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王子到德文郡的時候是四月中旬,天氣已經暖了,路兩旁的麥田泛著青綠。
他帶的人不多,只十幾個隨從,兩輛馬車。
科爾佩珀騎馬走在他旁邊,後面跟著兩個從威爾斯那邊調來的侍衛。
他們在德文郡首府埃克塞特停了一晚,見了當地的郡長和幾個鄉紳,談的都是些地方上的瑣事。
查理王子話不多,但該問的都問了,末了還提了一句普利茅斯港的事。
郡長說那邊碼頭最近確實比往年熱鬧了些,有幾艘掛著荷蘭旗的船在港外停過,不過沒進內港。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繼續往南走,午後到了普利茅斯。
查理王子沒有讓人提前通報,車隊到了租地附近的時候才讓科爾佩珀去商館遞話。
沈廷揚正在貨棧里,跟楊廷仕核對最後一批材料單子,聽見外面有馬蹄聲就放下筆走出來,看見查理王子騎著馬在商館門口下了地,連忙迎上去:「殿下怎麼來得這麼急?也不讓人提前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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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王子把韁繩扔給身後的隨從,笑道:「就是想看看這地方修成什麼樣了,早來晚來都一樣。」
他走到碼頭上看了看,又在貨棧里轉了一圈,最後在商館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看那面日月旗。
沈廷揚在他旁邊坐下來,楊廷仕端了兩杯茶出來,放在石階邊上。
查理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沈總督,這碼頭修得比我預想的大。」
「往後大明的船來了,停這兒確實方便。」
沈廷揚道:「殿下看得滿意就好。」
「碼頭現在能用,但還有一些收尾的活沒幹完,過幾天就都弄利索了。」
「殿下要是有什麼想法,趁這會兒還沒徹底完工還能改。」
查理王子擺了擺手:「不用改,我看著挺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總督,我來的路上聽說了一樁事。」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人最近在倫敦活動頻繁,還跟鮑威爾見了面。」
沈廷揚道:「這事楊先生前幾日已經寫信送回丹吉爾了。」
「荷蘭人要在普利茅斯這邊做買賣,只要他們守規矩,大明不會攔著。」
「可要是他們想借著做買賣的名頭,在英吉利搞別的事,殿下這邊也得留個心眼。」
查理王子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回去之後,會讓科爾佩珀先生多留意鮑威爾那邊的動靜。」
「荷蘭人跟議會裡的人搭上線,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沈廷揚道:「殿下,荷蘭人在英吉利走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們以前也跟議會打過交道。」
「這回之所以讓人上心,是因為普利茅斯這座港有了變化。」
「大明在這兒修了碼頭,荷蘭人的船要是想停靠,就得經過咱們的地盤。」
「他們心裡不痛快,自然要找別的路子。」
查理王子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青花茶杯轉了半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沈總督,你說荷蘭人會不會在大明和英吉利之間挑事?」
沈廷揚想了想:「殿下,荷蘭人做事向來精明。」
「他們不會輕易跟大明撕破臉,但也不會白白看著大明的船在英吉利西海岸站住腳。」
「他們要是在倫敦找到說話的人,多半是想讓議會那邊出個什麼新規矩,好讓大明在普利茅斯的租地不那麼順當。」
查理王子把茶杯放在石階上:「那他們找鮑威爾,就是想從議會上給咱們添堵?」
沈廷揚道:「殿下,鮑威爾那樁事,只要您盯緊了就不會出大亂子。」
「荷蘭人再能活動,他們在英吉利的根基不如殿下深。」
「殿下現在手裡有威爾斯的礦山,有普利茅斯的租金,在議會裡說話的分量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查理王子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才道:「沈總督說的是。」
「我以前在丹吉爾住著的時候,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回了英吉利也只是個空頭國王。」
「如今手裡總算有了幾樣東西,雖然不多,但比從前強多了。」
沈廷揚沒有接這個話頭,站起身來:「殿下,碼頭上還有幾處地方沒看完,要不要去走走?」
查理王子也站起來,撣了撣袍子上的灰:「走,看看去。」
兩人沿著碼頭走了一圈,查理王子在泊位邊停下來看了看那幾根系纜柱,又蹲下來摸了摸石板的接縫,起身的時候對沈廷揚道:「沈總督,等碼頭正式用了,頭一艘停靠的船是哪條?」
沈廷揚道:「應該是從丹吉爾過來的商船,專門運貨。」
「到時候殿下要是有空,可以來看個熱鬧。」
查理王子笑了一聲:「那行,到時候我抽空來。」
當天傍晚查理王子沒有在普利茅斯過夜,帶著隨從往北走了。
沈廷揚站在商館門口目送馬隊消失在暮色里,轉身回了屋裡。
楊廷仕正在燈下整理單子,見他進來便道:「總制,殿下走了?」
「走了。」
沈廷揚在椅子上坐下來。
「你給牛副憲的信送出去了沒有?」
「送出去了,那條快船今早出發的,順風順水的話半個月能到丹吉爾。」
沈廷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楊廷仕放下手裡的單子:「總制,荷蘭人的事,咱們是不是也該往丹吉爾那邊再遞個話?」
「光靠一封信,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岔子,牛副憲那邊接不到訊息就麻煩了。」
沈廷揚想了想:「那你明天再寫一封,走陸路繞道法蘭西,多送一份出去,兩條路都走,總有一條能到。」
楊廷仕應了一聲,鋪開紙筆開始寫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