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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1章 蘇丹的牌

  蘇丹的手指在石桌上頓了一下:「荷蘭人還有人在南邊?」

  「有。」

  「上個月有人在貢達帕萊附近見過一條荷蘭商船,在港外停了兩天又走了,沒有靠岸。」

  蘇丹沉默了一會兒:「荷蘭人還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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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明人和德里之間的事定下來。」

  「奧朗則布雖然撤了,可他沒有回德里,他還在北邊扎著營。」

  「德里那邊一日不撤他,荷蘭人就在觀望一日。」

  蘇丹靠回石柱上,捻了兩粒珠子,說了一句:「那就讓明人把碼頭再修快一些。」

  他停了停,看向馬哈茂德:「你替我寫封信給那個曹大人,就說我准他們在卡里卡特設一個正式的商站,不用等三個月,現在就設。」

  「商站里可以駐兵,但不能超過三十人。」

  馬哈茂德應了一聲,正要起身去擬信,蘇丹又叫住了他:「另外,你讓人往北邊送一個口信給奧朗則布,就說戈爾康達南邊的港口已經開放了,大明人的船來得比他的駱駝快。」

  馬哈茂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丹的意思,沒有多問,躬身退出了花園。

  信送到古德洛爾的時候是三天之後了。

  曹錫彤正在官署後院的水井邊洗臉,聽完信使轉述的內容之後,把手裡的濕布巾搭在井沿上,站了一會兒才回屋。

  他在桌前坐下來,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對跟進來的章德說了一句:「蘇丹准我們在卡里卡特設商站了,還能駐兵,不超過三十人。」

  章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三十人夠幹什麼的?看個門都嫌少。」

  曹錫彤道:「三十人不多,但他給了這個名分,往後咱們的人出現在卡里卡特就是合法的,不是偷偷摸摸的。」

  「要擴,以後可以慢慢擴,先把牌子立起來再說。」

  章德沒有再爭,悶聲坐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頭:「荷蘭人那條船還在貢達帕萊附近轉,趙東家的人說已經走了,但不知道是回了孟加拉還是換了地方。」

  曹錫彤想了想:「不管他們去哪兒,只要不在卡里卡特附近就行。」

  「你讓騎兵巡邏的時候再往北多走三里,看見荷蘭船就遠遠盯著,不要靠近,也不要讓他們覺得咱們在防他們。」

  章德點頭應了,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老曹,那個商站的名頭,誰來當管事的?」

  「黃秉忠。」

  「他修了碼頭,又在那邊住了好幾個月,熟悉情況。」

  「讓他兼著,等以後人多了再另派人。」

  章德沒有再問,推門出去了。

  曹錫彤一個人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把輿圖拉開來看了一眼。

  卡里卡特的位置上他已經畫了一個圈,圈旁邊添了幾個字「商站已准」。

  他把輿圖卷好放回去,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

  貢達帕萊鎮外的營地比兩個月前小了將近一半。

  帳篷從原先的上百頂縮減到三四十頂,駱駝也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馱不動重東西的老駝,三三兩兩拴在營地外圍的木樁上,低著頭嚼乾草。

  奧朗則布坐在營帳里,面前攤著一封從德里送來的信。

  信是他父親沙賈汗的親筆,措辭比上回更短,大意是說拉吉普特人那邊的動靜已經壓下去了,如果南邊的戰事一時半會兒打不出結果,可以先回德里,不必在戈爾康達耗著。

  他把信折好放在案上,沒有立刻回,先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帳簾往外看了看。

  天是灰的,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一片。

  他放下帘子,轉身走回案前,拿起筆寫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只說了三件事:戈爾康達南邊的明人正在修建碼頭和商站,荷蘭人的船在孟加拉灣頻繁活動,如果撤回德里,南邊的局面就算徹底交給別人了。

  他寫完信,封好口,叫來一個信使,讓他明天一早出發。

  當天夜裡他睡得不沉,半夜聽見外頭有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爭論什麼。

  他沒有起身,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

  第二天天亮之後副將進來稟報,說昨兒夜裡有一小隊駱駝商隊從南邊過來,在營地外圍歇了一夜,天沒亮就走了。

  那商隊領頭的說自己是戈爾康達那邊販鹽的,但從他們馱的東西看,不像是鹽。

  奧朗則布正在吃早飯,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只說了句:「讓他們走。」

  副將應了一聲出去了。

  又過了幾天,從戈爾康達王城那邊來了一個人,穿著白袍,騎著騾子,自稱是蘇丹的禮賓官,要見親王。

  奧朗則布在營帳里見了他,那人撫胸行了一禮,開口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親王,蘇丹陛下讓我帶一句話,戈爾康達南邊的港口已經開放了,大明人的船來得比駱駝快。」

  奧朗則布聽完這句話,面上沒什麼表情,過了幾息才道:「蘇丹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我的父親聽的?」

  禮賓官微微欠身:「陛下說,這句話是說給親王聽的。」

  奧朗則布沒有再問,讓人帶禮賓官下去歇息。

  等帳里只剩下他和副將兩個人的時候,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說了一句話:「蘇丹在催我走。」

  副將道:「親王,那咱們……」

  「不急。」

  奧朗則布說:「他越催,說明他越怕我不走。」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繼續道:「德里的信說拉吉普特人那邊已經壓下去了,我再等一等,看看明人那邊的碼頭到底能修成什麼樣。」

  副將沒有再問,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奧朗則布一個人坐在帳里,把那幅地圖重新展開來。

  他在卡里卡特的位置上已經畫了一個叉,此刻又拿起炭筆在那個叉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擱下筆,把地圖捲起來放回了案上。

  當天傍晚營地里的兵卒照常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被風吹散了。

  遠處南邊的天際線上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