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32章 阿姆斯特丹

  沈廷揚在普利茅斯商館裡,接到陳洵從丹吉爾送來的第一批帳目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中旬了。

  陳洵在丹吉爾待了半個月,把大明銀行分行和商館之間的往來帳目理了一遍,又把普利茅斯這邊的帳目做了對照,發現有幾筆貨款對不上。

  沈廷揚把帳冊攤在桌上,跟楊廷仕兩個人核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楊廷仕把算盤一擱,揉了揉眼睛:「總制,這幾筆對不上的,都是荷蘭商船在普利茅斯卸貨時記的帳。」

  「貨卸了,帳沒結,船就走了。」

  沈廷揚翻著帳冊:「荷蘭人欠了多少?」

  「不算多,折合龍鈔大約兩千塊。」

  「但有兩筆是去年秋天的,拖了一年多沒結。」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廷揚想了想:「你寫封信給科爾佩珀先生,讓他幫忙問一問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倫敦的代理人。」

  「欠帳還錢,天經地義,跟他們是不是在丹吉爾談判沒關係。」

  楊廷仕應了,第二天就把信送了出去。

  過了五天,科爾佩珀的回信到了,說范德海登那邊回話了,說那兩筆帳是前任代理人經手的,他不清楚,要回去查。

  沈廷揚看完信之後對楊廷仕說:「你回一封信,就說查可以,但帳不能拖到明年。」

  「明年春天之前不結清,大明商館就不給荷蘭船卸貨。」

  楊廷仕把信寫好了送出去。

  這件事他沒有再往丹吉爾報,沈廷揚也沒有再提。

  過了幾天,哈里斯又來了。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看著不到三十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領口系著白領巾,一進門就朝沈廷揚拱了拱手。

  哈里斯在旁邊介紹:「沈總督,這位是喬治·溫特沃斯的弟弟,托馬斯·溫特沃斯,在普利茅斯開貨棧的。」

  托馬斯·溫特沃斯坐了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沈總督,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樁買賣。」

  沈廷揚看著他:「溫特沃斯先生請說。」

  「大明的貨棧修起來之後,我那間貨棧的生意少了不少。」

  「我想跟您商量,能不能從大明商船那邊接一部分貨,放在我的貨棧里轉賣。」

  「我不白接,按貨值抽一成。」

  沈廷揚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了看哈里斯,哈里斯正在低頭喝茶,像是沒聽見。

  「溫特沃斯先生,你說的這個,不是不可以談。」

  「但有一條,你的貨棧不能掛大明的旗,也不能以大明商館的名義做生意。」

  「你從大明商船上接貨,按市價買,按市價賣,商館只做批發,不做零售。」

  托馬斯想了想:「那價錢上能不能讓一些?」

  沈廷揚搖了搖頭:「價錢是市價定的,讓不了。」

  「但你接貨的量要是大,可以按月結帳,不必現銀交易。」

  托馬斯跟哈里斯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點了點頭:「那行,我先試一個月。」

  沈廷揚讓楊廷仕,把商館的批發章程拿了一份給托馬斯。

  托馬斯接過去揣在懷裡,跟哈里斯一起走了。

  他們走了之後,楊廷仕關上門,低聲對沈廷揚說:「總制,托馬斯·溫特沃斯是喬治的弟弟,喬治跟鮑威爾走得近,讓他接貨,會不會有麻煩?」

  沈廷揚靠在椅背上:「讓他接。他接了大明的貨,就是大明的客戶。」

  「往後鮑威爾再想在議會上提什麼港務監督,托馬斯第一個就不答應。」

  「他要是答應了,他弟弟的貨棧就得關門。」

  楊廷仕想了想,沒有再問。

  第二天一早,沈廷揚把這件事寫了一封信,送到倫敦給科爾佩珀。

  信上寫得很短,只說普利茅斯這邊的買賣一切照常,荷蘭人的欠帳在催,托馬斯·溫特沃斯那邊已經談妥了接貨的事。

  科爾佩珀看完信之後沒有聲張,把信收進了抽屜里。

  ……

  荷蘭聯省議會派到丹吉爾的代表,是一個叫范·德·海登的中年人,跟東印度公司那個商務代表同名,但不是同一個人。

  這個范德海登是聯省議會的外交官,常駐阿姆斯特丹,說話比那個商務代表客氣得多。

  他到丹吉爾的時候是十月初,牛金星在總督府正堂里見了他。

  兩人隔著長桌坐下,桌上擺著茶和幾碟點心。

  牛金星先開口:「范德海登先生,大明歡迎荷蘭派代表來談。」

  「天竺沿海的貿易劃分,不是不能談,但有一條,科羅曼德爾海岸的現狀不能改。」

  范德海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道:「牛副憲,荷蘭聯省議會的意思,是希望在孟加拉灣獲得跟大明同等的貿易權利。」

  「科羅曼德爾海岸的事,我們可以承認現狀,但孟加拉灣那邊,大明目前沒有常駐的商站,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那裡經營了三十年。」

  牛金星道:「孟加拉灣的事可以談。」

  「但大明在孟加拉灣沒有商站,不等於沒有利益。」

  「大明商船在孟加拉灣的貿易,每年不在少數。」

  「荷蘭人要在那裡擴大貿易,可以,但不能排斥大明商船。」

  范德海登想了想:「那具體怎麼劃分?牛副憲有沒有一個初步的方案?」

  牛金星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推過去:「這是大明擬的初步方案。」

  「孟加拉灣北岸的港口,大明商船可以自由停靠,荷蘭東印度公司不得加征額外關稅。」

  「孟加拉灣南岸的港口,荷蘭商船可以自由停靠,大明不干涉。」

  「中間的海域,雙方商船都可以通行,但不得設立獨占性的商站。」

  范德海登接過檔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完之後把檔案放在桌上:「牛副憲,這個方案我帶回去給聯省議會看。」

  「但我可以現在就跟您說一句,南岸的港口,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經營了多年,要讓出來恐怕不容易。」

  牛金星點了點頭:「那就慢慢談,大明不急。」

  范德海登沒有再多說,起身告辭了。

  他走了之後,沈廷揚從後堂走出來,在牛金星對面坐下:「牛副憲,荷蘭人這個態度,是來談的還是來拖的?」

  牛金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拖也是談,談也是拖。」

  「他們在孟加拉灣的買賣受了莫臥兒人的擠壓,急著跟咱們達成協議。」

  「可又不想讓出已經占住的地方。」

  「這種談判,頭幾輪談不出結果,得慢慢磨。」

  沈廷揚道:「那普利茅斯那邊的事,要不要跟荷蘭人提?」

  牛金星搖了搖頭:「不提。」

  「普利茅斯是英吉利的事,跟荷蘭人談不著。」

  「等他們自己發現托馬斯·溫特沃斯在跟大明做生意,他們自然會去問鮑威爾。」

  「到時候鮑威爾那邊一亂,咱們這邊反倒好談。」

  沈廷揚沒有再問。

  兩人又議了一會兒天竺那邊的事,沈廷揚便起身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牛金星一個人坐在正堂里,把范德海登留下的那份照會又看了一遍。

  照會上寫的是荷蘭聯省議會的正式立場,措辭客氣,但底線很清楚:孟加拉灣南岸的荷蘭商站不撤,科羅曼德爾海岸的現狀可以承認。

  他提筆在照會邊上寫了幾行小字:「荷蘭人的底線在孟加拉灣南岸,科羅曼德爾海岸他們本來也沒占住。」

  「這個談判可以拖,等普利茅斯那邊的事定了再說。」

  寫完之後他把照會收進抽屜里,起身去了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