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倫敦的時候，科爾佩珀正在白廳宮那邊，處理一樁關於海軍軍餉的舊帳。
他收到信之後沒有耽擱，當天下午就去了聖詹姆斯宮。
查理王子正在書房裡跟摩根說話，見科爾佩珀進來，便讓摩根先出去了。
科爾佩珀把信放在桌上：「殿下，沈總督的回信。」
查理王子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說話，把信紙放在桌上，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沈總督說一切照常運轉，護衛隊到位了，租地內沒有紕漏，他這是讓我放心。」
科爾佩珀道：「殿下，沈總督的意思，是不打算在議會上主動做什麼。」
「他等著看提案走到哪一步再動。」
查理王子點了點頭：「那就先不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科爾佩珀停了一會兒。
「鮑威爾那邊，你繼續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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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溫特沃斯最近還有沒有去見他？」
科爾佩珀道：「線人說這三天沒有。」
查理王子轉過身來：「那就不急，等他們自己露頭。」
他走回桌前坐下，把那封信折好收進抽屜里，繼續道：「煤礦那邊這個月的分紅已經到了，比上個月又多了些。」
「你替我給摩根先生帶句話，讓他繼續盯好礦上的事。」
科爾佩珀應了，起身退出了書房。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查理王子在身後說了一句：「科爾佩珀先生，普利茅斯那邊，我們不用急。」
科爾佩珀回頭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
大明崇禎二十年五月初八，古德洛爾碼頭邊泊著一條二百料的中型商船，船頭漆著一個大大的「趙」字。
甲板上堆著幾十袋糧草和幾捆布匹，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趙德鈞站在船頭，手裡攥著一張貨物清單又核對了一遍，然後朝岸上喊了一聲：「解纜，開船。」
船工們應了一聲，纜繩從系纜柱上鬆開，帆升起來，船身緩緩離岸，沿著海岸線向南駛去。
趙德鈞沒有跟著去，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越走越遠，直到船影縮成一個小點才轉身往回走。
船走了大半天，午後時分在卡里卡特港外靠了岸。
碼頭上已經站了幾個人，黃秉忠打頭，身後跟著兩個工匠和一個本地雇來的夥計。
商船靠上泊位的時候，船工扔下纜繩，岸上的人接住系好，跳板搭上橋面，吱呀一聲落穩了。
船工們開始一袋一袋地往下搬糧草，布匹捲成捆遞下來，碼在貨棧門口的空地上。
黃秉忠蹲在碼頭上看了一陣，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能用了。」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貨棧那邊走。
當天傍晚，卡里卡特港的第一批貨物全部卸完，堆在貨棧里整整齊齊。
船工們收拾好甲板，在碼頭上歇了一陣，有人坐在橋面上喝水，有人蹲在岸邊看海。
訊息傳回古德洛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曹錫彤正在官署里，翻看一份關於維沙卡帕特南港的塘報，聽見外頭有人喊了一聲「卡里卡特那邊來船了」，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
章德正從城牆那邊走過來，邊走邊系袍子帶子，遠遠就喊：「老曹，卡里卡特那邊卸完貨了。」
曹錫彤道：「卸完了就行，貨棧那邊有人看管嗎？」
「黃秉忠留了兩個人守著。」
章德走到他面前站定。
「說是頭一批貨，要等趙東家親自去看了再做入庫登記。」
曹錫彤點了點頭：「趙東家明天應該會過去一趟，讓他把入庫清單帶一份回來就行。」
他轉身回了屋，章德跟在後面進去了，兩人在桌前坐下。
章德道：「老曹，卡里卡特碼頭既然能用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接商船進來了？」
曹錫彤道：「等戈爾康達那邊的回信到了再說。」
「蘇丹答應不收停泊費三個月，但商船來不來，還得看那邊的商人願不願意走這條線。」
他停了一下，才接著道：「先不急，碼頭立在那兒，船自然會來。」
章德沒有再問，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曹錫彤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坐，又把趙德鈞商船卸貨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沒什麼疏漏，便起身去了後院水井邊洗手。
……
戈爾康達的回信是在五月十三那天到的。
送信的是哈桑本人，騎著騾子一路從王城趕過來，進了古德洛爾城門的時候，騾子已經走得滿身是汗了。
他直接去了曹錫彤的官署，在門口把信遞進去，也沒急著走，靠在門框邊上等回話。
曹錫彤拆開信看了一遍，信是馬哈茂德寫的。
信上說蘇丹對卡里卡特碼頭完工一事表示滿意，已下令向南部沿海的商賈傳達訊息，告知他們可在卡里卡特停靠補給。
信末加了一句：陛下說，頭三個月不收停泊費是明人的厚道，但三個月之後怎麼收，總得有個章程。
曹錫彤看完信之後對哈桑說：「你先去歇息，回信我寫好之後讓人送到客棧去。」
哈桑點了點頭走了。
曹錫彤在桌前坐下來，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然後鋪開紙筆寫回信。
他在信上寫了三件事：第一，大明感謝蘇丹的好意，頭三個月不收停泊費一事已通知各商號，古德洛爾那邊的商人已經開始往卡里卡特方向走動。
第二，三個月之後停泊費按船隻噸位收取，標準參照古德洛爾港的現行規例，具體數額可由雙方派人細議。
第三，大明願意在卡里卡特港口提供淡水和基本維修服務，費用另計。
他寫完這三條之後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算妥當，便封好口叫來一個隨從送到了哈桑住的客棧。
哈桑第二天一早帶著回信動身回了戈爾康達。
曹錫彤送走哈桑之後，去了趙德鈞的商館。
趙德鈞正蹲在後院裡盤點新到的棉布，見曹錫彤進來把手裡的布匹卷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曹大人，有事？」
曹錫彤把戈爾康達回信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趙東家，三個月後停泊費的徵收標準，到時候還得麻煩你跟黃主事一起擬個單子出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趙德鈞應了：「這事好辦，古德洛爾這邊的規矩現成的，照著套一套就行。」
曹錫彤又道：「還有一樁事，卡里卡特那邊目前還沒有正式的管理人員，我想讓黃主事先兼著，等過一陣子再另派人過去。」
趙德鈞想了想：「黃主事在那邊住了好幾個月，碼頭又是他一手修的，讓他兼著確實合適。」
曹錫彤點了點頭，沒有再留，轉身回了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