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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8章 莫臥兒人撤了

  正月十三的進攻之後,莫臥兒營地安靜了整整兩天。

  沒有號角聲,沒有隊伍出營,連平時在營地外圍巡邏的騎兵都少了許多。

  遠遠看去那片灰白色的帳篷像是睡著了似的,只有炊煙還照常升起,證明裡頭的人還在活著。

  曹錫彤沒有因為對方的安靜而放鬆警惕。

  這兩天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城牆,站在垛口後面看對面的營地,一直看到日頭升到正頭頂才下來。

  章德在城牆上設了雙崗,晚上比白天多派了一倍的哨兵。

  正月十五清晨,曹錫彤又在城牆上站了一回。

  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莫臥兒營地里的炊煙比前兩天早了些冒起來,而且比平時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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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對旁邊的哨兵說:「去把章大人請來。」

  章德來得很快,上城牆的時候袍子還沒系好,一邊系帶子一邊問:「怎麼了?」

  曹錫彤朝營地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們在生火做早飯,比平時早了小半個時辰,而且火生得多,這是要動身的樣子。」

  章德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他們今天還要攻?」

  曹錫彤道:「不一定攻,但一定有動作。」

  「讓各營的人吃早飯,吃飽了,別到時候餓著肚子幹活。」

  章德點了點頭,轉身下了城牆。

  天光大亮的時候,莫臥兒營地里的帳篷,開始被一頂一頂地收起來。

  收帳篷的速度不算快,但動作整齊,每頂帳篷收好之後就有人捲起來綁到駱駝背上。

  營地里的人來回穿梭,遠遠看去像是一片灰色的螞蟻在搬運東西。

  曹錫彤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動靜,把夜視筒舉起來看了好一陣,然後放下了。

  他對旁邊的傳令兵道:「他們在拔營,不是在列陣。」

  傳令兵愣了一下:「拔營?他們要撤了?」

  曹錫彤搖了搖頭:「不好說,也可能是換地方紮營,再等等看。」

  莫臥兒營地里的帳篷收了將近一個時辰,到巳時左右收得差不多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帳篷區域已經空了大半,露出底下被踩得發白的泥土地。

  剩下的幾頂大帳還立著,像是主將的營帳還沒有動。

  然後那些已經收拾好的駱駝隊伍開始移動了。

  它們沒有朝著古德洛爾城門方向過來,而是沿著海岸線向南走去。

  蹄子和駝掌踩在沙土路上,揚起一片灰黃色的煙塵,順著海風的方向朝南邊飄散開來。

  章德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長長的駱駝隊伍,沿著海岸線向南移動,忍不住問了一句:「老曹,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曹錫彤把夜視筒又舉起來看了一會兒,放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們往南走了,繞過古德洛爾,去截咱們南邊的路。」

  章德愣了一下:「往南?那卡里卡特……」

  「卡里卡特早就被他們占了。」

  「他們往南走,是要把古德洛爾,和更南邊的海岸線之間的聯絡徹底切斷。」

  「塗提督的船要在海上活動,得從南邊來回,奧朗則布這是要把咱們的岸上據點一個個拔掉。」

  章德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怎麼辦?追?」

  曹錫彤搖了搖頭:「不能追。」

  「咱們一出城,城就空了,他們要是繞回來攻城,咱們兩頭顧不過來。」

  「守在城裡,只要城不丟,他們的目的就達不到。」

  章德沒有再問,但臉色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莫臥兒主力從城外繞過去之後,古德洛爾城外安靜下來了。

  原本駐紮著大軍的營地,現在只剩下一片被踩踏得亂糟糟的空地。

  曹錫彤從城牆上下來,回到官署之後,章德從外面走進來,把刀靠在桌腿邊,在椅子上坐下:「老曹,你說奧朗則布到了南邊之後,會不會直接去卡里卡特?」

  曹錫彤靠在椅背上:「他肯定會去卡里卡特。」

  「那裡有咱們堆的石料和挖了一半的碼頭地基,他不能讓咱們舒舒服服地在那兒修港。」

  章德悶聲道:「那咱們在卡里卡特的石料……」

  「石料讓他守著就是了,石頭又不會長腿跑了,等風頭過了,咱們再回去接著干。」

  章德沒有再問。

  兩人在屋裡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章德站起來拎起刀走了出去。

  曹錫彤獨自坐在官署里,沒有點燈,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道細長的白線。

  章德走了有一陣了,外頭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牆根底下秋蟲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

  他把桌上那幅輿圖又展開來,藉著那道月光看著南邊海岸線的走勢,手指在卡里卡特的位置停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曹錫彤就上了城牆。

  城外那片被莫臥兒人踩踏過的營地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殘留的木樁和幾堆沒燒盡的篝火灰燼,幾隻烏鴉落在灰堆邊上啄食著什麼。

  章德已經站在城垛旁邊了,正拿一塊布擦他那柄刀的刀背,見曹錫彤上來,頭也沒抬:「一夜沒睡?」

  「睡了兩個時辰,不礙事。」

  曹錫彤走到他旁邊,朝南邊望了一眼。

  「趙東家那邊有訊息沒有?」

  章德搖了搖頭:「昨兒夜裡我讓人去南邊漁村探了探,趙東家的人說,奧朗則布的隊伍在貢達帕萊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走,但也沒有回來。」

  曹錫彤沉默了一會兒:「停住比往前走更麻煩,他在等人,或者等東西。」

  章德把刀插回鞘里:「等什麼?」

  「等糧草,等後援,或者等咱們自己出錯。」

  曹錫彤轉過身來。

  「你在城牆上盯著,我去一趟碼頭。」

  他下了城牆,沿著清晨空蕩蕩的街面往碼頭方向走。

  街邊的鋪子大多還沒有開門,只有一家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騰騰的。

  攤主是個瘦小的本地婦人,見曹錫彤過來,連忙用生硬的官話問了一句「大人吃了嗎」。

  曹錫彤擺了擺手,腳步沒停。

  碼頭上的漁船比往常少了一半。

  那天夜裡跟著趙德鈞,從維沙卡帕特南划過來的幾條船,還停靠在碼頭東邊的一片淺水區,船上的漁民縮在船艙里,有的還在睡,有的坐在船頭望著海面發呆。

  曹錫彤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趙德鈞已經從商館那邊快步走過來了:「曹大人,您找我?」

  「你有沒有辦法跟卡里卡特那邊的人通上訊息?奧朗則布雖然走了,但他在卡里卡特還留了一百人,我想知道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趙德鈞想了想:「卡里卡特那邊有個叫阿里·穆薩的商人,在那一帶做漁貨買賣,跟咱們的人打過幾次交道。」

  「他應該有辦法靠近那片海灘,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你幫我找他,無論花多少銀子都行,我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那些石料還在不在。」

  「第二,莫臥兒人在那邊有沒有開始動工修什麼。」

  「第三,留守的那一百人有沒有什麼規律的換防時間。」

  趙德鈞點頭應了:「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