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佩珀從普利茅斯回到倫敦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聖詹姆斯宮。
查理王子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剛拆開的信，手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科爾佩珀進來的時候他把信合上，抬起頭來：「普利茅斯那邊怎麼樣？」
「碼頭修好了，貨棧也收拾出來了。」
科爾佩珀在對面坐下，繼續道：「沈總督說可以停兩條千料以上的船，往後大明的商船在英吉利西海岸有地方歇腳了。」
查理王子點了點頭，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那就好。」
「我過幾天要去一趟德文郡，到時候順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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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佩珀道：「殿下，還有一件事。」
「沈總督說荷蘭人最近在倫敦活動不少，有幾艘船可能要往普利茅斯運貨。」
「他說這事他之前不知道，讓殿下這邊多留意。」
查理王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荷蘭人往普利茅斯運貨？那地方不是他們常走的路。」
他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院子裡的景色。
「你有沒有聽說他們在倫敦見了誰？」
科爾佩珀道：「殿下，臣還沒查清楚。」
「不過臣聽人說，鮑威爾最近跟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倫敦的一個代理人吃過兩回飯。」
「談的什麼不得而知，但時間對得上。」
查理王子轉過身來：「鮑威爾跟荷蘭人吃飯？他那座船廠在普利茅斯，荷蘭人要是想把貨從普利茅斯走，鮑威爾肯定摻和得進去。」
科爾佩珀道：「殿下，臣也是這麼想的。」
「鮑威爾在議會裡一直跟租地的事過不去，這回要是讓他跟荷蘭人搭上線，事情可能會更麻煩。」
查理王子沉默了片刻，走回桌邊坐下來：「你先別聲張，讓人繼續盯著鮑威爾那邊的動靜。」
「等我去德文郡的時候，當面問一問當地的港務官，看看最近有沒有荷蘭船靠過岸。」
科爾佩珀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正要往外走，又被查理王子叫住了：「科爾佩珀先生，還有一件事，威爾斯那邊煤礦的帳目，這個月送到了沒有？」
科爾佩珀道：「摩根先生前日讓人送了信來，說這個月的產出比上個月多了兩成，分紅已經結算出來了，正在往倫敦送的路上。」
查理王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那就好，有了這筆銀子，咱們就能少看幾分議會的臉色。」
「你替我給摩根先生寫封回信，就說他幹得好，讓他繼續盯著礦上的事。」
科爾佩珀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之後，查理王子又拿起那封合上的信重新展開來看了看，信是威爾斯那邊一個叫羅伯茨的礦主寫的。
信上說路已經修通大半了，等雨季過了就能全線通車，到時候煤炭的運費能降不少，產量還能再往上提一提。
查理王子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放回抽屜里。
當天下午，威斯敏斯特宮的一間小議事廳里，幾個人正圍著一張長桌說話。
鮑威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酒，旁邊坐著兩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
其中一個年紀輕些的，約莫三十出頭，下巴颳得乾乾淨淨，說話帶著一絲荷蘭口音。
「鮑威爾先生，我們的船在英吉利西海岸停靠，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那年輕人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道：「可普利茅斯的碼頭如今歸了大明人管，我們的船要是在那兒卸貨，少不得要跟他們打交道。」
「您也知道，大明人在東印度那邊的做法，跟我們荷蘭人的想法不太一樣。」
鮑威爾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來：「范德海登先生，你說的事我明白。」
「可租地的事議會已經透過了，我一個人的反對票改變不了結果。」
「你們要是想在普利茅斯做買賣，大可以按規矩來，大明人總不能攔著不讓荷蘭船靠岸吧？」
那個叫范德海登的年輕人笑了一下：「按規矩來當然是應該的。」
「不過規矩這東西，有時候得看是誰定的。」
「要是普利茅斯的港務監督能多幾個人，說不定規矩就更公平了。」
鮑威爾聽了這話，目光在范德海登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接話。
旁邊另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鮑威爾先生，我們不是來給您添麻煩的。」
「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如果荷蘭商船在普利茅斯靠岸，大明人有沒有權力搜查我們的船？」
鮑威爾想了想：「按租地協議，大明護衛隊只能在租地範圍內活動。」
「你們的船要是停在普利茅斯內港，不在租地碼頭上，他們管不著你們。」
范德海登端起酒杯朝鮑威爾舉了一下：「那我們就放心了。」
他把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鮑威爾先生，改日再談。」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議事廳。
鮑威爾一個人坐在窗邊，把剩下的酒慢慢喝完，然後把杯子擱在桌上，望著窗外的天色出了一會兒神。
當天傍晚，科爾佩珀在白廳宮門口碰見了他的一個舊識。
那人姓伍德，是個在海軍部幹了二十多年的文書，平日裡話不多，但訊息靈通。
伍德見了科爾佩珀，先是左右看了看，才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科爾佩珀先生，你聽說了沒有？鮑威爾今兒下午在威斯敏斯特見了兩個荷蘭人。」
科爾佩珀面上不動聲色：「荷蘭人？來做什麼的？」
「聽說是談普利茅斯港務的事。」
「具體談了什麼不知道，但那兩個荷蘭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錯。」
伍德拍了拍科爾佩珀的肩膀。
「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轉身就走了，沒再多留。
科爾佩珀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聖詹姆斯宮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人把訊息遞到了查理王子手裡。
查理王子正在吃早飯，看完紙條之後沒說什麼，把紙條折起來收進了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