  「回他們,就說港務監督的事是英吉利的內政,大明不干涉。」

  牛金星把范德海登那封信推過去,繼續道:「但孟加拉灣的談判,大明可以跟荷蘭人繼續談,前提是他們得先承認科羅曼德爾海岸的現狀。」

  沈廷揚接過信看了一遍,放下道:「荷蘭人要是咬住孟加拉灣南岸的商站不放呢?」

  「那就拖著。」

  牛金星靠在椅背上。

  「荷蘭人急,咱們不急。」

  「他們在孟加拉的買賣受了莫臥兒人的擠壓,拖得越久,他們越難受。」

  「等他們撐不住了,自然會鬆口。」

  沈廷揚想了想:「那談判的事,還是按原計劃,頭幾輪只談原則?」

  「對,具體條款留到後面再說。」

  牛金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另外,你跟查理殿下說一聲,大明商館在普利茅斯的租地,往後跟港務監督打交道,按規矩來,不卑不亢。」

  「哈里斯要是想找麻煩,讓他來找我。」

  沈廷揚應了,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牛金星一個人坐在正堂里,把范德海登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提筆在信紙邊角上寫了幾行小字:「荷蘭人在普利茅斯沒討到便宜,轉而來天竺這邊找補。」

  「孟加拉灣的談判可以拖,等他們把南岸的商站,讓出一部分再說。」

  他擱下筆,把信收進抽屜里,起身去了後堂。

  第二天一早,牛金星把陳洵叫到正堂里,兩人隔著桌子坐下來。

  陳洵是前幾日從普利茅斯過來的,把大明銀行分行和商館之間的往來帳目理了一遍。

  牛金星把范德海登的信簡要說了,末了道:「陳先生,你在天竺待過幾個月,卡里卡特和古德洛爾兩處的事你都親眼見了。」

  「荷蘭人在孟加拉灣的動靜,你怎麼看?」

  陳洵想了想:「牛副憲,下官在天竺的時候,聽曹大人和趙東家說過,荷蘭人的船在孟加拉灣活動頻繁,但沒有往南邊來。」

  「他們在孟加拉灣的商站,大多是做棉布和香料的買賣,跟大明的商路沒有直接衝突。」

  「可要是讓他們在南岸站穩了腳,往後往南邊伸手就方便了。」

  牛金星點了點頭:「所以孟加拉灣南岸的商站,不能全讓給他們。」

  「談判的時候,咱們得留一個口子,讓他們覺得有得談,但不能讓他們覺得能全拿走。」

  陳洵應了,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

  牛金星一個人坐在正堂里,把那封范德海登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後鋪開紙筆,給冒襄寫了一封信。

  信寫完之後封好,叫來隨從連夜送到碼頭,搭最早的一班船送回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