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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6章 朝堂新格局

  朱慈煌在七月初五那天的早朝上正式露了面。

  御階左側新設了一把椅子,烏木雕花的,比御座矮了半尺。

  朱慈煌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那兒,底下的人按部就班地奏事、議駁、票擬。

  戶部報了一筆遼東水利修繕的款項,工部回了修通京西鐵路最後一段的工期,兵部遞了一份天竺東海岸的塘報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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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那兒聽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開一次口,但每條奏本的要害都在心裡過了幾遍。

  散朝之後,洪承疇從文官隊伍里走出來,在丹陛下的石階上停了一步,朝太子拱了拱手。

  朱慈煌也微微頷首,沒有多說話。

  朱慈煌心裡清楚,這是他父皇這些年給洪承疇鋪過的路。

  當天下午,朱慈煌在文淵閣旁邊的偏殿裡,見了方以智和冒襄。

  這兩人是這些年推行新政的中堅,也是他需要儘快熟悉的人。

  方以智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禮部的奏本,坐下來先開口:「殿下在天津這兩年,臣聽說了。」

  「海圖測繪和算學都學得不錯,前幾日工部那邊還說,天津船廠新式蒸汽船的圖紙,有幾個點位是殿下在學堂實操時提過修改意見的。」

  「這些本事,往後在朝中會用得著。」

  朱慈煌道:「方先生過獎了。」

  「孤在學堂不過是跟著教習走了一遍流程,談不上多精通。」

  「倒是京城這邊的格局,孤離開兩年,好些事要重新理一理。」

  冒襄在旁邊接話道:「殿下理政不急在一時,倒是有一樁事得請您先心裡有個數。」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放在桌上。

  「晉王和唐王兩位殿下,前些日子分別給商部遞了公文,說要組建遠洋船隊,走好望角那條線,跟歐羅巴諸國直接做買賣。」

  朱慈煌接過奏本翻開看了兩眼,又合上:「直接做買賣?那豈不是要繞過商部的貿易核驗?」

  冒襄搖了搖頭:「繞過商部倒是小事,關鍵是他們在奏本里列了火炮清單,說是沿途海域有海盜,需要自保。」

  「臣沒有當場應,推說要先稟報朝廷。」

  「殿下您想,千料以上的大船再加六門火炮,這跟造戰艦有什麼區別?」

  朱慈煌的手指在奏本封面上停了一下:「這事孤明日面稟父皇,你們先不要對外聲張。」

  方以智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殿下,這事不光是晉王和唐王的事。」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扶桑和南洋的藩王們都會跟著學。」

  「到時候朝廷管得住船,管不住人心。」

  「不過殿下既然回來了,這事就好辦了。」

  朱慈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干清宮,把那份奏本放在了朱由檢的御案上。

  朱由檢拿起來看了一遍,沒有立刻表態,只抬眼看了太子一眼:「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置?」

  朱慈煌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父皇,兒臣以為藩王出海做生意不是壞事,但藩王自己造戰艦就是大事了。」

  朱由檢把奏本擱下:「說下去。」

  「兒臣在天津學過造船,知道一條千料以上的海船隻要加裝炮位就能當戰船用。」

  「晉王和唐王訂的是大船,又列了火炮清單,這跟造戰艦沒什麼分別。」

  「要是允了他們,扶桑那幾位藩王也會跟著學,到時候朝廷管不住海外的兵,就管不住海外的藩王。」

  朱由檢靠回椅背:「那依你看,該不該讓他們去?」

  朱慈煌想了想:「父皇,兒臣以為不必攔。」

  「生意讓他們做,船也可以買,但只能從本土的標準商船廠訂購,船型、噸位、炮位都由工部統一核定,不能私下改裝。」

  「另外,兒臣覺得可以在他們的船隊裡派監船的官員,每船配一個,專管火炮登記和噸位核驗。」

  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朕也是這麼想的。」

  「藩王出海,朝廷攔不住也不該攔,但規矩得立明白。」

  「你去找周延儒和冒襄,還有李邦華和洪承疇,讓他們都來一趟,朕當面把這樁事定下來。」

  一個時辰後,干清宮東暖閣里坐了六個人,周延儒和李邦華坐在右手邊,洪承疇和冒襄在左首,方以智也在末席。

  朱由檢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看向周延儒:「首輔先說。」

  周延儒捻著鬍鬚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陛下,太子殿下說的路子是正路。」

  「生意讓他們做,船讓他們買,但船型規格由工部統一設計,火炮清單由兵部核驗,這是把住了源頭。」

  「至於監船的人,臣以為不能只派一個人隨船出海,得有一整套班子,每船配一個監船官、一個簿記、一個通譯,船隊到港之後要登記停靠日誌,返航之後交商部和兵部分別核驗。」

  李邦華接話道:「臣附議。」

  「另外,這些藩王船隊出海之後,沿途停靠港口也得有規矩。」

  「南洋那幾個港口還好說,要是走好望角那條線,船隊在滿剌加和錫蘭以外的港口停靠補給,當地有沒有大明的官員管著?」

  「這些也得提前寫進章程里。」

  「要不然船在外頭停了半個月,火炮換了、船員換了,朝廷一查全是空檔。」

  洪承疇一直沒開口,這時候才慢慢說了話:「陛下,臣不說船的事,臣說人的事。」

  「太子殿下說的監船之策能管住船,但管不住人心。」

  「藩王們在海外經營多年,手下班底都是自己人,就算朝廷派了監船官上船,船到了大洋上,天高皇帝遠的,監船官能管得住什麼?」

  「他們一家幾百號人全是藩王的親信,監船官一個人,就是想攔也攔不住。」

  冒襄在旁邊點了點頭:「洪總憲說的在理。」

  「臣在商部這幾年跟各路藩王的商隊打交道,知道他們的路子。」

  「船隊的火長、水手、帳房,全是跟了他們十來年的人,外人插不進去。」

  「派監船官容易,可這個監船官到了船上,人家不給他看帳本,他總不能掀桌子。」

  朱慈煌聽了這些話,沒有急著接話。

  他在天津的時候聽火長們講過海上跑船的規矩,知道船出了港之後一切規矩,都靠船頭的人說了算。」

  他想了想才開口:「那就在出發之前把規矩立死。」

  「每艘船的船頭和監船官要聯名簽署一份隨船文書,載明出發時的火炮數、噸位、人員名單,到港之後再由當地的大明官員核驗簽字。」

  「沒有這兩道簽字的船,返航之後不予入港卸貨。」

  周延儒聽完這話,看了太子一眼,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朱由檢在御座上擱下茶碗:「那就按這個路數擬章程。」

  「工部負責船型和噸位核驗,兵部負責火炮清單核驗,商部負責貨物和貿易核驗,都察院負責監督監船官的履職情況,一個月之內,拿出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