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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1章 遼東的新工坊

  九月中旬,宋應星在工部籤押房裡,把遼東設蒸汽機工坊的章程擬了出來,送到文淵閣。

  朱慈煌看了一遍,改了兩個字,又發回工部謄清。

  章程的要點有三條:機器圖紙由天津機器廠出,工匠由瀋陽本地招募,由工部派一名主事常駐監管。

  章程送到瀋陽的時候,畢自肅正在遼南的海城看新開的甜菜地。

  他接到塘報之後沒有立刻回瀋陽,先在海城住了兩天,把當地的製糖工坊走了一遍,然後才回瀋陽見了遼東都司的幾個將領。

  他在都司衙門裡把章程念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蒸汽機工坊設在瀋陽,工匠從本地招,但圖紙得從天津來。」

  「這兩條是朝廷的底線,咱們遼東別想著自己搞一套。」

  都司的一個參將接話道:「畢撫台,圖紙從天津來,那機器上的鐵件能不能自己鑄?撫順那邊有鐵礦,煉鐵爐也現成。」

  畢自肅想了想:「鐵件可以自己鑄,但鑄出來的件得按圖紙的尺寸來,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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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頭工部派來的主事會盯著這個。」

  那參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件事定下來之後,畢自肅上了一道奏本,請朝廷准遼東在瀋陽設一個工部主事的常駐衙門,專管蒸汽機工坊的事。

  奏本送到京城,朱慈煌批了「准」,讓方以智從國子監挑了個懂算學和機械的監生,補了瀋陽工部主事的缺。

  瀋陽那邊的工坊動工是在十月初。

  畢自肅沒有親自去,讓王夫之代表遼東巡撫衙門去了一趟。

  王夫之回來之後跟畢自肅說,工坊的地基已經打好了,工匠招了三十來個,有一半是本地鐵匠,另一半是從遼南製糖工坊調過來的熟練工。

  畢自肅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讓他們慢慢干,別趕工,第一台機器能轉起來就算成了。」

  王夫之應了。

  他走了之後,畢自肅坐在籤押房裡把那道章程又看了一遍,然後提筆給朱慈煌寫了一封信。

  信上說的不是工坊的事,說的是遼東的糧倉。

  他在信上寫:「臣在遼東三年,糧倉的存糧一年比一年多,今年秋收之後,瀋陽、遼陽、海城三處糧倉加起來,夠遼東駐軍和百姓吃兩年。」

  「臣以為,從明年開始,遼東可以不再從關內調糧,省下來的銀子,請朝廷撥給工坊和學堂。」

  信送到京城的時候是十月中旬。

  朱慈煌正在文淵閣跟周延儒議甘肅那邊的事,看完信之後遞給周延儒。

  周延儒看了一遍,放下道:「殿下,畢自肅這個請求不算過分。」

  「遼東能自給自足,是這些年朝廷一直想辦的事。」

  「如今辦成了,省下來的銀子撥給遼東自己用,合情合理。」

  朱慈煌想了想:「那就批,但有一條,撥給遼東的銀子必須走戶部的帳,不能由巡撫衙門自己留用。」

  周延儒點頭:「臣回頭跟盧崇德說一聲,讓他擬個條陳。」

  這件事定了之後,朱慈煌在偏殿裡見了從遼東回來的一個千戶。

  那千戶是畢自肅派來送信的,順帶匯報遼東的軍備情況。

  他說瀋陽以北的堡寨都加固過了,駐軍的火器也換了一批新的,從天津運來的燧發槍比原先的鳥銃好用得多。

  朱慈煌問了一句:「準噶爾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

  那千戶答道:「回殿下,瀋陽以北的探子說,準噶爾殘部最近沒有往南邊來,但有人在漠北看到過羅剎人的商隊,跟準噶爾人換過東西。」

  朱慈煌沒有再問,讓那千戶下去歇息。

  他一個人坐在偏殿裡,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起身去了干清宮。

  ……

  朱由檢聽完太子的稟報,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羅剎人的商隊跟準噶爾人換東西,這事不大,但也不小。」

  「你讓軍情司去查一查,看他們換的是什麼。」

  朱慈煌應了,轉身要走,朱由檢又叫住了他:「太子,朕想起一件事。」

  「前幾年李自成在奴兒干都司的時候,跟北邊的野人女真打過交道,那些部落跟漠北的蒙古人也有來往。」

  「李自成回京之後,朕給了他一個五軍都督府僉事的虛職,他一直閒在京城。」

  「你要是覺得有用,可以讓他去一趟遼東,以巡視邊務的名義,順道探一探漠北的虛實。」

  朱慈煌想了想:「父皇,李自成在奴兒干待了十年,對北邊的事確實熟。」

  「可他畢竟在奴兒干都司多年,派他去遼東,會不會讓畢自肅他們有顧慮?」

  朱由檢擺了擺手:「他不是去管事,是去探路。」

  「畢自肅那邊朕會打招呼,讓李自成只帶幾個隨從,不走官道,以商賈的名義往北走一趟。」

  「探清楚了就回來,不攬權。」

  朱慈煌應了,第二天就讓人把李自成請到了文淵閣。

  李自成進文淵閣的時候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腰杆挺得筆直。

  「李僉事,孤請你來,是有一樁事想請你去辦。」

  李自成坐在繡墩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殿下請說。」

  「漠北那邊,最近有羅剎人的商隊跟準噶爾殘部換東西。」

  「朝廷想知道他們換的是什麼,換完了往哪兒走。」

  「你在奴兒干待過十年,對北邊的路熟,孤想讓你以巡視邊務的名義去一趟遼東,從瀋陽往北走,探清楚了就回來。」

  李自成沉默了一會兒:「殿下,臣去可以,但臣有一句話要說在前頭。」

  「你說。」

  「臣在奴兒干待了十年,那邊的部落頭人有一半認得臣。」

  「臣要是以朝廷的名義去,他們未必肯說真話。」

  「臣想以商賈的名義去,帶幾車茶葉和鐵器,邊走邊換,這樣能聽到實話。」

  朱慈煌想了想:「可以,但有一條,你帶的人不能多,十個以內,挑靠得住的。」

  「另外,你從瀋陽往北走,到了奴兒干都司的地界就折回來,不要往北再走了。」

  李自成應了,起身要走。

  朱慈煌在後面說了一句:「李僉事,這件事辦成了,孤替你請功。」

  李自成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拱了拱手走了。

  他從文淵閣出來的時候,在甬道上碰見了洪承疇。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招呼,徑直走了過去。

  李自成也沒有停步,出了東華門,回了自己住的宅子。

  當天下午,李自成讓隨從去買了十車茶葉和鐵器,又挑了八個以前在奴兒干跟他一起打過仗的老兵。

  這些人如今都在京城的五軍都督府掛了個閒職,聽說要去遼東,一個個都來了精神。

  李自成在院子裡把九個人聚齊了,說了一句話:「咱們這趟去北邊,不是打仗,是探路。」

  「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到了地方上搶東西、欺負人,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九個人都應了。

  第二天一早,十輛大車出了京城,沿著官道往山海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