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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4章 掛旗

  曹錫彤沿著海岸線走了一圈,走到那間之前搭起來的舊石屋跟前停了一下。

  石屋的屋頂被奧朗則布的人踩塌了一角,幾個本地工人正在往上鋪新的櫚葉。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多問,轉身往回走。

  回到古德洛爾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官署門口的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地上。

  章德正蹲在門口的台階上磨他那柄短刀,見曹錫彤回來,把刀往鞘里一插站起來:「老曹,戈爾康達那邊來人了,馬哈茂德的信。」

  曹錫彤接過信進了屋,在燈下拆開來看。

  信上寫的大意是維沙卡帕特南已經收回來了,蘇丹問大明什麼時候能在卡里卡特的碼頭上掛旗,意思是要讓德里的人看到,大明在南部沿海確實有據點。

  信末加了一句,阿米特千夫長在維沙卡帕特南巡邏的時候,遇到了一隊自稱是荷蘭商人的船,在港外停了兩天又走了。

  曹錫彤看到荷蘭商船那行字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對跟進來的章德說:「荷蘭人的船又在戈爾康達沿海露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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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德在他對面坐下來:「那幫人還不死心?」

  「上次在古德洛爾港外堵了幾天就走了,這回又跑維沙卡帕特南去了。」

  曹錫彤道:「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看風向的。」

  「奧朗則布一撤,他們就知道大明在南邊站住腳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人精得很,看到哪邊占上風就往哪邊靠。」

  他想了想,提筆給塗蜚寫了一封簡訊,把荷蘭商船在維沙卡帕特南外海出現的事說了一下,又問塗蜚那邊,最近有沒有跟荷蘭人直接打過照面。

  信寫完之後封好,讓隨從連夜送到海邊去。

  塗蜚的回信在三天後到了。

  信上說荷蘭人的船,最近在科羅曼德爾海岸南段,活動確實比之前頻繁了些,但沒有跟大明的船發生衝突,雙方遠遠看見了各自走各自的。

  塗蜚在信末加了一句:「荷蘭人應該是來探路的,不必太在意他們。」

  曹錫彤看完信之後放了心,把那封馬哈茂德的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擱下,起身去了趙德鈞的商館。

  趙德鈞正在後院裡,指揮夥計往牛車上裝布匹,見曹錫彤來了擦了擦手:「曹大人,有什麼吩咐?」

  「戈爾康達蘇丹問咱們,什麼時候能在卡里卡特掛旗。」

  曹錫彤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來。

  「我想著這事不能拖太久,你幫我擬一封回信給馬哈茂德,就說卡里卡特的碼頭修好之後,大明會在那裡升起日月旗,正式設商站。」

  「另外,回信里加一句,說大明歡迎戈爾康達的商船在卡里卡特停靠補給,不收停泊費。」

  趙德鈞想了想:「不收停泊費?那咱們修碼頭的錢……」

  「碼頭的錢是咱們自己花的,不收停泊費是為了讓戈爾康達的商人願意來。」

  「他們來了,買賣就有了,買賣有了,稅就有了。」

  曹錫彤站起來拍了拍袍子。

  「你按這個意思寫,寫好了送到官署來,我過目之後讓人送出去。」

  趙德鈞應了,轉身回屋裡鋪紙磨墨。

  ……

  三月初,卡里卡特港的碼頭框架立了起來。

  幾根粗大的木樁沿著岸線排開,上面架著橫樑,黃秉忠站在新鋪的橋面上踩了踩,回頭對曹錫彤說:「曹大人,還差一層石板就能用了,石料還夠,就是人手稍微緊一些。」

  曹錫彤站在岸上看了看:「人手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把石板的活幹完。」

  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旗杆立了沒有?」

  黃秉忠指了指碼頭入口處一根新豎起來的杉木桿子:「立了,就等著掛旗了。」

  曹錫彤點了點頭:「明天掛吧,趕早不趕晚。」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卡里卡特港的碼頭邊就站了幾個人。

  黃秉忠親手把那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日月旗展開來,系上旗杆頂端的繩索。

  海風正好從東南方向吹過來,旗子一抖就舒展開了,紅底金邊的日月紋在晨曦里格外醒目。

  岸上幾個本地的僱工,仰頭看了好一會兒,有個年輕些的用本地方言嘟囔了一句什麼,旁邊年紀大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接話。

  曹錫彤沒有親自去卡里卡特看掛旗。

  他坐在官署里,聽完趙德鈞的稟報之後只說了句「掛了就好」,然後繼續低頭看帳冊。

  章德倒是騎著馬跑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老曹,旗子掛上了,遠遠就能看見,海面上的船也能認出來。」

  曹錫彤把帳冊合上,看著章德:「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派一隊騎兵沿著海岸線往北走一趟,走到維沙卡帕特南那一段再折回來。」

  「不用跟任何人交火,就是讓人看見大明的騎兵在南邊活動。」

  「奧朗則布的人也好,荷蘭人也好,看見了心裡就有數。」

  章德應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接下來幾天,古德洛爾和卡里卡特之間那條海岸線上,每天都有十幾騎明軍騎兵沿著海邊巡邏。

  他們走得不算快,馬蹄踩在退潮後留下的濕沙上,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蹄印。

  路過的漁船和商隊遠遠看見這些人馬,有的放緩了速度多看幾眼,有的加速走了。

  戈爾康達王城那邊在三月上旬,收到了卡里卡特掛旗的訊息。

  馬哈茂德把訊息稟報給蘇丹的時候,蘇丹正坐在花園裡喝早茶。

  他聽完之後沒有什麼大反應,只對馬哈茂德說了一句:「旗子掛上了就好。」

  「你替朕寫封信給那個曹大人,就說朕知道了。」

  馬哈茂德應聲去了。

  貢達帕萊那邊,奧朗則布的大軍,已經在鎮外駐紮了將近二十天。

  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新的動作,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那麼蹲在鎮外,每日派小股騎兵在周邊巡邏,像是在等什麼。

  三月初九那天傍晚,一支從北邊來的駱駝隊,進了貢達帕萊鎮的營地。

  駱駝背上馱著沉甸甸的麻袋,麻袋口扎得緊緊的,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

  趕駱駝的兵卒,領頭的是個滿臉鬍鬚的漢子,進了營地之後直奔奧朗則布的營帳,見了面撫胸行了一禮:「親王,德里的第二批糧草到了,一共三百擔,夠大軍吃上四十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