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籤押房裡，李邦華正在看一份從甘肅送來的塘報。
見朱慈煌進來，他放下塘報站起來，拱了拱手：「殿下怎麼親自來了？有事讓人傳個話就行。」
朱慈煌擺了擺手讓他坐下，自己在對面坐了，道：「李部堂，孤今日來，是為李自成那份稟報的事。」
「父皇的意思是，把李自成調到五府掛個左都督的差事，專管北邊的探報。」
「但有一條，探報歸探報，兵權歸兵權，不能讓他再掌兵。」
李邦華捋了捋鬍鬚，道：「殿下，臣也是這個意思。」
「李自成在奴兒干待了十年，手底下有一批老兵，這批人如今散在奴兒干都司各地，多少還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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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放在五府管探報，那批老兵也能用起來，但得把規矩立死。」
朱慈煌道：「怎麼個立死法？」
李邦華從桌上拿起一份空白條陳，提筆蘸墨，一邊寫一邊說：「臣擬幾條。」
「第一，五府探報只負責派人出去探，探回來的訊息一律先報兵部和都察院，由兩部核過之後再報御前。」
「第二，探報的人選由兵部挑，李自成只管派差，不管用人。」
「第三，探報的銀子由兵部撥，不走五府的帳。」
他寫完擱下筆，把條陳吹了吹，遞過去。
朱慈煌接過來看了一遍，從桌上拿起筆，在末尾添了一條：「探報的人出去之前，得在兵部簽一份文書，寫明去什麼地方、探什麼事、什麼時候回來。」
「回來之後交差，差事辦得怎麼樣，由兵部和都察院會同考成。」
李邦華湊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殿下這一條加得好。」
「臣再加一條，探報的人回來之後，三個月之內不許再派出去，免得他們在外面待久了，跟當地的人勾連太深。」
朱慈煌道：「這條也使得，另外，曹文詔那邊要增派探子，兵部得撥一筆銀子。」
「父皇說了，從軍費里出，不必再走戶部。」
李邦華道：「臣回頭就讓人撥，甘肅那邊今年軍費還有富餘，撥個幾千兩不成問題。」
「臣再給曹文詔寫封信，讓他把探子的數目和駐點定下來，報兵部備案。」
朱慈煌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甘肅和西域的軍備情況。
李邦華一一答了，末了道：「殿下，臣還有一樁事。」
「曹文詔上個月遞了一份塘報，說亦力把里那邊的屯田收成不錯，今年不用再從關內調糧了。」
「他想請朝廷准他在當地招募一批蒙古騎兵。」
朱慈煌想了想，道：「招募蒙古騎兵，這個可以准。」
「但有一條，招募的人得在西域行都司的編制裡頭，不能另立名目。」
「另外，招募的人數得上報兵部，不能由著曹文詔自己定。」
李邦華應了，提筆在塘報上批了一行字，擱下道：「臣回頭就把批覆發出去，曹文詔那邊等著回話，耽誤不得。」
朱慈煌站起來要走，又想起一樁事，回頭道：「李部堂，五府探報的條陳，你擬完了送到文淵閣去，孤跟方侍郎再過一遍，然後報父皇批。」
李邦華應了，朱慈煌便出了兵部。
他走在宮裡的甬道上，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幾個內侍正拿著掃帚掃落葉，見他過來連忙讓到路邊。
朱慈煌走得快了些，回到東宮的時候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盧望寧正在廊下等他，見他回來便讓侍女端了茶上來。
「殿下回來了，兵部那邊怎麼樣？」
朱慈煌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茶喝了一口，道：「李邦華擬了三條，孤又加了一條，把探報的規矩立死了。」
「曹文詔那邊要招募蒙古騎兵，孤也准了，但讓他報兵部備案。」
盧望寧在他旁邊坐下，道：「殿下，妾身有一樁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你說。」
「妾身前幾日去坤寧宮給母后請安，母后提了一句，說周閣老最近遞了一份奏本，請朝廷准他回鄉修墓。」
「奏本遞上去三天了，父皇還沒批。」
朱慈煌把茶碗放下，道：「周閣老要回鄉修墓？這事孤不知道。」
盧望寧道：「妾身也是聽母后說的。」
「母后說，周閣老這幾年身子不大好，一直撐著，這回怕是真想歇一歇了。」
朱慈煌沉默了一會兒，道：「孤回頭去問問父皇。」
他坐了一會兒，把茶喝完，起身去了書房，把李自成那份稟報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稟報上寫的漠北情形，他上回看的時候沒太在意，這回細看之下，發現李自成提到準噶爾殘部跟瓦剌殘部之間往來頻繁，心裡便多了幾分留意。
他把這一條用硃筆圈了出來，打算明日早朝之後跟李邦華再議一議。
……
當天下午，朱慈煌去了干清宮。
朱由檢正在看一份從天津送來的奏本，見他進來把奏本放下。
「父皇，兒臣聽說周閣老遞了奏本，請回鄉修墓？」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道：「你也聽說了，奏本遞上來三天了，朕還沒批。」
「父皇的意思是留他？」
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道：「周延儒這個人，辦事穩當，跟溫體仁是一路。」
「溫體仁做了朕近二十年的收復，朕對他很滿意。」
「原本是想讓周延儒接替他，再替朕做十年首輔的。」
他頓了一下，又道：「可他說身子不好，朕也不能硬留。」
「他遞奏本請回鄉修墓，沒說告老。」
「朕要是批了，他修完墓還能回來。」
「朕要是不批，他也能再撐一陣子。」
朱慈煌道：「父皇，兒臣覺得，周閣老要是真撐不住，不如先准他回去歇幾個月，內閣的事讓李邦華先頂著。」
「李邦華在兵部這些年，辦事利落，跟六部的人也熟。」
朱由檢想了想，道：「朕再想想。」
「你明日去一趟周延儒府上，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要是真撐不住，朕就准他回去歇幾個月。」
朱慈煌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