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鈞辦事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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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他就從碼頭邊招募了四十來個本地漢子，大多是原先，在卡里卡特和維沙卡帕特南一帶打過魚的漁戶。
這些人熟悉海岸線，夜裡能在不點燈的情況下，摸到熟悉的灘涂上。
趙德鈞也沒讓他們白干，每人先給了兩天的工錢，又說了事成之後再加一倍。
二月初十二夜裡，這四十來人分成了四撥，從不同方向沿著海岸線向北摸去。
他們每撥人帶了幾面破鑼、幾把乾柴和一罐火油，在卡里卡特海灘外大約三四里的地方停住了。
按照趙德鈞交代的，他們沒有靠得太近，選了幾處能望見莫臥兒營地火光的位置，開始敲鑼打鼓，又把乾柴澆上火油點了，火頭竄起來老高。
莫臥兒營地里的哨兵，先聽見了遠處的敲打聲，哐哐哐的，像是有人拿鐵器砸什麼東西。
接著又看見遠處山坡上亮起了幾團火光，火光後面影影綽綽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哨兵不敢大意，連忙跑去敲醒了軍官。
軍官從帳篷里披著衣服衝出來，站在營地邊緣朝遠處望了好一陣，只看清幾團火在夜風裡搖搖晃晃的，鑼鼓聲時斷時續，分不清是人在敲，還是樹枝被風吹斷了碰在鐵器上。
他不敢派兵出去查探，夜裡地形不熟，萬一中了埋伏就得不償失。
他只能讓哨兵加倍警戒，自己站在營地邊沿盯著遠處那幾團火光，一直到後半夜火熄了、鑼鼓聲也停了，才回帳篷里躺下。
可才躺了不到一個時辰，東邊又響起了動靜，這回是敲梆子的聲響，篤篤篤的，一長兩短。
這一夜莫臥兒營地的人基本上沒睡著。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軍官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了帳篷，看見工地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在磨蹭，大部分人縮在帳篷里補覺。
他咬著牙把人從帳篷里趕出來幹活，可那些兵卒也是一夜沒睡，手裡拿著鐵鍬有一下沒一下地挖著，一個上午挖出來的土還沒前兩天半個時辰挖的多。
到了夜裡，鑼鼓聲又準時響了起來。
這回換了地方，從西邊的矮樹林後面傳來的，還夾雜著幾聲像是號角的聲響。
莫臥兒人又被折騰了一宿。
連著三天下來，工事幾乎沒什麼進展，軍官自己都熬得眼眶發青，手下的兵卒更是怨聲載道。
奧朗則布在二月十五這天，收到了卡里卡特送來的稟報。
信使在營帳里把情況一說，旁邊的幾個將領臉色都不太好看。
奧朗則布坐在案後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明人這是在耗我。」
「他們不跟我正面打，就用這種手段拖著我的工期。」
一個將領忍不住道：「親王，那咱們要不要調一隊兵去卡里卡特增援？那邊只有一百人，撐不住這種襲擾。」
奧朗則布搖了搖頭：「增援沒用。」
「他們把營帳扎得再密，人家夜裡在遠處敲鑼打鼓，你也抓不著人。」
「除非把營地遷到別處去，可那片海灘是唯一適合建工事的地方，遷走了就等於白幹了這半個多月。」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著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傳令下去，明天一早拔營，往北走。」
「不去卡里卡特了，回貢達帕萊去。」
幾個將領都愣了。
副將先開口：「親王，咱們這就要撤了？」
「不是撤，是換個法子。」
奧朗則布轉過身來，看向幾人道：「明人在卡里卡特擺明了是要跟我耗，我耗不過他們，他們有海上的船運糧，我沒有。」
「我回貢達帕萊去，那裡離戈爾康達王城近，我還可以跟蘇丹繼續周旋。」
「等德里的第二批糧草到了，我再做打算。」
當天夜裡營地里就傳開了拔營的命令，兵卒們連夜收拾帳篷和輜重。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莫臥兒的大軍就開始移動了。
他們沿著來時那條官道向北走，隊形還保持著整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走了兩天，在二月十八那天傍晚回到了貢達帕萊鎮外。
那片他們駐紮過的空地上，還留著幾堆沒燒盡的木炭，風一吹灰撲撲地飄起來。
訊息傳回古德洛爾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二十了。
趙德鈞從碼頭那邊一路小跑著進了官署，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曹大人，奧朗則布撤了！他的人從卡里卡特那邊全撤回了貢達帕萊，工事也停了！」
曹錫彤正在看一份糧草帳冊，聞言把手裡的冊子合上，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撤了就好，他這一退，卡里卡特那邊的壓力就小了大半。」
章德也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老曹！聽說了吧？那王八蛋跑了！」
曹錫彤看了他一眼：「你別高興得太早。」
「他是撤了，但沒走遠，還在貢達帕萊蹲著。」
「等他緩過勁兒來，或者等德里的糧草到了，他還會再往南來。」
章德哼了一聲：「來就來，他來了咱們再把他耗走就是了。」
曹錫彤沒有接這個話，重新坐下來，把輿圖展開來看了看：「趙東家，卡里卡特那邊的人撤回來了沒有？」
趙德鈞道：「撤回來了，昨晚就回來了，一個沒少。」
「那就好。」
曹錫彤把輿圖合上。
「讓工地上的人明天動身回卡里卡特，把剩下的石料清點清楚，該修的堤繼續修。」
「趁奧朗則布還沒緩過勁來，把碼頭的基礎搶出來。」
二月二十五，卡里卡特海灘上重新響起了鑿石頭的聲響。
黃秉忠從古德洛爾帶過去的工匠，和本地僱工加起來四十多號人，開始清理那片被莫臥兒人踩踏過的工地。
岸上的石料還在，碼得整整齊齊的，只是有幾塊被濺上了泥漿。
工人們把泥漿刮掉，沿著之前挖好的地基線繼續往下挖。
海灘上又恢復了那股叮叮噹噹的動靜。
曹錫彤在二月底抽空去了一趟卡里卡特，站在那片工地上看了一會兒。
黃秉忠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新畫的施工圖：「曹大人，地基已經挖到了預定的深度，防波堤的石料也備了大半。」
「如果接下來天氣好的話，下個月中旬就能把碼頭主體的框架立起來。」
曹錫彤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地基邊緣的土，土是壓實了的，踩上去紋絲不動：「工期不用趕，穩著來。」
「奧朗則布雖然撤了，但他的人還在貢達帕萊，說不準什麼時候又摸回來。」
「你在工地上留幾個放哨的，看見遠處有煙塵就先停工撤人。」
黃秉忠點頭應了：「學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