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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9章 等什麼?

  曹錫彤站在官署門口,看著他騎著一匹瘦騾子出了城門,轉身回了屋裡。

  章德正坐在正堂里等他,手裡捏著一把草莖嚼著,見他進來就道:「老曹,莫臥兒那邊有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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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兒夜裡有個從北邊過來的駱駝商隊帶話,說奧朗則布的大軍已經過了阿格拉,比之前預想的快了十來天。」

  曹錫彤的腳步頓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坐下來:「那他到戈爾康達北境的時間,也得提前。」

  章德把草莖吐了:「提前就提前,咱們也不是沒準備。」

  曹錫彤沒接話,目光落在桌面上攤著的那幅勘測圖上,手指在卡里卡特的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

  十月初的戈爾康達北境,白天還熱,夜裡已經能覺出涼意來了。

  官道兩旁的田裡,高粱和粟米已經收過了,只剩下一茬茬乾枯的茬子杵在地里。

  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趕著牛車在路上走,車上裝著成捆的柴草和曬乾的牛糞餅,給過冬備的料。

  一道塵土從北邊揚過來,那是奧朗則布的先鋒騎兵。

  大約三百來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灰藍色的軍服,腰間掛著彎刀和火銃。

  隊伍走得不算快,但隊形齊整,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陣灰黃的煙塵。

  他們的馬在戈爾康達邊界的一座界碑前停了下來。

  領頭的騎手勒住馬,低頭看了看那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又抬頭望了望南面,回頭對身後的人喊了一聲什麼,隊伍便停在了原地。

  大約過了一刻鐘,北面的官道上又出現了一支隊伍,比先鋒騎兵更大。

  旗幟在風裡展開,上面繡著一隻張開翅膀的鷹,鷹爪下攥著一柄彎刀。

  旗幟底下,一匹白色阿拉伯馬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量不算高,但肩膀寬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戰袍,外罩鎖子甲,頭上纏著白色的纏頭巾,巾角綴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

  奧朗則布眯著眼看了一眼遠處的界碑,勒住了馬。旁邊的副將催馬湊過來:「親王,前面就是戈爾康達的地界了,要不要派人先去通報蘇丹?」

  奧朗則布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塊界碑上停了幾息,然後搖了搖頭:「不用,大軍就地紮營,派人去王城送一封信就行。」

  副將應了一聲,撥馬去了。

  當天傍晚,一封奧朗則布親筆寫的信被送到了戈爾康達王城。

  信使騎馬跑了大半天,進城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在儀門外下了馬,把信遞給迎出來的書記官,又補了一句:「親王在邊界上等著。」

  蘇丹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用晚膳。

  他放下手裡的食物,擦了擦後接過信展開來看了一遍,面上沒什麼表情,把信遞給旁邊的馬哈茂德:「你看看。」

  馬哈茂德接過去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陛下,親王這是要咱們給個準話。」

  蘇丹重新拿起一塊烤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咽下去之後才開口:「不急,先讓他等著。」

  「你替朕寫封回信,就說朕正在籌措糧草,請親王再容幾日。」

  馬哈茂德應了,轉身出去擬信。

  蘇丹放下食物,捻起那串珠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身後的牆上,拉得老長。

  第二天,回信被送到了奧朗則布手上。

  奧朗則布看完信,沒有說什麼,只把信紙折好放進懷裡,轉身對身後的副將道:「傳令下去,大軍向前推進十里紮營。」

  副將愣了一下:「親王,不等蘇丹的糧草了?」

  奧朗則布翻身上馬:「他在拖,我也在等,拖到雨季過去,大明的船就不方便靠岸了。」

  大軍拔營向前推進十里,在戈爾康達邊界以南一處靠近水源的平地上重新紮了營。

  當天傍晚,營地里點起上百堆篝火,火光映得半邊天都透著紅。

  戈爾康達北境的動靜,很快就被傳到了南邊。

  哈桑騎著騾子晝夜趕路,在十月初七傍晚進了古德洛爾城。

  他進了曹錫彤的官署,屁股還沒坐穩就道:「曹大人,德里的大軍在邊界扎了營,沒有繼續前進,但也沒有撤退的打算,蘇丹那邊正在觀望。」

  曹錫彤正在燈下,看黃秉忠派人送來的施工方案草稿,聞言放下手裡的圖紙:「紮營?在哪一帶?」

  哈桑喝了口水緩了緩,把位置比劃了一下:「在北邊那條干河床以南,離王城大約兩天的路程。」

  曹錫彤想了想,又問:「奧朗則布本人來了沒有?」

  「來了,信就是他寫的,蘇丹看了之後什麼也沒說。」

  曹錫彤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讓人帶哈桑下去歇息。

  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又拿起那份施工方案看了一遍,然後起身出了官署往章德的營房走。

  章德還沒睡,正蹲在院子裡磨刀,月光底下刀刃泛著冷光。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曹錫彤,把刀放下:「老曹,這麼晚了過來,出事了?」

  曹錫彤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奧朗則布的大軍到邊界了,停在北邊,沒有繼續走。蘇丹在拖,他也在等。」

  章德拿起布把刀擦了擦:「等什麼?」

  「等雨季過去,雨季過了,咱們的船不能像現在這樣在海上隨意活動,他再往前推,咱們的炮火支援就不方便了。」

  章德沉默了一會兒,把刀插回鞘里:「那咱們得在雨季結束之前把該辦的事辦了。」

  曹錫彤點了點頭:「我正是這個意思。」

  「卡里卡特那邊的工程先放一放,等風頭過了再說。」

  「眼下最要緊的是古德洛爾和貢土爾兩處的城防,得在雨季結束之前再加固一輪。」

  章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城防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盯著。」

  「倒是有一樁事,你得拿個主意。」

  「什麼?」

  「趙東家那邊,往卡里卡特運石料的船已經走了一批,要不要先撤回來?」

  「萬一莫臥兒人真打過來,那些石料丟在海灘上反倒便宜了他們。」

  曹錫彤想了想:「石料已經運到半路了,撤回來也來不及。」

  「讓船在卡里卡特靠岸卸貨,派人就地看管。」

  「石料總比糧食值錢,莫臥兒人搶不走搬不動的。」

  章德應了一聲,沒有再問。