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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8章 女學風波

  八月底,晉王和唐王的船隊造冊文書正式提交到了商部。

  冒襄把兩份文書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半天,對旁邊的海商科主事說:「晉王的船隊掛的是三艘船,唐王那邊是五艘,都是一千二百料的大船,火炮六門,人員編制齊全,看著沒什麼問題。」

  海商科主事湊過來看了一眼:「部堂,他們提交的航路規劃里都提到要在里斯本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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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牙那邊是大明的藩屬國,照理說咱們的文書應該能通。」

  冒襄把文書合上:「那就批。」

  「但告訴工部和兵部,第一批監船官的人選要挑靠得住的,別到時候船跑了一趟回來,火炮多了兩門,他們還幫著藩王說話。」

  ……

  就在藩王船隊的章程落定的同時,京城裡另一樁事也鬧了起來。

  幾個從河南和山東來計程車紳聯名上書都察院,說京城女學堂「壞綱常、亂人倫」,要求朝廷裁撤所有女子學堂,禁止婦人出戶做工。

  這份上書在都察院傳了一圈,洪承疇沒有當場駁回,而是讓人把原文抄了三份,一份送到禮部,一份送到商部,一份存了檔。

  他在都察院的籤押房裡對幾個御史說了一句:「先看看他們的路數。」

  第三天,這份上書的內容就傳到了市井。

  琉璃廠幾家茶館裡,有人在拍桌子罵那些士紳「吃飽了撐的」,也有人小聲附和說「女子讀書確實不大合規矩」。

  爭論的焦點倒不是女學本身,而是那些在工坊里做工的女工。

  有人算了一筆帳:京城和天津幾家大紡織工坊里,女工占了六成以上,要是把這些人都裁了,工坊就得關一半的門,上萬號人沒了活路。

  冒襄在商部正堂里跟幾個工坊主議了一回。

  松江幫的周掌柜說得直白:「冒部堂,我那工坊里八百號人,女工占了五百多,全是織布和紡紗的好手。」

  「當初朝廷設女學的時候就說了,女子學了手藝能進工坊做工,如今那些士紳一句話就要裁撤,我那五百多號人往哪兒擱?」

  另一個天津來的鐵器工坊主接話道:「周掌柜說的是實話。」

  「我們那邊雖然女工少些,但帳房裡打打算盤的、庫房裡管貨的,好些都是女學出來的。」

  「你把她裁了,她前腳走出工坊,後腳就有人請她去別家幹活。」

  冒襄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問了句:「女學的事,皇后娘娘那邊有沒有什麼說法?」

  周掌柜搖了搖頭:「皇后娘娘那邊還沒動靜,但聽說坤寧宮的幾個教引嬤嬤在底下說了,那些上書的人是在跟皇后娘娘過不去。」

  這場爭論在朝堂上也被提了出來。

  方以智在禮部的部務會上,跟幾個司官說了一句:「這事不好直接駁,駁了就等於說那些士紳的話全是錯的,反倒激得他們鬧得更凶。」

  「得換個路子,讓女學換個名字。」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叫『淑範學堂』怎麼樣?聽著還是教女子學規矩的,實際上該教什麼還教什麼。」

  這個主意傳到了坤寧宮。

  周皇后在園子裡聽婉琳說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就叫『淑範學堂』,掛禮部的牌子,授課的先生由坤寧宮這邊指人。」

  「他們要的是面子,本宮給他們面子。」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

  順天府下轄的一個縣城裡出了一樁事,幾個當地士紳帶著人堵在女學堂門口,不讓女學生們進門。

  鬧了三天,有學生家裡的婦人,跑到工坊門口站著不走了,說孩子沒地方讀書,她們就沒心思幹活。

  這事兒傳到了商部,又傳到了都察院,洪承疇當天下午就讓人寫了一封急遞,送到順天府,讓順天府知府親自去處置。

  知府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幾個鄉紳還站在學堂門口堵著,手裡攥著幾面寫著「恢復古制」的布旗。

  知府下了轎子,看了看那幾面旗,拱了拱手說了一句:「諸位先生,朝廷的政令在下管不著,但堵門鬧事按大明律是要拿人的。」

  「你們要是真有話要說,寫奏本遞到都察院去,別在這兒堵著孩子們的路。」

  那幾個鄉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還是散了。

  第二天學堂照常開門,學生們進進出出的,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崇禎二十年的秋天,太子正式上朝聽政。

  禮部專門擬了一套儀制,太子坐在御階左側,朝臣奏事的時候不必再單獨向太子行禮,但涉及戶部、工部、商部的奏本,內閣會額外抄一份送到東宮。

  朱慈煌頭一個月基本沒怎麼開口,每日坐在那把椅子上,聽著各部官員奏報、辯論、扯皮。

  他注意到商部的冒襄,每回議到海外貿易的奏本時,都會特意往他這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在聽。

  李邦華在議軍械調配的時候也往太子那邊看過兩回,但朱慈煌都沒有回應。

  到了八月下旬,朱慈煌在文淵閣碰見周延儒,兩人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周延儒先開了口:「殿下在朝上聽了這些日子,心裡頭大概有個譜了吧?」

  朱慈煌道:「首輔,孤確實有幾個地方還沒想明白。」

  周延儒嗯了一聲:「殿下儘管問。」

  朱慈煌想了想:「李次輔在議軍械的時候,幾次提到天竺那邊的世鎮官,需要用新式火炮替換舊式,但戶部的銀子撥得慢。」

  「是李次輔在催戶部,還是戶部確實沒有富餘的銀子?」

  周延儒捋了捋鬍鬚:「殿下問到點子上了。」

  「天竺那邊的世鎮官,用的火炮還是當初滿剌加水師換下來的舊貨,李邦華早就想給他們換一茬新的,可戶部那邊郭允厚退了之後,新任戶部尚書盧崇德是個慢脾氣,每筆銀子都要盤三遍才肯撥,李邦華跟他磨了兩回,沒磨動。」

  朱慈煌點了點頭:「那孤回頭找盧尚書聊聊。」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拱了拱手走了。

  當天下午朱慈煌果然去了戶部。

  他在籤押房門口站了一下,裡面盧崇德正低頭翻帳冊,聽見動靜抬頭一看,連忙起身:「殿下怎麼親自來了?有事讓人傳個話就行。」

  朱慈煌在椅子上坐下:「盧尚書,孤想問一問天竺那邊換火炮的款項,是什麼時候報上來的。」

  盧崇德翻了一下帳冊:「回殿下,是六月底報上來的,兵部那邊核了七成,還有三成的帳目沒對清楚,所以銀子暫時還沒撥。」

  朱慈煌沒有追問細節,只問了一句:「那三成的帳目,多久能對清楚?」

  盧崇德想了想:「快則半個月,慢則一個月。」

  朱慈煌站起身來:「那就半個月。」

  「孤不是來催盧尚書的,就是想問清楚。」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火炮不等人,天竺那邊的世鎮官,要是手裡沒趁手的傢伙什兒,莫臥兒人再打過來他們拿什麼守。」

  盧崇德在後頭拱了拱手,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