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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0章 普利茅斯的表決與修正案

  普利茅斯的十一月已經冷了,海風從西邊灌過來,把碼頭上的旗子吹得獵獵響。

  沈廷揚坐在商館門口的石階上,面前擱著一碗熱茶,手邊放著一封剛從倫敦送來的信。

  楊廷仕從碼頭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的單子擱在膝蓋上:「總制,這個月靠了七條船,四條是大明的,三條是英吉利本地的,荷蘭人那條欠帳的船沒來。」

  沈廷揚把信遞過去:「科爾佩珀先生的信,議會的表決定在十一月初八,鮑威爾那邊已經拉了五票,咱們這邊能穩住的只有三票,剩下兩票懸著。」

  楊廷仕接過信看了一遍,放下道:「托馬斯·溫特沃斯那邊怎麼說?」

  「他接了咱們一個月的貨,帳是現結的,沒拖。」

  沈廷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哥哥喬治那邊還沒有公開表態,但托馬斯自己跟科爾佩珀先生的人說了一句,說港務監督的人選,要是能尊重租地現狀,他沒什麼意見。」

  楊廷仕想了想:「那咱們就按原計劃,表決之前不動,表決之後再提修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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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廷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坐了一會兒,楊廷仕起身回屋去寫這個月的商館帳目,沈廷揚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把茶喝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背,沿著碼頭走了一圈。

  十一月初八,倫敦威斯敏斯特宮的議事廳里坐得滿滿當當。

  鮑威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提案的副本,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

  艾爾頓坐在另一側,手裡端著杯子,偶爾回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幾句話。

  科爾佩珀坐在後排,沒有發言,只是安靜地聽著。

  表決的結果是贊成票五十三,反對票四十一,提案透過。

  鮑威爾在表決之後站起來,跟旁邊幾個議員握了握手,臉上帶著笑。

  科爾佩珀沒有在議事廳多留,出了門就直接去了聖詹姆斯宮。

  查理二世正在書房裡看威爾斯煤礦的帳冊,聽完科爾佩珀的稟報之後把帳冊合上,靠回椅背上:「過了?」

  「過了,五十三對四十一。」

  查理二世點了點頭:「那就按原計劃,把修正案提上去。」

  「你明天去找艾爾頓,跟他說一聲,修正案的內容就按咱們之前擬的那三條,港務監督由國王提名,議會批准,任期五年,不得連任。」

  科爾佩珀應了,轉身出了書房。

  修正案在三天後,正式提交到了議會專門委員會。

  鮑威爾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普利茅斯的船廠里看新船龍骨,他的助理從倫敦趕來,在船廠門口把話遞了進去。

  鮑威爾從船台上下來,把手上的木屑拍了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國王提名,議會批准,這是要把港務監督變成國王的人。」

  那助理道:「先生,修正案要是過了,咱們提的提案就等於白提了。」

  鮑威爾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船廠辦公室,在桌前坐下來,拿起筆寫了一封簡訊,讓人快馬送到阿姆斯特丹去。

  信是寫給范德海登的,內容很簡單,只說港務監督的修正案已經提交,如果荷蘭人還想在普利茅斯保留話語權,最好在這個月之內派人到倫敦來。

  范德海登收到信的時候是十一月下旬了。

  他在阿姆斯特丹的東印度公司辦公樓里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放進抽屜,對旁邊站著的助手說了一句話:「訂船票,去倫敦。」

  沈廷揚那邊,也在修正案提交之後的第三天,收到了科爾佩珀的信。

  他把信看完遞給楊廷仕,自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鮑威爾急了,把荷蘭人往倫敦叫了。」

  楊廷仕接過信看了一遍:「那咱們怎麼辦?」

  沈廷揚把茶碗放下:「不急。」

  「荷蘭人來了也是找鮑威爾,跟修正案沒關係。」

  「修正案是國王和議會之間的事,荷蘭人插不上手。」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給科爾佩珀先生回封信,就說大明商館這邊一切照常,修正案的事讓殿下按原計劃辦。」

  楊廷仕應了,起身去寫信。

  沈廷揚一個人坐在商館裡,把那碗涼茶端起來又放下,起身去了貨棧後院,看了看護衛隊的營房,幾個兵卒正在院子裡擦槍,見他過來都站起來行禮。

  沈廷揚點了點頭,沒停步,繼續往前走,在貨棧後門口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海面上灰濛濛的天色,轉身回了屋裡。

  ……

  京城的十一月末,天已經冷透了,東宮承暉殿裡生了地龍,暖融融的。

  盧望寧靠在榻上,身上搭著一條厚毯子,手裡攥著一本內廷工坊的帳冊,翻了兩頁就擱下了。

  朱慈煌從文淵閣回來,進門先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在榻邊坐下來,接過侍女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今日朝上沒什麼大事,甘肅那邊的軍費撥了,藩王船隊的監船官名單工部也批了。」

  朱慈煌把茶碗放下,柔聲問道:「你今日胃口怎麼樣?」

  盧望寧應了一聲:「比前幾日好些,早上喝了一碗粥,晌午吃了半碗飯。」

  朱慈煌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母后讓人送來的,太醫院新擬的安胎方子,你讓荀保去抓藥。」

  盧望寧接過信拆開看了看,放下道:「母后這些日子隔兩天就讓人來問一次,比妾身自己還上心。」

  「她是頭一回當祖母,自然上心。」

  朱慈煌靠回椅背上。

  「父皇那邊也問了兩回,讓醫學院每十天診一次脈,脈案送到坤寧宮存一份。」

  盧望寧把信收好,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妾身有一樁事想跟你說。」

  「你說。」

  「妾身如今身子重了,淑範學堂那邊的事管不過來,內廷工坊的帳目也顧不上了。」

  「妾身想著,是不是跟母后說一聲,讓坤寧宮的婉琳先替妾身管一陣子?」

  朱慈煌想了想:「婉琳在母后身邊多年,辦事穩當,讓她先管著淑範學堂的事,內廷工坊的帳目讓商部那邊派個人來協理,孤回頭跟冒襄說一聲。」

  盧望寧應了,又坐了一會兒,便讓侍女扶著她躺下了。

  朱慈煌在殿裡坐了一陣,起身去了書房,把桌上那摞藩王船隊的奏本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晉王船隊的監船官,寫來的隨船報告裡提到,那條吃水多了兩寸的船已經重新配載過了,龍骨沒有再變形。

  唐王那邊,林有成等人已經從天津海事大學堂結業,考試成績送到工部備了案。

  朱慈煌把報告看完,擱在桌上,提筆在條陳上批了一行字:「晉王船隊明年開春下水試航,唐王船隊跟上,監船官隨船出海,不得延誤。」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外頭廊下的銅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窗紙上,暖融融的。

  第二天一早,朱慈煌去了文淵閣。

  李邦華正在籤押房裡看一份從遼東送來的塘報,見他進來放下塘報站起來。

  朱慈煌擺了擺手讓他坐下,自己在對面坐了,把藩王船隊的事簡要說了。

  李邦華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殿下,船隊的事臣這邊已經安排妥了。」

  「另外,臣還有一樁事要跟殿下說。」

  「李部堂請說。」

  「曹文詔從哈密遞了塘報來,說漠北那邊,羅剎人商隊跟準噶爾殘部換東西的事,他派探子跟了一段,發現那些商隊換完東西之後沒有直接往北走,而是往西拐進了衛拉特蒙古的地界。」

  朱慈煌皺了皺眉:「往西?那就是跟衛拉特人有來往。」

  李邦華道:「臣也是這麼想的。」

  「臣已經讓曹文詔再多派幾個探子,跟著商隊的路子走一趟,看看他們到底換什麼、換完了往哪兒去。」

  「另外,李自成那邊也遞了條陳,說他在奴兒乾的舊部還有幾個人在,可以幫著探北邊的路。」

  朱慈煌想了想:「李自成那邊的事,讓他按五府的規矩辦,探報先報兵部和都察院核過再往上遞。」

  「你跟洪承疇說一聲,讓他盯著點,別讓李自成的人在外面攬權。」

  朱慈煌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甘肅和遼東的軍備,便起身回了東宮。

  走到東華門外的時候,荀保迎上來,傳達了周皇后的懿旨。

  大體意思,就說淑範學堂那邊已經讓婉琳先管著了,內廷工坊的帳目讓商部派了個姓陳的主事來協理,讓太子妃安心養胎,不必操心。

  朱慈煌聽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