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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4章 暫避鋒芒

  趙德鈞接到曹錫彤的話之後,當天下午就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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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騎了一匹快馬沿著海岸線往北走,走了一夜一天,在二十六日傍晚,到了維沙卡帕特南附近的一個小漁村。

  他沒有進港口,在漁村停住了,找到了幾個之前在古德洛爾打過交道的本地漁民,把話說了。

  那幾個漁民的臉色不太好看,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漁夫蹲在沙灘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趙先生,我們要是把船划走了,莫臥兒人回來了會殺我們的。」

  趙德鈞蹲在他旁邊:「你們不划走,船留在這裡,莫臥兒人也不會把船還給你們。」

  「他們會把船扣下,用來運兵運糧,到時候你們連出海打漁的船都沒了,日子怎麼過?」

  那老漁夫沒有接話,低著頭攥著一把沙子,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又被風捲走。

  趙德鈞又道:「船劃到南邊去,到古德洛爾靠岸,我給你們找地方停船,等風頭過去了再回來。」

  「你們的人要是願意走,也一起走,古德洛爾那邊有活干,餓不著。」

  老漁夫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來,用沙啞的嗓子說了一句:「趙先生,我跟你走。」

  當天夜裡,維沙卡帕特南港口外的幾條漁船,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泊位。

  它們沒有點燈,藉著月光和暗淡的星光,一艘接一艘地沿著海岸線往南划去。

  莫臥兒哨兵在岸上隱約看見了水面上移動的暗影,但夜色太濃,隔著一段距離什麼也看不清,等到天亮的時候發現港口裡已經空了。

  奧朗則布在十二月二十八這天到了維沙卡帕特南。

  他騎著馬在空蕩蕩的碼頭上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空無一物的泊位,又看了看岸邊那間不久前還在升起旗幟的小屋,沒有說什麼,只對旁邊的將領說了一句:「明人比我想的快。」

  但他沒有在這個小港口多留,當晚在鎮外扎了營,第二天一早便帶兵繼續向南,直指卡里卡特。

  ……

  卡里卡特港的海灘上,那幾堆石料還整整齊齊地碼著,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岸上那間簡易的棚屋還在,門口的灶台邊還掛著半塊吃剩的干餅,地上留著幾行凌亂的腳印,看樣子人走了沒多久。

  奧朗則布騎著馬從北面的山坡上下來,在離海灘大約半里的地方勒住了馬。

  他遠遠望著那片碼好的石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身下馬,踩著沙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那堆石料跟前站定,彎腰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石料是新采的,邊角還帶著鑿子留下的痕跡。

  他又走了幾步,看了看那間空棚屋,掀開門帘往裡瞧了一眼,裡頭鋪著乾草,角落裡扔著半截蠟燭。

  他走出來的時候,副將正站在棚屋旁邊等著,看他出來便道:「親王,明人還在南邊,沒有走遠。」

  奧朗則布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們還會回來的。」

  「這些石料堆在這裡,碼頭的地基都挖了一半,說明他們沒打算放棄這個地方,只是暫避鋒芒而已。」

  副將道:「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些石料搬走?」

  奧朗則布搖了搖頭:「不用搬,搬石頭沒用,明人只要還想修這個港,他們還會再運石料過來。」

  「把這些石料毀了反倒給了他們一個往南逃的藉口。」

  「留著,讓他們以後回來的時候看見這些石料還在,心裡就有疙瘩。」

  他轉過身往馬的方向走,走到馬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對副將道:「在卡里卡特留一百個人,守住這片海灘,不許任何人在這裡動工。」

  副將領了命,當天就留下了一百名兵卒駐紮在卡里卡特港外的坡地上。

  他們用帶來的帳篷搭了一個簡易營地,又派人砍了幾棵矮樹做柵欄,把海灘那片區域圈了起來。

  奧朗則布沒有在卡里卡特久留,帶著主力繼續向南推進了大約兩天的路程,在崇禎十九年的最後一天,到了一處叫貢達帕萊的海濱小鎮。

  鎮子比卡里卡特稍微大一些,有幾十戶人家和一條伸進海里幾十步的簡易木棧橋。

  他在鎮外扎了營,派人去鎮子裡看了看情況。

  回來的人稟報說鎮子裡的百姓跑了大半,只剩下幾個老人家守著屋子不肯走。

  奧朗則布聽了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讓人給那幾個老人家送了些糧食,又下令不許士兵騷擾民居。

  當天晚上他坐在營帳里,面前攤著一幅天竺東海岸的地圖。

  他用炭筆在卡里卡特和貢達帕萊之間畫了一道線,又線上的最南端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古德洛爾的方向。

  他看了一會兒,把地圖捲起來,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只是對帳外的親兵說了一句:「明日繼續南下。」

  新年第一天的早晨,曹錫彤在古德洛爾官署里收到了訊息。

  訊息是趙德鈞從南邊的漁村帶回來的,說奧朗則布在卡里卡特留了一百人駐守,主力已經過了貢達帕萊,正在繼續往南走。

  曹錫彤聽完訊息之後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沒動。

  趙德鈞站在他對面,等著他說話。

  過了半晌曹錫彤才開口:「他這是要一路走到古德洛爾來。」

  趙德鈞道:「那咱們怎麼辦?」

  曹錫彤沒有回答,站起身來走到官署門口,往北邊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灰沉沉的,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咸腥氣。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對趙德鈞說:「你去一趟海邊,告訴塗提督,就說奧朗則布正在向南推進,如果他的大軍到了古德洛爾城下,請提督在海上策應。」

  趙德鈞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曹錫彤回到正堂里坐下來,拿起筆給戈爾康達的阿里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說:「莫臥兒大軍已過貢達帕萊,古德洛爾將迎敵,若王城有變,望及時相告。」

  信寫完之後他封好口,叫來一個隨從送了出去。

  當天下午,章德從城牆上下來,進了官署。他把腰刀解下來靠在桌腿邊,在曹錫彤對面坐下:「老曹,莫臥兒人走到哪兒了?」

  曹錫彤道:「已經過了貢達帕萊,按他們的行軍速度,再有八九天就要到古德洛爾城外了。」

  章德悶聲道:「八九天,夠咱們把城門口的壕溝再挖深一尺。」

  曹錫彤看著他:「你怕不怕?」

  章德笑了一聲:「怕什麼?打仗嘛,又不是沒打過。」

  「上回金吉納亞克的人來的時候比他們人多,咱們照樣打回去了。」

  曹錫彤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古德洛爾城牆上加派了夜哨。

  城門口那些白天還在進出的商販和農人,到了黃昏時分都匆匆忙忙地往家裡趕。

  街面上比往常安靜了許多,連茶館都提前上了門板。

  趙德鈞商館裡的夥計們也在收拾貨物,把值錢的東西往地窖里搬。

  曹錫彤站在官署的院子裡,聽著遠處海面上隱隱約約傳過來的浪聲,站了很久才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