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96章 下一步就是真的攻城了

  當天午後,莫臥兒人又在城外幹了一件,讓章德摸不著頭腦的事。

  他們從營地里牽出了幾頭水牛,又拿草繩往牛角上綁了什麼東西,遠遠看去像是浸了油的布條。

  他們牽著牛在營地外圍走了一圈,又把牛牽回去了。

  章德回頭問曹錫彤:「他們這是要拿牛來沖城門?」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曹錫彤想了想:「火牛陣,拿火把綁在牛角上,點著了往城門方向趕,牛受了驚會拼命跑,撞在城門上就是一股不小的衝擊力。」

  章德聽了,撓了撓後腦勺:「那玩意兒能頂用?」

  曹錫彤道:「頂不頂用另說,但咱們得防備著。」

  「城門洞裡的千斤閘明天再試一遍,別到時候放不下來。」

  章德應了一聲,轉身下了城牆。

  這天夜裡,莫臥兒營地里升起的篝火比前兩天多了不少。

  火光映著帳篷,遠遠看去像是整片營地在微微發光。

  偶爾能聽見幾聲低沉的號角聲,從營地深處傳出來,短促而沉悶,不知道是傳達什麼命令還是單純在試號。

  曹錫彤在城牆上待到很晚,看著那些火光在夜風裡明明滅滅,直到二更天才回官署歇下。

  正月十一清晨,莫臥兒營地里的號角聲又響了。

  這次比前兩日都要急促,連吹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短。

  營地里的兵卒開始列隊,步卒在前,騎兵在兩側,後面推著那幾輛攻城槌和幾架簡陋的雲梯,整整齊齊地朝古德洛爾城牆方向推進過來。

  曹錫彤從官署里趕到城牆上的時候,莫臥兒的隊伍已經在城外一里左右的位置停住了,沒有繼續前進,也沒有後撤。

  兩軍之間隔著大約一里寬的平坦地面,空曠靜默,像是一局棋剛剛擺好棋子,還沒有人落下第一手。

  章德站在城垛後面,攥著火銃看著城外的陣勢:「這陣仗比上回金吉納亞克的人整齊多了。」

  曹錫彤沒有接話,他在城牆上沿著垛口走了一段,把那幾輛攻城槌的位置和雲梯的分布看了一遍,然後對章德說:「他這是在試探,看看咱們城頭的火炮能打多遠、打得準不準。」

  「先別急著開炮,等他們再往前推一百步再打。」

  章德點了點頭,把命令傳了下去。

  城牆上的炮手們已經裝好了火藥,炮口對著城外那片灰黃色的平地,靜靜等著開火的命令。

  炮手身邊堆著幾筐實心彈和霰彈,鐵彈子在筐里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莫臥兒隊伍在原地停了大約兩刻鐘,然後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排持盾的步卒,盾牌用厚木板拼成,一人多高,塗成深褐色。

  盾牌後面是扛著雲梯的兵卒,再往後是推著攻城槌的隊伍。

  騎兵在兩翼策應,馬蹄在干硬的沙土地上踩出細碎的聲響。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量好的距離上。

  曹錫彤站在城牆上默默數著腳步,等到最前面的盾牌手走到了大約兩百步的位置,他才開口說了一句:「放。」

  城頭的火炮響了一排。

  實心彈從炮口噴出去,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莫臥兒隊伍前方大約三十步的地方,鐵彈子砸進土裡,彈了幾下才停住,濺起一片塵土。

  沒有打中任何人,但那些持盾的步卒明顯頓了一下,推進的速度慢了一些。

  曹錫彤又等了幾息:「再放。」

  第二排火炮響了。

  這回炮彈落得更近了一些,離最前面的盾牌不到二十步,鐵彈落地之後彈跳起來,砸中了一塊盾牌邊角,把盾牌邊緣的木片崩飛了一塊。

  那個持盾的兵卒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倒下。

  莫臥兒隊伍繼續往前推進,又走了大約百步。

  曹錫彤估算著距離差不多了,才轉頭對章德說:「換霰彈,等他們到百步以內再打。」

  章德把話傳了下去。炮手們把實心彈換成霰彈包,通條塞緊炮膛,點火的杆子攥在手裡。

  莫臥兒的隊伍在百步之外又停住了。

  他們沒有繼續往前推進,也沒有後退。

  兩軍就那麼在城內外,隔著大約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對峙著,誰也沒有先動手。

  風從兩軍之間吹過去,捲起幾片乾枯的草葉在空地上打了幾個旋。

  曹錫彤靠在城垛後面,從那道縫隙里往外看著對方的陣型。

  莫臥兒人停下來之後,盾牌手開始把盾牌斜插入地面,形成了一個簡陋的防護陣列。

  雲梯和攻城槌也退到了後排,不再暴露在最前面。

  章德低聲罵了一句:「這王八蛋真沉得住氣。」

  曹錫彤沒有接話。

  他盯著城外那片陣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退下城牆,沿著台階往下走了幾步,對跟上來的傳令兵說:「去告訴章大人,今日不打硬仗,莫臥兒人退就讓他們退,不要出城追擊。」

  傳令兵跑上了城牆。

  當天傍晚,莫臥兒隊伍緩緩撤回了營地。

  他們沒有留下傷兵,也沒有丟棄任何器械,撤退的時候陣型依然整齊,和來的時候一樣。

  營地里的炊煙重新升起來,一切又恢復了前幾日的平靜。

  章德從城牆上下來,在官署里找到曹錫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曹,今天這算什麼?打了半天連個響都沒聽響。」

  曹錫彤正在燈下看一份糧草帳冊,聞言抬起頭來:「他今天不是來攻城,他是來看咱們的炮火能打多遠、打多快。」

  「今天這一場,他測得差不多了。」

  章德悶聲道:「那他下一步呢?」

  曹錫彤把帳冊合上,擱在桌上:「下一步就是真的攻城了。」

  「他今天已經把咱們的炮程摸清了,接下來他會調整部署,把陣線推到咱們炮火剛好夠不到的位置,然後從那兒發起進攻。」

  他停了一下,看了章德一眼:「最遲後天,他就會真打。」

  章德坐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那柄刀從桌上拎起來掛在腰間,大步走出了官署。

  外頭的風灌進來,把桌上的油燈吹得歪了歪,又恢復了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